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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阮朝朝 “阮朝朝是 ...

  •   观澜馆。李鱼百般聊赖,终于在电梯门口接到卫疏。距离卫疏接到他的电话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身上冷硬的铆钉皮夹克还未换下,眼角还残留一抹黑。
      李鱼上下打量,他和卫疏多年好友,十分了解卫疏私下从来不会穿这种衣服,显然是从拍摄现场赶过来。
      鲜少见到卫疏这个样子,记忆中卫疏永远是简单的衬衫卫衣,气质干净冷冽,花里胡哨的衣服从来是工作需要才勉强穿着。能让他如此失态,是因为那个画家吗?
      好像叫,阮朝朝。

      “阮朝朝正在会议室看合同,”李鱼按下六楼,伸手拨弄卫疏衣服上的铆钉,肩上突如其来的力让卫疏回神,语气有些茫然:“阮朝朝?”李鱼一愣,不是找他吗,难道卫疏真是看上那幅《红樱》了?不应该呀,卫疏从小只对音乐敏感,美术方面一窍不通,倒是卫行云在家中收藏了不少大家的画作。
      李鱼再次开口:“对,人也刚到没多久。”

      卫疏忽地生出胆怯,害怕对方不是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六楼到了。卫疏等李鱼出了电梯才按下八楼的按钮,在李鱼开口前抢先说:“泡杯毛尖。”
      我上哪给你现找毛尖,速溶咖啡凑合凑合得了。电梯门缓缓关起,李鱼只得吩咐助理去泡一壶龙井,还是上次招待大客户买的。

      卫疏再出现时已经换上了浅黄色的卫衣,头发全部向后梳去,颇具少年气。李鱼挑眉,揶揄道:“孔雀开屏啊——”正巧卫疏的新发色是蓝色的。卫疏懒得理他,不经意间看向会议室桌上的绿茶,已经快见底,旁边的咖啡连拉花都没变形。

      卫疏终于看向对面那人。
      曾经的婴儿肥已经褪去变成瘦削的瓜子脸,一头白金色的头发让阮朝朝看起来像金贵的卷毛小狗,很乖也很呆。葡萄般大的眼睛湿漉漉的,正紧张地看着他。
      卫疏先笑了,绯红的小痣也跟着动:“你好,阮朝朝。”
      阮朝朝腼腆一笑,“你好,卫疏。”哥哥,阮朝朝在心里补完。
      像一只乖巧的萨摩耶,卫疏在心里说。

      早在卫疏来之前李鱼就告诉他买他的画的人是卫疏,听到这个名字阮朝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卫疏?”李鱼眯眼盯着阮朝朝,这实在不像是听到歌手卫疏的反应,示意阮朝朝喝茶,刚泡出来的绿茶还冒着热气,在茶雾中,李鱼漫不经心问他:“你们以前认识?”
      只见眼前人皱着眉,指尖被热茶烫到才回答说应该是互相认识。
      应该这个词有些耐人寻味,李鱼试探着问:“不会是有感情上的纠葛吧?”实在是怪怪的,这两人听到彼此名字的反应像是久别重逢的前任,气氛黏黏糊糊。他和卫疏认识那么多年,何时见他欣赏画还买了下来,虽然说这幅画确实称得上出色。
      阮朝朝认真地看着李鱼的眼睛,一字一句:“没有。”颇有不准污蔑我家哥哥的感觉。

      李鱼左看右看,思索片刻便招呼着两人坐下后识相地离开,“你们聊。”还贴心带上会议室的门。
      “阮朝朝,”卫疏又一次叫他的名字,面对面的姿势使阮朝朝的身形表情尽入眼底,再开口时不自觉多了些熟稔。阮朝朝轻轻点头,等着他的下文,“还记得我吗?”刹时阮朝朝眼睛瞪大,慌慌张张拿起咖啡啜饮。见这反应,卫疏好笑道:“朝朝,你在紧张什么?”两个字被他揉碎齿间,亲昵缱绻。
      卫疏记得阮朝朝。这一事实让阮朝朝欣喜不已,一下乱了方寸。

      鼻尖嗅到冷冽的木质香,不知何时坐在对面的青年站在他的面前,手里的咖啡被卫疏抽走,空了的掌心虚虚握拢,阮朝朝后知后觉吐出舌头驱散烧焦的苦味,眼睛亮晶晶的,“哥哥。”
      仿佛不告而别的四年时光不曾为彼此留下任何隔阂与影响。阮朝朝总是这样天真而残忍,四年前能一声告别都没有就消失,四年后无视岁月只凭窥见对方的亲昵便敢得寸进尺,哥哥这两个字就这么轻易喊了出来。
      熟悉又陌生,少年的声音褪去幼稚,声线清澈透亮,卫疏不合时宜地想这把嗓子也是唱歌的好手。
      “价格满意吗?”卫疏说回正事,定定地看着眼前人。

      对于一个新人画家来说,卫疏给的价钱很公道,与观澜馆评估鉴定给出的价格相差无几。阮朝朝不甚在意,几个简单的数字转瞬即忘。自打来到观澜馆他满心满眼都是卫疏,此刻只热切看向卫疏,“满意的哥哥。”接着介绍起自己的画来。

      阮朝朝叫又了第二句哥哥,卫疏心底腾地升起恼怒,他习惯性摸向口袋的香烟,指尖一凉,冰冷的金属铆钉提醒他这不是往常穿的裤子,烦躁的情绪郁结于眉心,阮朝朝敏锐发觉卫疏的不耐,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惹卫疏生气,囫囵咽下未说出口的话。

