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幻想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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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克普利斯肯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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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岛
入境审查
10月23日晚上7点45分
货车内部漆黑如洞，通体由钢铁打造，又冷又滑。眼看就要下雨了——普利斯肯从他的眼睛里能感觉到。但除此之外，他无从判断外界情况，因为自己被完全封闭着：没有光线，没有暖意，只有与他一同被锁在里面的空气。
他们已经行驶了很久，卡车的减震系统糟糕透顶，颠簸之下，普利斯肯浑身都被撞得青一块紫一块。他本想睡一觉，毕竟急需休息，可持续的颠簸再加上锁住他的沉重铁链，让他根本无法入眠。
他们把他从旧金山车站带了出来，只把泰勒的尸体留在那里，任凭命运处置。除了偶尔用枪托砸向他的后背或头部时发出的呵斥，他们全程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但这都无关紧要，他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他们先让他坐上一辆车，这次算是“优待”，一路把他送回新泽西州。之后又把他塞进一辆卡车的后车厢，继续赶路。没人愿意多留他一秒——因为斯内克·普利斯肯素有逃跑的名声。其实像处理泰勒那样直接杀了他，本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但能活捉这个全国头号通缉犯，对所有相关人员来说都是个奇迹。他们抓到大蛇确实欣喜若狂，只是这份喜悦注定不会持久。
当然，不会有审判。自从美国保护部队（USPF）掌权后，审判制度就已名存实亡。如今犯罪频发，财政匮乏，这个国家根本没有足够的机制，也没有意愿去维持一套司法体系。那些黑衣服的人就是司法体系本身——他们既是法官、陪审团，多数时候还是死刑执行者。
他们要把他送去纽约。早在旧金山，当他们调出前往新泽西州的坐标时，他就已经猜到了。
货车停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不得不绕开那些从手腕一直连到脚踝的铁链。卡车车厢的顶部比他的身高还低，他只能弯腰站立。他挪到车门边，做好了准备——只要有机会，就一脚踹开车门，拼死争取自由。
他听到外面有说话声，但货车的车厢壁太厚，根本听不清内容。接着，车门被打开了。
外面站着几名卫兵，人人端着步枪，所有枪口都对准了他。
“听过那个旅行推销员的笑话吗？”他开口问道。话音刚落，他们就一拥而上，把他从车门处拖了出来，扔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摔在地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翻个身平躺下来，抬头望着漆黑的夜云。一架直升机刚好从头顶飞过，缓缓降落在离他不到一百英尺远的停机坪上。
黑衣人们把他拉起来，押着他走向嵌在高墙里的地堡。在他身后，自由女神像庄严肃穆，体量庞大，像个沉默的哨兵守护着纽约这座堡垒，她的探照灯化作一道道悠长而忧郁的光柱，刺破夜空。
那些地堡外观单调，毫无设计感，沿着整面墙延伸开来。地堡顶部的雷达扫描仪缓缓旋转着。普利斯肯被押向一扇门，门上方的牌子写着：自由岛安全控制中心。
他们把他推进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上挂着更多标识，都是巨大的牌子：
- 囚犯：禁止交谈
- 禁止吸烟
- 沿红线行走
红线直接漆在地板上，涂得很不整齐。
“往前走。”他身后有人厉声喝道，接着就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他沿着红线往前走，心里竟荒唐地盼着这条线能把自己引向“一罐金子”（暗指转机）。可最后，他还是走到了一个警卫站。一名值班中士抬起头看着他，这人满脸横肉，眼睛细得像两条□□。
“站住。”中士说，目光扫向桌上乱糟糟的东西。
普利斯肯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他此刻正身处黑衣人的地盘，这让他觉得自己浑身都脏了。
值班中士漫不经心地翻着一叠马尼拉纸文件夹，嘴巴无声地动着。终于，他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停下了手。
“斯内克·普利斯肯先生。”他面无表情地念道。
其他卫兵顿时警觉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普利斯肯。他们打开步枪的保险栓，握枪的手更紧了，也更稳了。普利斯肯摇了摇头——他现在哪儿也去不了，至少眼下是这样。
“今晚感觉怎么样，普利斯肯？”拿着文件夹的人问道。
“好极了。”普利斯肯答道，语气冷得像比尔·泰勒的尸体一样。
那人笑了笑，露出一口腐坏的牙齿。“好日子长不了了。”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一把枪顶在了普利斯肯的后背上，推着他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他拖着脚步挪动，铁链在石板地上拖曳，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朝着一扇门走去——那扇门看起来就像是直接通往地狱的入口。门上方有一块牌子，用血红的字体工整地印着：
