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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大美人 “你有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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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青州城街道摊子已经摆好,行人或是匆匆,或是游街购置物品。万花楼一如既往地迎接客人,热闹非常,仿佛昨夜竹园之事不曾发生。
杨萱躺在柔软地床上,一睁开眼睛怨气冲天,少女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身上衣裳已经换了件干净地青色华服,她摸摸脸上的伤口,已经擦过药。她靴子里的匕首呢?少女环顾四周,一片紫色典雅的屋子,不简陋也不奢靡,角落书画和琴,摆设颇为精巧,墙上挂着一副美人画像。香炉袅袅,少女瞧见桌子上的匕首,一把夺过,又发现自己恢复力气,下床穿好鞋子,将匕首握在手上,一脚踢翻香炉。这动静过大,吸引了正在赶来的沉鱼。
沉鱼在门外端着水盆赶来,打开门见到杨萱拿着匕首抵着她的脖颈,水盆并没有掉落,只是她向后颈着脖子,尽量和匕首保持一点距离。
杨萱突然发现这楼里女人都格外的稳重,先是舞女被她打晕也不哭喊,后是侍女被她用匕首抵住也还能将水盆端好。
“何秋白呢?”杨萱收了匕首,都是男人的错,她又何必为难女人。
“现在,大概在用早饭吧。”沉鱼怯生生地回她,然后把水盆端放在桌子上,“杨姑娘要找楼主的话,先洗把脸吧。”
杨萱原本抬脚就走,听到此话,人已经在门外,又不得不转身回来,随意捧起温水,揉了两把脸,朝着沉鱼道:“谢了。”
沉鱼望着杨萱消失的背影,嘟囔道:“难怪楼主要叫清风徐来守在身边呢。”
沉鱼抬眼,却见杨萱又回来,她阴沉着一张脸:“这里你熟,带我去见他。”
沉鱼羞得点了两下头,小声应着说好。她把水盆端出来倒掉,随便放在一个角落里,就领着杨萱绕了几圈,走到何秋白在的院落。不远处,何秋白还是一袭紫衣端坐着,这地方离竹园不远,竹子稀松地东一棵西一棵,看着典雅,实则凌乱不堪,有损美观。竹子和大树并立,何秋白就在大树下摆好饭菜,悠闲地吃着饭。左右两旁还立着两个木头人,一动不动。
这两位想必就是清风和徐来了吧。
杨萱气冲冲地走过去,沉鱼把人送到后掉头就回去。
清风徐来见到有人来,在离何秋白一丈远的地方就将人拦下。杨萱干瞪眼,把二人瞪个来回。长得比何秋白健壮,健康的小麦色,一身黑色劲装,打架肯定是一把好手。
杨萱后退一步,弯腰提脚,拔起匕首:“要么滚开要么就上。”
何秋白吃好饭后,用桌子上的手帕擦擦嘴:“啧,大清早没吃饭还这么精神啊!”
好似为了回应他似的,杨萱肚子打起小小的闷雷。
杨萱握着匕首,喊道:“让开!”
她一脚踢过去,徐来闪开,清风倒是不曾退让,一把握住。杨萱匕首一划,清风松手退让,徐来的剑正要横在杨萱的脖子上。杨萱身子一缩,匕首抵住他的脖子,后脚踢飞身后的清风。
“行了,都退下吧。”何秋白这才施施然地来到他们的身边。
杨萱没有收匕首,质问何秋白:“为什么要对周荣下毒?”
何秋白无辜道:“我没下毒啊。”
杨萱的匕首深入一分,徐来脖颈处的血已经渗出来:“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对他下毒!”
清风才爬起来,看着徐来受伤,神色略微慌张地看着何秋白。
何秋白见杨萱动了真格:“我的剑上有毒,你自己拿了剑,此事真的与我无关。倒是杨大小姐,不仅潜入我楼中杀人,还要挟我的护卫。行为作风,对得起侠这一字吗?”
杨萱听完他的话,一边半信半疑一边收起匕首。不管真相如何,她确实来人家的地盘杀了人,又要挟了他的护卫。
杨萱只得道:“对不住。”
少女回得不情不愿,看得徐来窝火。他一边走过去何秋白身边,一边暗自腹诽。杨大小姐就是个神人,一言不合就要打架,偏生她武功高强,无法奈她作何,姑且也就只有少主的毒能够制服她。
何秋白却是冷笑:“大小姐轻松一句对不住,可不能就此揭过此事。”
杨萱算是弄明白了,何秋白就是个黑心的,这明摆就是要她赔偿:“你要作何?”
