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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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安十六年四月末，春风和煦，谷草微动。
“捷报——贵府浮生公子竹君青，高中殿试第一名第一等状元，特封翰林院侍讲，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报录人的声音随风游荡至安城每一个角落。
以此，户部尚书庶子竹君青弱冠之年一举夺魁高中状元的惊世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
只是有关这浮生公子竹君青的传闻从他进国都来就没消停过，比起单纯感叹他的才学，人们更习惯把这事和他从前那些家长里短联系起来八卦。
坊间传闻，浮生公子俊美无双，才华横溢，只可惜母亲是一名低贱的医女，在尚书府也并不算多得宠，生下他后不久便抑郁死去了。
而尚书和夫人又嫌他身板子不好，不吉利，年满不过九岁便被送去给姥爷养在偏远小城。
姥爷也是个厚道人，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自己辛苦多年攒下的银子都不够孩子两副药钱。
竹尚书也是个心狠的主，把竹君青送去后多年不管不问
至此，竹君青出生时便带有的一身疾病就这样拖沓了许多年。
只是这人怪，明明幼时是跟乡野村夫生活，竹家人对他的学业也毫不关心，可等他年满十二回都，在安城一年一度的诗词歌会上竟大放异彩，“神写手”之名一夜之间传遍整个首都。
到了国子监，掌院学士个个都对他的文章赞不绝口，他的诗文被张贴在安国各处，上至皇族官人，下至村民幼童都能唠上两句他的诗词。
每逢殿试出榜本就是朝堂人间最热闹的时候，各诸侯贵族来的请帖、说亲都快把尚书府的门槛踏破了，谁料得这热劲还没过，几日后一消息又再次点燃安国：
竹君青升官为正一品——被配婚给四皇子霖王为亲王妃。
一时间，全国上下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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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恳请陛下三思。”
“够了!”皇帝已不耐烦许久，此刻才假模假样地发怒。
周边的宫女公公瞬间“噗通”一声齐刷刷地跪下。
往那黄袍皇帝的前头看去，便瞧见大堂中跪着一个男子，着一身深绿色朝服，跪而投地，看不见神情和面容，可骨子里偏偏让人琢磨出几丝坚劲儿出来。
“朕既决定，便是已成定局，你在朕面前再如何巧舌如簧也无用。”
“……”
跪着的那人没说话，只是身体似控制不住一般轻微地抖了抖。
皇帝又顿时想起这人的身体，叹了口气，摆摆手无奈地说：“起来吧，你这身子还是莫要勉强了。”
不过还没等那跪着的人站起，话音刚落，一阵隐隐约约的喧闹声就从殿外传来：“他娘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父皇怎可把一个男子许配给我……”
一声巨响，殿门大开。
进来的那人草草行过礼后，便听见他大声朝皇帝喊道：“父皇，您为何要将一位男子许配于我?”
看到来人，皇帝的眉头抽了抽。
那人还真是没点眼力劲，无视皇帝黑如锅底的脸色，走上前继续道：“儿臣恳求父皇收回成命，儿臣是不会娶一个男人的。”
“……”殿内有一瞬间的死寂。
一道声音幽幽冒出：“臣亦是如此，恳请陛下慎重考虑，微臣相信陛下定会做出明智之举。”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是那位原本跪在堂中的那位公子。
他直起身，抬起头道：“陛下，微臣与四皇子成亲，实在是不妥。”
“我朝当今还无两位男子成亲的案例，更何况四皇子身居高位，为陛下之子，自是国家之表率，一朝成亲，唯恐朝中内外的说词……”
“砰”——皇帝怒极，狠狠锤向龙椅。
旁边的公公和宫女都快吓得晕过去了，跪在旁边一动不敢动，内心疯狂期望那两人闭嘴别说了，可偏偏他们跟没事人一般站在那里，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
四皇子像是刚刚才发现大堂中还有另外一人，恍然大悟：“昂，原来你就是那位状元郎啊。”
