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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我们都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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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就是杀不了你?”
顾如武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他不解,困惑,更有对自己“失控”的愤怒。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脖子,直至完全掌控。
他半边脸陷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的吓人,瞳孔里似乎有团火在反复纠结。手下的力度越来越重,下颌线绷紧,就像是想做什么却被死死摁住一样。
楚问君被迫仰起头,撞进他像黑雾一般的目光--瞳仁里翻涌着危险暗流。
坦白讲,她非常能够理解顾如武。一向杀伐果断的人,却像一头困兽,明知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该扑上来撕咬她,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爪牙。
他没有办法对她动手。
因为姓名重合度。
他们之间是100%的匹配。
楚问君盯着他眼底的挣扎,突然极淡的笑了一下,像风一样苦涩。
原来困在这张大网里的,从来不是她一个人。自己拼了命要挣脱的枷锁,困住了她,却又护住了她,早就把两个人捆成了共生的劫。
“你笑了。”顾如武道。
“为什么?”
他手下的力道更重,楚问君甚至觉得他的力度再加大一些,她就会因脖颈断裂而死。但是她一点也不担心。
她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
脖颈钳制消失的那一瞬间,新鲜空气跟着涌入肺腑,呛得轻咳了两声,她贪婪的呼吸着每一口空气,直到四肢百骸都觉得松弛。
“有酒吗?我想喝酒。”她抬头道。
顾如武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讥笑:“刚才不是还担心自己没有灵气,现在就开始有心情喝上酒了?”
楚问君淡淡回:“就是因为知道灵脉没有被彻底堵死,所以才能开心的喝酒啊。”
顾如武嗤笑:“百草屋里哪有酒给你喝。”
她回讽:“百草屋没酒?我不知你竟然如此循规蹈矩。”
顾如武唇角勾了勾,眼神里却藏着说不尽的意味扫过她,手上凭空出现一只酒杯,指尖搭在杯沿轻轻一拨,不急不缓地转着杯身。
目光落在她脖颈处时,指尖的酒杯猛地一顿。
淡红的指印,清晰的出现在细腻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方才不过是情急之下稍微用力,就留下这样重的痕迹。他忽然想起她咳嗽时微微发颤的肩,此刻有些苍白的脸色,就像在一个易碎的玻璃上留下了道裂痕。
他心头猛地一缩,竟生出种荒谬的恐慌。
楚问君冷笑:“刚才还说没有酒,这会儿拿个空酒杯转来转去,难道你是怕我抢了你的宝贝不成?”
顾如武轻笑:“想不想出去喝?”
楚问君一怔,下意识看向窗外。
屋外月光明亮,透过窗棂照到房间撒到地上,像一副细碎的剪影。
楚问君是被顾如武抱着出去的。
他把她圈在怀里,她太轻了太纤细,蜷在他身前头顶直到他的胸口,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衣襟。
楚问君低声,微微挣扎:“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走。”
“不妨事。”他道。
她的手没有力气,软软的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宽厚有劲,像做坚实的山,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肢体触碰时,带着一种奇异的缠绕感,像菟丝花缠上了粗木。又恰如他是巍峨的山,她是山间缠绕的藤,彼此牵制,连呼吸都缠成了一团。
静谧的夜中烧的滚烫。
她搭在他肩上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望向他:“我的灵气真的会恢复吗?不受影响。”没有质问时的锐利,只有执拗的认真。
眼巴巴的看着他时,眼神就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亮的通透。
“别担心,”他道,语气里没有什么波澜,却带着这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从不说谎。”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水的石子儿,稳稳沉到心底。
楚问君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间百草屋是建在山顶上,风里飘着草木带来的气息,十分安静,让楚问君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天上星光繁密,月光明亮,远远望去,像副点缀的星图。
他将她放在一个莲台上,台子是用玉榻同材质做的,并不影响她身体恢复。
“又是山里。”她笑。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顾如武却非常懂她。
之前处理她身上的生灵时,也是大半夜两个人在山间,这次依旧是他们两人。
顾如武也不禁笑了:“放心,这次只是山间畅饮。”
话刚出口,他神色突然变淡,今晚的场景也未必就只是喝酒赏景……
山间风雾突起,楚问君眺望着远处的山脉,夜色中宛如一幅幅泼墨,唯有头顶的星空才耀眼璀璨。
宛如挣脱樊笼的鸟儿,重回广袤无垠的大地,她十分享受着夜风的吹拂,以及此刻难得的安宁。
就在这时,一件玄色道袍落下,将她整个人覆盖,甚至将她的视线也一并遮挡。
只听顾如武淡淡的声音:“你灵气还没恢复,担心别又着凉了。”
楚问君将道袍重新披好,好脾气的感谢:“多谢。”
道袍内全是他身上清冷的气味,气焰嚣张的裹满了她全身。对此,她也只能尽量忽视。
远处的山间响起野兽的吼叫声,夜晚正是它们狩猎的好时机。
楚问君突然道:“自从绿林秘境回来以后,有时候晚上会做噩梦,梦到我逃到山上,而你将我杀了。”
顾如武嗤笑。
朝楚问君的方向走进了几步,声音压低,俯身侧耳道:“假如今天噩梦会成为现实?”
