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国师 ?你这么大 ...
-
青云山并不高,它能容纳一个青云观,也能供国都中那么多达官贵人来此上香,就足以说明,它地势还行。
明光和殷晗租了一辆马车,带上傀儡,来到了郊外的青云山。
粗略一看没什么特殊的。
来青云山的什么人都有,既有高门大户,也有升斗小民,分做两条路,以免互相冲撞。
明光和殷晗自然是走平民那条路,傀儡留在车上,他们两个人混在往来不绝的百姓里,很不显眼。明光也凭借着他那张讨喜的脸,跟来往的大爷大妈套近乎,又知道了不少消息。
青云观是道观,明光是和尚。似乎是由于剑三系统的原因,他脑门上的烦恼丝被剃掉了之后,就再也没有长出来过,即使如今他自请离寺已有两个月,也一点毛茬子都没长出来。幸亏这里人有包头巾的习俗,他也可借此掩盖一二。
殷晗就跟他牵着手走。
毕竟这里人太多,走散就不好了。
*
到了青云观,殷晗打量了一下子,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相同,前庭龟池、松树盆景、雕龙三足葫芦形香炉……前世,他就是在这里……
殷晗捏了下拳头,明光很快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手。
被安慰到的前·赤霄魔主对自家小和尚笑了一下,又装回一副见世面的表情,左顾右盼地观望起来。
这道观规模虽大、香火虽多,但看上去就是个普通道观,没什么不一样的。因为前来上香的人太多,他们也入乡随俗,上了两注,接着就随意四处走走。
殷晗带着小和尚,不经意就走到了□□去。
这里却是一下子冷落起来,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棵巨大茂盛的槐树如伞盖一般,撑在整座院子上。
槐树养阴,也较为容易聚集鬼气,依照殷晗对那个邪修的了解,她需得时时进补些灵气,才好维持实力,灵气不够,那么鬼气、浊气也是行的,就是不那么好使、用起来也有几分痛苦罢了。但都沦落这幅局面了,再想七想八未免不知天高地厚,捏着鼻子也得吸。
他们两人也没想要就这么探查,毕竟这还是大白天,就装作是误入的游客,在这里打量起来。
*
“诶?你们两个?怎么能来这儿呢?”一道女声传来。
不管是明光,还是殷晗,都早就发现这少女了。但他们还是装作被吓了一跳似的,四处转头搜寻。
少女很快走来,她穿着朴素的青色道袍,不敷粉黛,面容清丽。少女上下打量他们,面色缓和些许:“你们是误入的游客吧?这里是内庭,不许外人进入了,还请速速离开。”
“实在抱歉。”明光抓了抓脑袋,歉意地说,“我和弟弟误入此间……只是,这位……”
“我法名青元。”
“青元道长。请问该如何走出去呢?”
少女一甩拂尘,伸出手,指示道:“请随我来。”
走在路上,殷晗好奇道:“青元道长,您是国师大人的大弟子吧?国师大人,是个怎样的人?”
青元笑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是皮肉在动罢了。
坤道幽幽道:“我师父自然是一位心怀大爱、慈悲为怀的得道高人了。”
明光察觉出这女道语气有异,捏了捏殷晗的手权作提醒。
青元将他们送到院门口,微笑说:“可别再走错了,二位施主。”
“多谢你,青元道长。”明光和殷晗一起道。
青元很快离开,而明光和殷晗也装模作样地四处游览,做足了游客的架势。
*
傍晚,两人一傀回到了租住的小院子里。
明光仔细把门关得严实,傀儡站在门口守卫,营造出一种谈正事的氛围。
殷晗端起上午泡好的凉茶,正要下肚——明光赶紧上前,阻止了他。
“这都是好久之前的凉水,喝了不好。”明光道。
毕竟毕竟上辈子是个面临脱发风险的社畜,明光对养生和保养都极为在意,当即用手握住那茶壶,温暖的内力放出,一下子就将茶水加热到了微烫、适口的程度。而殷晗手上小杯子里的茶水,被他慷慨地喂给了桌子上的盆栽。
“喏,多喝热水。”明光说着,给他重新倒了一杯还飘着热汽的。
殷晗颇觉受用,接过茶杯,笑道:“谢谢明光。”
喝过水暖了身子,殷晗凝神抬眸,看向明光:“在那青云观里,你好像也看出来了?”