何秋白眉目都爽朗起来,原本就美丽的一张脸,浅笑更是勾人,只是此人虽然貌美,心思却十分歹毒:“竹园房屋破损,得赔钱。”
杨萱点头:“可以,一封信便可以解决。”
何秋白继续道:“周荣死了,所以你得替他去永生谷。”
杨萱摆手拒绝得干脆:“不去。”
她才要转身离去,却听得何秋白大声说道:“周荣中毒身死于你手,你就不怕暗军百生营的人来寻仇吗?何况此事若是传开,对你,对杨柳山庄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杨萱缓缓转身,一步一步逼近何秋白,清风徐来还想上前阻拦,却被何秋白示意不必动手。杨萱凑得何秋白近身,却警惕地捂住鼻子,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很漂亮的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的接受着她的注视。四目相对,周身静止,星辰似的眸子里装着深不可测的阴谋,一肚子的坏水快要从眼里溢出来。
杨萱扯动嘴角,明人不说暗话,她的性子一向来就是直的,不懂男人的弯弯绕绕,现在细细想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少女还是盯着他的眼睛不曾退让:“何大美人好算计,只不过我不是他们,不会为你所用,你的过去,你的永生谷,我都不感兴趣。”杨萱确定了凑近他身边没有香味,才放下手,“还有,我既然敢除恶,就不怕仇人来寻,我不怕,杨柳山庄更不会怕。何况是他周荣作恶多端,暗军绝对不会为一个死人出手。”
暗军阴兵,遵循强者为尊,食君俸禄,为君所用。而不是为了谁死了,就大动干戈为此寻仇。
何秋白也死死盯着少女的眼睛,时而清澈时而幽暗,亮得也匪夷所思。他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打量着一个女人的眼睛,即使自己充满算计。又看得她那小小的红唇口吐莲花,说得义正言辞,如莲花般高洁淡雅,风雨虽过宁折不弯。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何秋白觉得自己要败下阵来。不过她既然都夸自己有好算计,不得逞的算计哪里又算得上什么好的算计呢?于是眼珠子一转:“嗯,说得真好,那我就把周荣的尸体送到暗军处,随便说一下,杨大小姐,哦不,是杨柳山庄,想要介入永生谷之事,阻止帝王长生之计。”
杨萱目瞪口呆:“你有病啊何秋白!”
杨萱妥协了。
少女气鼓鼓,龙飞凤舞写上几个字,将信交于跑腿的人。
“信已送。”杨萱扭头看见清风徐来牵着马车过来,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何秋白,“我以为你娇弱,没想到你这么娇弱。”
何秋白用折扇点她脑门:“驾马车就娇弱了,何以见得?”说完甩袖,大长腿往马车上一迈,撩起帘子,进入马车。
杨萱看着自己身边没有人牵马,也没有昨夜的那般江湖人士,隐隐觉得不安:“不对,我骑啥啊?”
青州城内的马车走在大街上都不能急行,摇摇晃晃,走得极缓慢。清风前路去疏散人群,徐来牵着马慢走。坐在马车里的杨萱闲不住,一会儿手戳戳这里,一会儿拿起何秋白的书卷看得昏昏欲睡。
何秋白看书看得入迷,杨萱好奇地凑到他跟前,瞥了一眼书卷,好似也和自己看的差不多,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天文地理。看得杨萱闹心,少女继续把玩自己手上的匕首,时不时叹气一声。叹到何秋白瞅了她几眼,忍不住道:“杨姑娘,此行对你来说并不全然没有好处。永生谷可是个好地方,有人为永生,有人为钱财,有人为神功。何况,许多高手都会去,届时结交好友,或者切磋武艺。”
杨萱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就昨夜那些人,还叫高手啊,一群小人罢了。不过,你把位置都告诉他们,说不定他们不等你就连夜进谷。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肯定也知道,于是我好奇,你这么聪明,为何要帮着狗皇帝做事?”
何秋白永远都是一副温柔浅笑的样子,此刻却是冷不丁严肃道:“杨大小姐不是对我的过去,我的永生谷,都不感兴趣吗?”
杨萱羞住,低头讪笑:“也不是不感兴趣,但总是打听别人的事不太礼貌,何况这永生谷是真是假还犹未可知。”
何秋白指腹紧了紧书卷,泛黄的旧书籍,原本一片平坦,此刻却被他摩挲得皱起来:“你也说了,真假犹未可知,告诉他们位置又何妨。”
杨萱还是不死心:“所以,万花楼的楼主,远在青州城,为什么要帮狗皇帝做事?难道你也想要功名利禄?”
何秋白温柔浅笑,桃花眼弯起来:“是啊,我就是一介凡夫俗子,就是为了功名利禄。”
杨萱得到了答案,胸口却有堵。少女脑袋靠着马车墙上,看着摇晃的帘子发呆。
永生谷真假犹未可知,何谈荒唐的永生神药。明明祁国已经内忧外患,帝王却只想着长生不老。
曾经杨萱也觉得,江湖就是没有约束,极具自由,快刀斩乱麻,刀光剑影只为争夺谁武功盖世。可后来她闯荡一圈江湖回来,见到的是百姓黎民水深火热,遇到的侠客几乎都是没有了家,四处流浪。
而她是堂堂杨柳山庄大小姐,走到哪儿都有人知道她是杨柳山庄大小姐。
她看似风光,实则一点功绩都没有。都说天纵武学奇才,可是在杨柳山庄,她那点武功甚至都排不上前三。
所以她只能靠着拔刀相助将名声打响,但凡遇人作恶,她就会替天行道。但兜兜转转,还不如一个新的万花楼楼主,起势在她后,却混得比她好。那何大美人,善于制毒攻心,黑白两道通吃,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通晓天下事。听闻就连敌国北宴都曾邀请过他去当国师,不问国界而唯才任职,这才子,到底要多有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