      声音渐渐消失,卫疏摁着尾指,周身烦闷的气场渐渐收起,抬头问他:“怎么不说了?”阮朝朝摇摇头只觉卫疏的情绪来得快且怪,顺从开口:“哥哥你喜欢吗?”
      哑火的火山再次点燃,卫疏神色不明瞧了阮朝朝两眼便站起身丢下一句不喜欢,腿下步子迈得极大,转眼间出了会议室。阮朝朝不明所以但顾不得多想那句不喜欢,眼看卫疏消失在视线中便急忙小跑两步跟在卫疏后面。

      明明午后还是晴朗无云,此时的天却下起了大雨,和卫疏的心情一样变来变去。

      前台的小姐姐提醒阮朝朝雨会越来越大,暴雨出行会不安全。阮朝朝依言摸出手机打车,本应轻松打到车的市中心的地段竟因为雨势无人接单。卫疏过来时就见阮朝朝低头捣鼓手机,门外的雨愈下愈大丝毫没有转小的意思。他将手上的另一把伞递给阮朝朝,搭在臂弯的外套被重新穿上,阮朝朝接过伞,侧身站着用余光偷偷看卫疏,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和自以为没被发现的小动作在高大的视角下一览无余,卫疏假装没有发现,好看的喉结上下滚动,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卫疏看着瓢泼大雨,突然想起阮朝朝生活四年的地方,轻声问他:“渥太华的雨有这么大吗?”整个安城被水浇湿,路上的行人顶着大雨行色匆匆。
      “有,也是在春天。”阮朝朝认真回想在渥太华的每一场雨,夏季降水量多,但大雨在春天下的多些。
      “渥太华的樱花会像外面的四月雪一样——”卫疏又问,阮朝朝看着那棵枝头少了许多流苏花的大树回答他:“樱花道的地上全是粉白的花瓣,下完一夜的雨后樱花会重新开满渥太华。”
      卫疏不再说话。

      直到门口停下一辆黑色汽车鸣了一声喇叭,掌心中的手机开始震动,阮朝朝接起电话快速说了几句,按灭屏幕对卫疏说:“我要回去了,哥哥。”卫疏轻轻点头,对他一口一句的哥哥已经免疫,嘴角不明显的弧度暴露他之前的心情转好,在阮朝朝准备出门时说:“渥太华的樱花好看吗?”
      “很美——”阮朝朝正打算翻开相册找图,卫疏看了眼门口的车打断他,提醒他司机已经到了,阮朝朝看着手机里绿色的小图标,抬头建议卫疏:“哥哥我加你,回去给你发。”
      卫疏颔首报出一串数字。

      阮朝朝给卫疏发了好友申请,屏幕上对方的昵称只有一个大写字母S,头像是挂满星星的黑色夜空,简单无趣。阮朝朝转头用眼神催促他同意,卫疏置若罔闻,丝毫没有掏出手机的意思,推开门撑伞示意阮朝朝上车。

      流苏花瓣零落满地被泥土浸染成黑,阮朝朝关上车门,司机按部就班的询问声隔绝敲击的雨,模糊的脸在阮朝朝眼前逐渐清晰,他那双笑眼像是要直直看进卫疏心里,“再见哥哥。”卫疏终于等到那句迟来的告别。
      窗户慢慢升起合上,手机被拿出示意线上联系,车开出去时卫疏才低声回了再见。

      回到家才不过七点,陈姨催促刚从外面回来的阮朝朝洗去湿气,重新热好饭菜放在茶几上,阮朝朝擦着头发上前吃饭,天蓝色的毛巾随手搭在沙发一角,陈姨边收拾边问:“怎么今天这么晚呀?”出门前阮朝朝告诉陈姨他去和尹小薇签合同,六点之前能赶回来吃饭,“遇到什么事了吗?”。阮朝朝坐在地毯上慢慢吃着,不意外陈姨的疑问,放下筷子看向她,认真地说:“是遇到了个人?”陈姨陷入沉思,离开的四年阮朝朝并没有与国内的任何一个人有联系,脑中快速闪过那些有印象的面孔,“是——”

      “是哥哥,陈姨。”
      “我遇见哥哥了。”
      “卫疏吗?”虽是疑问但陈姨十分肯定就是这个男人,在渥太华的时候阮朝朝嘴里最常念叨的就是后院的花房和口中的“哥哥”——卫疏。
      阮朝朝绘声绘色地讲起今天下午两人相见的过程。陈姨安静地听,有些感叹两人之间的缘分,茫茫人海中偏偏是卫疏买了阮朝朝的画。

      因为阮朝朝是个笨蛋。
      作者留名朝朝阮,是卫疏傻还是阮朝朝笨才猜不出来。初中时阮朝朝主要学的就是画画,抛去可能的巧合就只剩阮朝朝这个唯一的答案。
      今年李鱼在观澜馆隆重推出新人画家的艺术画展,卫疏被李鱼喊去捧场来增加画展的人气。这批画质量很高李鱼很满意,拉着卫疏逛画展。大片的暴力色彩充斥眼球,看不懂的主题寓意和李鱼聒噪的讲解声音卫疏撂挑子不干,只剩下两个展厅,李鱼好说歹说卫疏才答应看完,谁曾想卫疏突然审美回归看上作者“朝朝阮”的作品《红樱》,在李鱼不可思议的眼神中郑重地说这幅画他买了并提出合同必须本人来签的要求,这才电话约见阮朝朝来观澜馆签合同。李鱼谄媚地献言其他作品,卫疏又变回那副对艺术过敏的哀怨样,意兴阑珊地看完其他作品。

      “我还加了哥哥的联系方式呢。”说到这里阮朝朝拿出手机查看卫疏是否同意他的好友申请,鲜红的提示映入眼帘,等反应过来时对话框的文字已经发出:哥哥。
      对方秒回:是哥哥怪吗?阮朝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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