“是。”明光点头,“那位青元道长,对国师的情绪不太对。她并不像是……”
“并不像传闻里那么尊敬国师。”殷晗补充了他后半句话。
“传闻,青元道长的俗家姓名是叫做西烈元,正是这西邑国国主长女。国师在成为国师之后的三个月后,就直接收了她为徒,至今也有五年之久了。”明光将自己知道的一些情报说出来,这样的方式更能让他找到重点。
“这意味着,青元对国师极为了解……”殷晗缓缓道。
明光颔首:“我看那位青元道长眸光清正,看起来不像个坏人。但我们还未见过国师真颜,不可擅评。”
殷晗眉梢微扬,笑了笑:“你说得对。”
“另外……”明光想了想,还是说出了他的猜测,“那青云观,似乎确实有些本事……”
“哦?”殷晗好奇地看向他,“你瞧见什么了?”
“就是……”明光喝一口茶,清了清嗓子,“你知道我是佛门子弟。”
殷晗点头,伸出手把他的头巾扯下来,露出了一个光溜溜的秃瓢。然后他一脸自然地摸了摸这光滑的小光头,又一脸自然地放下手。
“嗯,没错。你是佛门子弟。”殷晗微笑说。
明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的动作,还是容许了这小弟弟的戏弄,转而道:“……所以我的眼睛,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殷晗点了点头,波澜不惊地重复说:“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明光接着说:“就是说,那些鬼啊、阴气啊之类东西。”
“嗯,你真厉害。”殷晗微微点头。
明光默了默,匪夷所思地看向他:“你、你不为此说些什么吗?”
“说些什么?”殷晗抬眸,难解道。
“比如……呃,比如惊讶?之类的?”
“为什么我要惊讶?”殷晗继续用难解的表情看着小和尚,半晌没忍住,略微笑了一下,“你瞧,咱们现在准备去修真。其次,你还会一些奇怪的招式、手里有奇怪的机甲傀儡……只是能看到鬼魂,或者阴气,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明光经他一解释,也觉得自己犯蠢了。摸了摸脑袋瓜,偃旗息鼓,道:“我接下来说的就是正事了,殷晗。我之前的寺中,阴气之类被佛光涤荡,那些东西都非常少见,就算有,也起码是在山下。但鬼魂不一样,能留在现世的鬼魂,大多都是有怨之魂,它们就不是寺庙能拦得住的了。但是这青云观却很不一样,香客极多,远不是恩荣寺能比的。人一多,便容易生乱,更容易生出浊气。可这青云观……”
“青云观很干净,对么?”殷晗顺着他的话,说,“想必你没能看到任何阴气、浊气,更别提鬼魂。”
“你说的没错。”明光点头。
“我也正有个猜测,要同你说。”殷晗道,“你还记得青云观中的那棵老槐树么?槐树为鬼木,本有聚阴之力。”
明光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脑中冒出种种猜测,但没有说出口。
殷晗于是一笑,道:“无妨,本就是猜猜罢了。”
明光习惯性双手合十,轻声道:“罪过……”
“你又没说出声,有什么好罪过的?”殷晗无奈道,招手叫来傀儡,“唐一,烦请你去福满酒楼点些饭食来,就要……这些菜。”
*
在西邑国都又住了几日,总算等到西邑国一年上下最为重要的节日“祷春节”。西邑国本就有在初春时节,祈祷本年顺利平安的习俗,自五年前国师入世,国都便顺理成章,又增添了一个活动——国师祈福。
这活动一般持续三天,第一天国师会在皇宫内部进行祈福、第二日则是在国主专门为国师修建的大祭坛,第三日就是在青云观了。
规模最大的就是在大祭坛,依照国师的说法,她是得与民同庆,到时候全城百姓都可来观礼。明光和殷晗的计划,就是在这时候,见识见识国师真容。
已经是第二日,国都内张灯结彩,人人脸上都面挂笑容,神采飞扬。
这几日下来,明光仍然未曾对国师有个清晰的画像。依照青元道长的态度,国师似乎有颇多谜团。但城内百姓却对国师十分爱戴,依照他的性格,本该对国师有个好印象才是——但明光却发觉,殷晗对这国师却无多少善意。虽不知何故,但明光自然是相信小伙伴的,所以,他也对国师印象不佳。
