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青时节》圆咕噜隆咚咕

8、来日方长 平武六年十

　　平武六年十一月初六，冬，小雪。
　　圣上前些日子下旨挥兵北上、讨伐逆贼，靖国大将军樊老将军挂帅，忠义侯世子、兵部尚书次子以及季琛任副将。
　　嬷嬷强硬地将包袱塞进随行小厮的怀里，絮叨着：“北地苦寒，多带些御寒的衣物，再带些草药，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嬷嬷顿了一下，叹气，“圣上糊涂，少爷你又不是武举出身，哪能担得起副将啊。”
　　季琛闻言只是笑笑，他伸手抚着身后战马柔顺的鬃毛，“嬷嬷，我若不去，父亲又如何沉冤得雪？”
　　季琛为新帝办事，但若是手上没几件功绩，新帝也没由头重审那早已盖棺定论的旧案，更何况夺嫡案牵扯的是皇家的颜面。
　　眼见得嬷嬷眼中闪烁水光，季琛赶忙转移话题，“阿姝……”
　　林姝一大早便被嬷嬷拉起来送行，正是困倦，听到季琛唤自己时一愣，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
　　“……待我回来时，去晋州将阿娘接过来可好？”
　　阿娘。
　　林姝神色一动。
　　当初林家用阿娘拿捏自己，林姝本想着待燕王失势、林家跟着倒台时，趁乱带出阿娘。
　　如今季琛的话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她没什么理由拒绝，也不想在此时多生事端，便点了点头。
　　见林姝并不排斥自己的提议，季琛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翻身上马，挥手告别二人，心中默念，来日方长。

　　十一月十八，季琛在信中写道：
　　“大军已跨过黄河，朝并州前进。”
　　“并州向来被叫做‘小粮仓’，官道两旁沃野千里，从早到晚都能遇到在田里劳作的农人。”
　　“若是午时，常常碰见成群结队的妇人，他们挎着竹篮，给地里干活的自家男人送饭。”
　　“若我成了靠地吃饭的农人，阿姝可会给我送饭？”

　　十一月廿三。
　　“大军已离开并州，朝向冀州。”
　　“官道上多了许多拖家带口往南走的人，他们大多是幽州人士，燕王在幽州征人征税，他们只能去南边的州府找寻生路。”
　　“阿姝，我在他们之中看到不少孩童，跟我当年满怀怒意地投奔柳家时差不多大，不过他们比我幸运，至少还有家人陪在身旁。”
　　“等我回来后，阿姝多陪陪我，可好？”

　　十二月初一。
　　“大军在冀州驻扎完毕，已经派遣几支先锋小队去核实燕王的兵力部署与已知情报是否相符。”
　　“派出去的人中最小的那位不过十四，还是个孩子，因为他人高马大的，谎报了年纪也就混进军队了。”
　　“那孩子的姐姐……是被燕王给糟蹋了。”
　　“阿姝，我现在觉得讨伐燕王不单单是为了给父亲翻案了。”

　　十二月廿五。
　　“已经与燕王的军队交手两次，第一次是敌袭，第二次是约战。”
　　“到底是在北地战事中磨砺出来的军队，拿下他们绝非易事。”
　　“这两次所幸规模较小，将士伤亡还尚且可控。”
　　“阿姝……我左臂中了一箭，你可会心疼？”

　　十二月廿九。
　　“天气渐寒，我们决不能和燕王打僵持战。因此军中决定在明日晚上偷袭敌营。”
　　“成败……或许就在此一举了。”
　　“等我回来，阿姝。”

　　一月廿五，大雪纷飞。
　　凯旋而归的大军中，不见季琛身影。

　　我离开洛阳，回到晋州，将阿娘从已经落败的林家接走，用前些年攒的银两在乡下赁了一处小院。
　　院里有棵青梅树，是我在刚搬入时候栽的。
　　枝叶簌簌，像极了昨夜梦中季琛在我耳边低语：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