“再见了，查理，别以为这不是段‘愉快’的经历”
他只犹豫了一秒钟，就被人推进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豪克从未见过斯内克·普利斯肯，但他早有耳闻。当年普利斯肯还是中尉的时候，豪克就知道他了。人总是会随着境遇改变称呼：那时豪克还被叫做大鲍勃，后来有时也被称作豪克上校。
他和普利斯肯有着一段共同的过往，一段与列宁格勒相关的过往。在那个寒冷、阴沉的黎明，当普利斯肯的部队突袭那座城市时，豪克正带领一支倾斜翼战机中队，在城市东部的工业区执行任务——他们负责吸引敌人的火力。那火力密集得吓人，密集到仿佛能烧毁整个世界。
豪克的右耳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金耳钉。在过去的年代，水手们戴这样的耳钉，是为了证明自己从海难中活了下来。对鲍勃·豪克上校来说，列宁格勒之战就如同一场海难。他一直想见普利斯肯一面，哪怕只有一次，想告诉他：自己懂他。
直升机降落了，豪克看到几名卫兵押着一个戴镣铐的人从自己身边走过，朝羁押区走去。他正要目送那人离开，却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有人正朝他跑来，是分区指挥官雷米。
豪克一句话也没跟飞行员说，径直下了直升机。他穿着深色西装，系着领带，这身打扮和他此刻的心情很配。他的髋部别着一把镀镍的点38口径手枪，枪柄是珍珠材质的——他每次来纽约，都会带枪，从未例外。
他弯下腰避开直升机螺旋桨的气流，机器产生的狂风拍打着他的脸，吹动了他的头发。雷米弓着腰跑过来，一见面就开始说话。可螺旋桨的轰鸣声太大，豪克一个字也听不清。他挥了挥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雷米点点头，两人快步远离直升机——他们刚走到安全地带，直升机就再次起飞了。飞行员查利急着要赶回空中，他还等着立功受奖呢。
“出什么事了？”风声一小，豪克就立刻问道。
雷米气喘吁吁，显然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那套蓝色哔叽西装穿在身上，活像从大猩猩身上扒下来的旧衣服。“长官，有一架小型喷气式飞机遇到麻烦了，”他一边喘气一边说，“就在禁飞区上空。”
豪克紧紧盯着他：“你说有架飞机？”
雷米点了点头。
“它现在在哪儿？”
雷米抬起头，望向天空，仿佛在寻找那架飞机。“大约在七英里外，正在靠近。”
他们已经走到了空中交通管制地堡门口。雷米快步走了进去。豪克正要跟上，却停了一秒钟——他也像雷米刚才那样抬头望了望天空，然后才走进地堡。
地堡的门后是一段楼梯，台阶又陡又暗。
雷米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我们联系不上它。十分钟前收到过一次通讯，飞行员自报代号‘大卫14’，然后信号突然就断了。”
“你们一直联系不上？”豪克问道。
“一个字也没收到。”
楼梯的尽头就是空中交通管制室。房间里光线柔和，光线主要来自四面墙壁上从地板到天花板的仪器——它们散发着蓝绿色的光芒。
豪克不用问也知道哪里出了状况：一群管制员正围在一个雷达屏幕前。他走过去，从几个人的肩膀上方看过去。
一个小小的光点正在网格状的屏幕上移动。一个人坐在控制台前，对着麦克风说话：
“大卫14，收到请回答？完毕。”
雷米走到豪克身边，脸色凝重。豪克知道，雷米肯定在想：为什么偏偏在他值班的时候出这种事。小型扬声器里传来了一个回应的声音，但信号干扰太严重，根本听不清。
拿麦克风的人又开口了：“大卫14，我们正联系空中救援。请切换到749频段，原地待命。”
他转过身，眼神疲惫地看向豪克和雷米：“还是没有回应。”说着，他摇了摇头。
雷米点点头，指了指控制台上的一个开关。那人转过身，按下了开关：“贝永，禁飞区内有一架飞机发出求救信号。”
无线电立刻传来回应，声音尖细：“纽约，我们锁定它了，”对方说，“在东经13度位置。它正在快速下降。”
豪克转过身，盯着雷米：“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清楚。”雷米的语气很急促。
这个答案显然无法让豪克满意：“你们有代号，查啊。”
雷米抿了抿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此时所有人都转过头，盯着他。“电脑里没有‘大卫14’这个代号。”他轻声说道。
“未登记在册？”
雷米此刻显得有些紧张，脸色明显发白。他用手摸了摸粗糙的脸颊：“这是个未注册的代号，我们已经联系华盛顿了。”
豪克只是盯着他。那架飞机可能是什么都有可能，偏偏还朝着他们这边坠落。他不想做这样的决定，从来都不想。
片刻的沉默后，无线电突然发出一阵噼啪声，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混杂着大量静电噪音。
管制员调整了调谐器：“长官，我想我能听清了。”他说。
接着，那个声音清晰了起来，可豪克宁愿自己从没听到过：
“……太晚了，混蛋们！你们所有的帝国主义武器和谎言，现在都救不了他了！我们要坠毁了……我们……”
声音再次被静电噪音淹没。豪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胃里翻江倒海。管制员再次抓起麦克风，声音急切：
“大卫14，收到请回答？大卫14，收到请回答？”
房间另一头，电脑区有人喊道：“长官，代号解码出来了！”他的声音和管制员一样，带着一丝急促的尖锐。
豪克和雷米立刻快步走向电脑，管制员的呼喊声还在耳边回荡。他们凑近屏幕，看着打印机把信息打了出来：
飞机身份确认
代号：大卫14
解码结果：空军一号
就在那一刻，鲍勃·豪克真希望自己当年死在了列宁格勒。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幻想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