或许,见到国师本来之后,他才能更具体地看出来。
大祭坛同样是设在郊外,在一片广阔无垠的平地上,祭坛建造地十分古拙,却又有一种端庄大气之美,越是靠近内层,就越是安静。
明光仗着自己个矮的优势,凭借身法,搂着殷晗在人群中穿梭,终于到达了前端。
他们前面,最里面一圈,就是皇室派来的甲卫,手持长枪,围拢成一圈,防止百姓闯入。
在此时,国师已经带着自己的三个弟子,站在祭坛中央。国师是个气质雍容的中年女子,身着华贵肃穆的黑色长袍,手持拂尘,神情严肃。她的三个弟子也都是穿着同色系的衣服,表情一个赛一个冷淡,手中都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长剑、卷轴还有棒香等物。
明光和殷晗就站在那儿瞧着,就看见国师做了一些玄乎的手印,清喝一声,握起青元道长托盘上的长剑……接着,就来了一段跳大神。
看着是很严肃,但在明光眼里……国师的祭舞和他前世家族里那些上门骗钱的神棍也没什么区别。可能是他修为太低了,没看出什么东西吧。
殷晗面色沉静,不经意与国师对上了眼,他眨了眨眼,继续观礼。又过一会,他才摇了摇明光的手,向后者使了个眼色。
明光懂了,颔首过后,便再次搂着殷晗在人群中穿梭,十分费劲儿地跑到最外圈。也幸好百姓们都在忙着虔诚祈祷,没人对这两个顽皮小子喝骂。
*
走到无人烟处,明光感应了一下,低声问道:“怎么样?”
殷晗道:“那个国师跳的祭舞我有些印象。”
明光没想到他还真的看出门道来了,急忙追问:“真的?那有什么用处?”
殷晗组织语言,将他早就知道的消息说出来:“那祭舞应该是一种攫运舞。这种舞蹈根本不是祭祀用的……”
原来,那国师跳的玄之又玄的舞蹈,其实是为了夺取他人气运的邪道手段。施术者必定要先获取他人信赖,乃至信仰,而后便可通过此舞来夺取他人气运,被夺气运的人,倒霉是小事,更惨的是,说不定还会丧命。
殷晗道:“那些观礼的百姓……你可等他们回来,用你的眼睛观看一番,看看他们的魂魄是否幽暗轻飘几分,若人人都是如此,那便是了。”
明光颔首:“我知道了。”话一顿,他又问,“你怎么知道我能看见人的魂魄?”
“这我确实是不知。”殷晗嘴角上翘,“不过,等那些百姓回来,若真是魂魄有损,自然腔子也会有异样——我倒是真不知,你还能透过腔子,真看到人魂呢?”
明光嘴角略微抽搐,他的确没想瞒着,但一看见殷晗的戏谑神情,就止不住感到手痒。
力气很大的小和尚气乎乎地把小少年一提,搂在怀里,脚下运气轻点,便带着人飞了起来。
殷晗被他举动一惊,急忙攀住他臂膀,骂道:“你发什么疯?青天白日就用你那身法,不怕被人瞧见?”
“我没用那个。”明光解释道,“我现在就是普通地在跑,就是跑得快一点——而已。”
“跑这么快干嘛?!”殷晗又骂。
“当然得快些跑了!”明光咧嘴一笑,“万一被人瞧见,带我们去祭坛跟那些百姓一块儿跪国师可就不好了!”
“胡扯!”殷晗生气道,“我们都在那么隐秘的巷子里了,哪里会有人过来!”
“嗯嗯嗯——”明光敷衍地点头,脚下在四通八达的巷陌中跳跃,终于在一刻钟后,回到了他们租住的院子。
殷晗拍了拍他的肩膀,跳到地上。他只是一开始有点着急,后来气消了,也就恢复淡定模样——小和尚虽然皮了一点,但也确实好好地把他护在怀里,没受一点儿风。再加上——明光说的确实有道理,依照西邑国民对国师的信奉程度,他们看见两个当地打扮的小孩在祭坛周围的巷子里探头探脑,那确实是很有可能邀请他们一道儿去观礼的。跪不跪另说,显眼才是最麻烦的。
但是,这只是糊弄小和尚的说法……依照他对国师的了解……呵,或许见面不远了。
殷晗想起他在祭坛那时候,和国师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而后,他就感觉自己神魂之上,似乎被下了什么烙印——为了做局,他没把那烙印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