他一边说,另一双手抚摸着楚问君的后颈,“你梦里我是怎么动手的,是不是这样?”
他的声音混着风声吹到耳边,指尖在她颈侧那道凸起的筋上轻轻摩挲。就在这时,风突然变急了,崖边的树枝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一根枯枝坠落山崖。
“说不定……”他的拇指慢慢压向她后颈最脆弱的那块脊椎,力道轻柔,“就像刚才那根树枝一样。”
在这样危险的境地,杀机暗起,楚问君的目光甚至望着远处的星空,连呼吸都没乱。仿佛那只手不是悬在最要命的地方,只是随手搭着。
“我心里清楚,你不会这样做的。”楚问君道。
顾如武扯扯嘴角,收回了手,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的用意说出来:“你说的对,我的确不会杀你。”他的目光落向远处连绵的山脉,隐在黑暗处,像泼了一层墨。
他心里想着,“杀她没有必要”“徒增麻烦”,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但是,”他话没有说完,“你应该知道,我留下你的性命,不是因为心慈。”他声音低沉磁性。
“把剩下的留影石交出来,这事……便算揭过。”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给自己找好台阶。
楚问君愣住。
她笃定他不会下杀手,可当他真的轻飘飘放过她时,那份轻易还是超出了预料。
“你就不怕我把东西送到掌门那里?”
顾如武轻笑,散漫悠笃定:“我说了,你是个拎得清的人。”
“拎得清的人就该留底牌,以防被拿捏。”
“不,拎得清的人不会用烫手山芋,换一场没头没脑的麻烦。”
楚问君自嘲地扯扯嘴角:“合着我留下这个东西,都成了自讨没趣的笨蛋。”
“不,”他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要是你没留下来,我哪里有理由盯着你。”
楚问君一怔。下意识抬头撞向他的眼神。
漆黑宁静的山顶,他眼里的光太亮,就像带着某种了盘的笃定。将她试图掩饰乱了节拍的呼吸都尽收眼底。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是陈述句。话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像收网的猎手,锁着她慌乱的眼睛,不由得让她感到心惊。
“说好的出来喝酒,酒呢?”
她下意识的错开视线。
顾如武察觉到她的逃避,笑了一声。也没有再逼迫她,从小乾坤里拿出一杯斟满酒的杯子。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将酒杯递给楚问君,唇沿碰着杯口抿了一口,带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夜风徐徐,就着月光,他指尖轻捏酒杯,动作从容恣意,举手投足像一副流动的画,这天地月色,都成了他身边恰到好处的衬景。
然后才将沾了他气息的这杯酒,慢悠悠地推到她面前,杯沿还留着他唇碰过的浅痕。她接过带着他余温的酒时,连自己都惊觉那瞬间的顺从,倘若再推脱未免显得矫情。
索性仰头坦然地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凉意顺着喉咙滑过,带着山风的清冽,来的又急又猛。
“咳咳咳”
楚问君忍不住低头轻咳。
也许是这杯酒太过于浓烈,又或许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宜饮酒,呛咳之后脸上泛起潮红,嘴唇苍白,气息仿佛比刚上山时还要微弱。
顾如武看着,心里没来由一阵恐慌,夺过她手中的酒杯扔掉。
他似笑非笑:“师妹,你没发现吗,你我真的很像。”
“这天大地大,处处是樊笼,你我都是被这个世界困住的人,挣不脱,也逃不开。”
顾如武的眼神从始至终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定定地看着她,晦暗不明。
他突然道:“留影石…你自己藏好。”
嗯?她不解。
抬头只看到他那双深沉如海的瞳仁,眼里是亮人的光芒。
“不要被任何人发现,看到,”他轻轻笑,“更不要被我看到。”
天蒙蒙亮,朝阳刚刚漫过山峰,金红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连侧脸的轮廓都照的透亮,仿佛整个人都浸在流动的暖光里。
楚问君怔住。
“你不想要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