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番外·大年初五 愿诸君新的 ...
-
年关守岁时齐丰亿不在，李福图自个儿从天明就开始忙活。
五更里烧了旺火塘，堂屋北面正中设了无字的神主排位和香案。他点了三柱檀香，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仨响头。
外头爆竹烟花连天响时，他才起身，把八大盘腊肉果酒、粉丸糍糕摆好。
财神爷说是得仙帝谕旨上天安排公事，要等初五扫完穷、初六才能回来。
他一面在南墙上开的神龛前搁上苹果年糕，一面嘴里嘀咕。平日不见仙帝问齐丰亿的事，怎的一到过年偏忙活起来。
南墙的天地窝子是齐丰亿走前给他开的，只说“想爷了就来跟前念叨几句，爷都听得见喏”。
谁想那个烧包财神了？他顿了顿，又往神龛前摆了两盘素菜菓子。
年饭得一天忙活，李福图特特烧了糖醋大鲤鱼、酒酿豆腐、红焖牛排，并一盆三圆汤和蒜汁猪蹄。
家里的财神爷嘴巴刁，指不定提前回来，吃不着得意的那口也不吉祥。
他又添柴蒸八宝饭，和着荸荠蜜橘，甜甜的一大锅。
到最后了，听着长街远远传来傩子驱邪的乐舞，手上捏着大葱羊肉馅的饺儿皮。
年饭烧的要够吃好些天，这样才叫“连年有余”。这是往常他娘教的。
那时平戎将军府华灯曳地，年关一连七天开仓济贫，来送桃符贺礼的百姓络绎不绝。
饺儿煮好先敬祖上。再将家里碗盘都盛满后，他长出一口气，在盒里摆了一圈，放在南墙。
他捧着饺儿碗，坐在火塘沿上。
不知不觉间，就到子时了。
他望着大觉相寺滔天如雷的炫彩焰火，听着皇城阵阵丝竹管弦，慢悠悠地晃起来去刷锅洗碗。
忽然，南墙根下闪着一点红光。他心中一动，急忙摘了围裙去瞧个仔细。
拾起来一看，是个红纸包儿，里头排着沉甸甸的金子大钱，该有百枚。
他嘴角兜不住白牙，再往纸包里瞧瞧，仿佛有一行金笔写的小字。
他忙不迭往书灯下照，只见压祟包里题着，“吉星高照福图坦途，紫气盈门瑞呈事成”。
“吾仆，等爷回来。”
香案前的烛花爆开，掩住抽鼻子的声音。
守岁夜一晚无眠。那百枚大钱化作无数点点光莲，萦绕身侧，静静守候。
初一起来放了开门炮，晚上在南墙下又摸出一包玉珠子。
接着几天蒸了大馍枣山，还飞帖到梅府见了梅时雪和章迈一家；南墙也每天随机掉出一包稀罕玩意。
甚至还有一罐儿天上偷运下来的星子糖，亮晶晶一满罐，长得很像他娘小时候给他叠的星星。
李福图把压祟包都收在枕头底下，那罐子星星糖则摆到堂屋香案上。
一旦吃过年三十的饺子，催债的也都不兴上门去讨，不然新的一年就会漏财。
——所以过年这几天格外清净，他沿街见过没有异象，这才放心。
晚上章迈带着梅时雪和小叔子梅倾月回拜时，他还在门口“挂福”。
把个小小的红锦囊挂在大门口，囊儿是他自己穿针引线，表里绣的是铜钱福字。
几个人一起张罗着蒸香肠、炒鸡豚，席上再浅饮几杯梅时雪带来的府上梅花陈酿。
梅章二人还问起齐丰亿为何不在。他翻着白眼解释，齐老大爷拜会远方亲戚去了，他不便跟去。
途中少不了聊聊丞相之事，大多是隐晦深奥的议题。
他和梅时雪聊得投机，章迈倒是听不大懂，趁机去给他们下了一锅羊汤面条。
送走客人，一直到初四夜里，他终于闲下来了。
什么？说他家里还有尊财神爷？一定是幻觉，哪有大年里一出差就是好些天的当家人。
时至鸡鸣，更漏声声。
十里地外的门楼又在放挂鞭，漫天火树银花。
东泰举国上下，漕河渡津摆着鲤鱼茶酒、官道路口供奉面条糕点。
过去的一年日子确实好过不少。无数百姓虔诚下拜，恭请将至的新年五谷丰登、仓廪丰实。
李福图一面随大流地扫穷。把炕上四角擦了，瓜子果皮扫成堆铲出去。
一面惦记着齐丰亿那个烧包今年能不能赚够香火。
没等把扫帚放回南墙角，半空又传来一声惨叫：“哎哎，别动别动别动——”
他大骇，闻声掀开眼皮举目去看。只见一道金色宝莲在半空绽开，如焰火连天，内中掉下一个金妆锦袍高个儿美男子。
他被美男砸得眼冒金星，龇牙咧嘴地被气笑：“要……要发财啦你？这么久了神力还不稳固么！”
齐丰亿低头看他一眼，笑得很明媚，拍拍衣摆站起来：“爷是算准了才下凡的呀！你们凡人不是说，被财神砸中‘必锭发财’么。”
他：……看来有些习俗说法还有待改进改进。
院儿里栽的竹子上挂着他一早晾好的蜜枣果干，都是齐丰亿爱吃的。
大年初五迎财神，财神若是喜欢树上的东西，摇摇树枝，一年的财运就来了。
他站起身来，说锅里新蒸了一碗八宝饭，得去看看柴火。
齐丰亿嗅了嗅，金彩流转的眼底慢慢泛起点笑意。
李福图舀着饭，察觉到财神爷晃进厨房，笑道：“天上的琼浆玉液、蟠桃不好吃？巴巴在这里等着。”
他想了想，又道：“凡间还等着迎你洒的财运呢。少吃些，用些他们的供品果子，得一日一夜忙活。”
没成想齐丰亿反笑道：“你当爷为什么这会儿才回来？东泰凡人又是拦门棍、又是迎神宴，热情得很。”
“香火太甚，爷的神力运转不来。须得你和爷一道听香发运，主仆一道成事。”
这法子是头回听说。他不敢耽搁，忙净了手，看齐丰亿在院内施展神通，无数金光汇成祥瑞霭霭的聚宝大鼎。
财神爷在他眉心点了一道，他福至心灵，半跪在鼎前祷念。
四面八方飘出无数无形宝莲，顺着千家万户的香火流入东泰的角角落落。
祷念声不住。
此夜灯火飘摇中，不论隔年失意、还是意气风发的，都必将在自家选定的路上邂逅福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大年初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