这话说的倒是小声了几分，皇帝没听到，还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中。
可惜那人还半跪着，四皇子只能看到一个不清楚的侧脸。
鹤沅——也就是四皇子本人来了兴趣，他慢悠悠地开口：“可敢回过头来。”
那人这才有动作，缓缓侧过头，看着四皇子。
这人的脸生得倒是清隽，虽略显阴柔但也不过分女气，棱角分明，俊美且不失书香气的温润，清淡却不缺艳丽之色。
赏心悦目。鹤沅如此评价道。
可这张脸的主人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般好听，竹君青看着鹤沅不阴不阳地说：“殿下可是看够了你不愿娶的男人模样……”
鹤沅听了顿时不得劲，打断他的话：“你！”
眼看俩人就要打起来一般，皇帝才喊住：“鹤沅，莫要胡闹。”
听见皇帝的声音，四皇子才收住动作，老实站好，但眼神却忍不住往旁边瞟，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鹤沅不甘地开口：“儿臣又不是断袖，吾自是知道父皇不喜儿臣，可是……”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皇帝的怒喝打断了：“你这是什么话，何来朕不喜你这一说，你这样说，让旁人怎么想朕？”
“他们自是不敢说出去，儿臣只是想向父皇问个明白……”
“荒谬，自以为是，给朕滚出去……来人，把四皇子带下去，禁足一月，不到婚期不准出来。”
“父皇。”鹤沅有些着急了。
“闭嘴。”
“哼!”见皇帝这般油盐不进，鹤沅气呼呼地甩袖而离。
这下殿中只剩下跪着的竹君青一人。
“……”
竹君青稍稍思索了一下，正准备开口，却听见皇帝说：“你也一样，给朕滚出去，一天天的都来烦朕!”
“……”
竹君青听了，起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吱——”竹青跨过门槛走出殿外。
两人走后，整个大殿独留皇帝沉默着——这两头驴性子这么一个比一个难磨。
“唉…”皇帝有些头疼地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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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宫门，竹君青就见到自己熟悉的侍女拿着一份包裹站在不远处。
看标志，应该是自己最爱吃的点心。
他轻轻唤道：“小玉。”
小玉听见了他的声音，回头一看，见来者是他，便高兴地跑了过来：“公子，你可算出来了。”
小玉是个很清秀的小姑娘，甚至有些天真，说起话来脸上表情生动有趣：“公子，你瞧，你最喜欢的点心。那人今天还出了新口味，我也给您买来了，等会儿您尝尝。”
看见小玉这般欢喜的模样，竹君青不禁轻轻一笑，点头应了下来：“好。”
“公子，我前头瞧见有一生面孔，火急火燎地进去了，那侍卫恭敬的模样，是不是那四皇子呐？您可是碰上他了?”小玉好奇地问道。
竹君青微微点头：“碰上了，不是一个聪明的人。”
小玉一听，便更着急了：“那如何是好?再过个一月公子岂不是就要和那种人生活。”
竹君青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忧愁地抿了下唇。
安城的街道上自是热闹，一早上便有不少百姓出来闲逛。
如今我朝局面安定，战事鲜少，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倒也极好。
路过一家茶楼，楼门大开，人流众多，往常里头都有一说书先生，只是今日传出来的声音有些许不对劲——
“……尚书府的状元郎啊，可是要嫁与那四皇子鹤沅了……两位男子结亲可谓是新鲜事啊……早些年就听闻尚书府的庶子体弱多病，长相也一副小白脸模样，如今是连男子的气节都要没了哈哈……”
小玉气恼，正要进去，竹君青却快她一步，走了进去。
百姓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因此两人并不显眼。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浮生公子平日里待我们也不薄，你怎可落井下石，讹言惑众，如此抹黑浮生公子。”有人不满地站出来打抱不平道。
那说话的人倒是不满了：“在下何来抹黑一说?我说的可有半句假话?这浮生公子尖酸刻薄，昔日你们这些懦夫的惧怕他的淫威，都对他恭敬三分，如今还不允许我说实话了？”
“你!”
眼看着矛盾愈演愈烈，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止住了他们：“两位莫要为鄙人起了争执。”
竹君青虽身形清隽，可毕竟身高七尺，一瞧见他，那人吓得立马站起来行礼。
“大人……”
竹君青回礼：“无事。”
其余人反应过来见是竹君青，也纷纷站起身来，朝他行礼：“浮生公子。”
竹君青面朝他们回礼。
楼内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但在这坐着的要么是还是念书的世家子弟，要么也是中了个进士举人的才子，却无人敢低看一眼竹君青。
在他们眼中什么正六品侍讲正一品王妃，都不如“浮生公子”这个名头大。
无怪其他，这些真正好读书的人眼中，学识才是衡量一个人能力的唯一标准。
竹君青对众人开口:“皇帝下令，已成定局，天子之令自有说法，岂是你我可以随意评价的？”
“只望，各位看着昔日共读诗书的份上，还给我留个好名声。”
众人微微喧哗起来，窃窃私语着。
那说话的人没了脸面，不知什么时候一溜烟地逃走了。
竹君青走到楼内深处——那有一张空桌子。
这茶楼是他一个同窗名下的，那同窗与他交往甚亲。他喜爱这茶楼，又经常光临，只是茶楼愈发红火，他有时没有落脚的地方。
那同窗知道了，索性就给他留了一个位置——他什么时候来，这里都欢迎他。
竹君青走到那木桌前，拿起桌上一支墨笔，弯下身，在放在木桌面的竹简上写起字来。
周围注意到的人频频侧目，却又不敢上前，只得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悄悄伸长了脖子。
“君知九万里否?长风吹去无踪迹，渝破娇柔春色攸。”
“二十一江水泯千秋，三千里暮雪共华容。”
“怎知郁于染烟尚柳，敌不过冬宫。”
“非彼三妻四妾之尺，顾识柴火灶米木炊。”
“纵然万叶千声不知何为人生恨，去上云霄问语再过初枫。”
“风月照影字潴潴，何曦何亭林啾啾。”
“来日辉辉注我意，莫折千株欲忘形。”
——顺安十六，四月，浮生公子
写到最后一字时，竹君青的笔微微顿了一下，半晌，他才带着小玉默默离开。
那些偷窥已久的人见状赶忙上前，看完后不禁爆发出一阵喝彩。
众人闻声，也稀奇地围上去。
“好啊，好，不愧是浮生公子。”
这一来，原先几个嚼竹君青嘴皮子的也不禁称赞。
茶楼的东家听说此事，连忙下楼，看见字词后，兴冲冲地叫了一个刻字先生，把这首词留在了茶楼进门口的木墙上。
不到一个时辰，竹君青的这首小词便再次使他名声大噪。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的竹君青前脚刚踏进尚书府，后一步就听见一声怒喝：“混账逆子，你可知自己惹了多少事?连皇帝的决定你都敢质疑，你爹这条老命都要折在你手里了。”
瞧见自己父亲怒气冲冲的样子，竹君青脸上也没有几分畏惧只色，反而淡淡地说：“那父亲该多锻炼些了。”
被怼得一噎的竹辉：“?”
阴阳怪气谁呢小王八蛋。
竹辉气急，正想动用家法给这逆子吃点教训，却被从一旁赶过来的嫡子拦下：“父亲莫气，素闲这般性子也非是一日两日了……素闲，你也是，不知道懂点事，怎能和父亲置气?”
素闲是竹君青的字。
竹素闲不改面色，淡定地说：“想来兄长如此聪慧懂事，来年也应能榜上提名了吧。”
已过而立之年却还未中举人的竹宇：“……”
方才被竹宇安慰一些还在感慨大儿子懂事的竹辉：“……”
小玉在旁暗暗为自家公子窃喜。
瞧见他们的表情，竹君青确认他们被自己气得不轻后就没了兴致，带着小玉离开了。
好巧不巧，大院里刚好开饭。
“素闲呐。”叫竹君青的人正是尚书夫人。
竹君青行礼回应：“母亲。”
“听说今儿个你又跑皇上那去，这可行?要我说，这都快要嫁人了，就算是男子也不可如此张扬，四皇子好歹是陛下亲子，也不是谁都能高攀得上得香饽饽，我要是你就老实点守好本分，安安静静地等着婚期，不给人家找麻烦。”絮絮叨叨半天，却没听见声音，竹夫人抬起眼来观察竹君清的脸色，却见那人一脸疑惑的神态。
竹君青一副稀奇的戏精样子：“您该不会是自己想嫁给四皇子吧？”
“……”
竹夫人不敢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