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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先吃饭 “金蛮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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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明,燕州城外缠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风从荒芜的田地上掠过,将半人高的杂草轻轻拂垂了腰。
“你,你别睡。”乔锦书喘着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地里。
背上的人越来越沉,压得她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昨夜遇险之后,她恐会有新的金蛮兵再度寻来,也不敢在屋子里多做停留。但侯闻倚伤的实在太重,她只得拿出剩余的草药,草草给他重新包扎好身上的伤口,便背起人,一头往幽深的山林深处扎去。
二人在山林里躲了几个时辰,直到天边天光大亮,彻底看不见任何一个金蛮兵后,她才小心翼翼地背着人走出了深山。
侯闻倚的体重比她想象中的要重许多。
他的下巴此刻搁在她颈侧,呼吸又烫又浅,喷在她的颈侧的肌肤上时,让她有些许的不舒服。
乔锦书的嗓子被风吹的有些哑:“你还欠我救命的钱,如果死在了我的背上,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喂山里的野兽。”
身后半天没有传来回应,若不是那微弱的呼吸,乔锦书几乎以为侯闻倚已经死了。
她拧着眉,侧过头说道:“你听见没?”
“……嗯。”
一声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的鼻音从耳畔传来,乔锦书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凝望着不远处的城墙。
她忽然有些犹豫起来。
她的大部分银钱都用在昨日给侯闻倚请大夫抓药了。
剩下的银钱虽说还是能再请一次赤脚大夫的。
但若是都用在了侯闻倚的身上,那便意味着她会再次变得一穷二白,要再过上一段吃草根、吃树皮的日子了。
可侯闻倚伤的实在过重,若是不请大夫,很难说能熬多久。
她停了步子,偏过头用脸颊蹭了蹭侯闻倚的额头。
很烫。
“唉,我跟你打个商量。”
许是想到了昨夜侯闻倚拼死杀了那个差点将自己杀死的金蛮兵,又顾及着他现在身体的状况。
乔锦书下意识放柔了语气:“我没钱了,没办法再给你请大夫治病了,你跟我说怎么联系你家里人。或者你自己熬一熬,若能熬过去,就是你命不该绝,若熬不过去,我帮你收尸,如何?”
风拂起乔锦书鬓边的几缕碎发,将侯闻倚含糊的声音一同挟向了远方。
乔锦书听的不大清楚,便侧耳去听,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金牌……找陆骋。”
后面的话便再也听不清了。
……陆骋……
那是他昨日宁愿算计她也要找的人。
对这个名字,乔锦书并不陌生。
这数十年燕州还能完好屹立,没有被金蛮人的铁骑踏平,有百分之九十的原因是因为有陆骋守在这里。
但老实说,经过昨日,她不是很想去找他。
一来,因为金牌一事,当时那掌柜一口咬定她是偷窃金牌,必然派人告知那陆将军的时候不会说什么好话。
那陆骋先入为主,对她的观感必然糟糕。她带着这血淋淋且意识不是很清醒的“贵人”去,保不定会被迁怒,严重点说不定小命难保。
二来,她对陆骋的性情底细一无所知,也不想与这些大人物牵扯上什么关系。
俗话说,大恩如大仇,即便现在他们认下了这份救命之恩,可万一日后翻脸不认人,自己只是一介小民,哪里斗得过他们?
乔锦书忽然觉得背后的侯闻倚变得有些烫手起来。
她四下瞧了瞧周围的景物,似打算思考,寻个合适的地方将侯闻倚扔下。
远处的枯枝上,几只乌鸦似是受了惊扰,扑哧一声振翅,随即便朝着远方飞掠而去。
她站在原地挣扎许久,终是没能松了手。
算了,他昨夜毕竟救了你,这么直接把人扔下也有点太没良心。
她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那不然这样,我们冒险回去一趟,若是那些金蛮兵没有在,我屋子里还有一点没卖出去的东西,你再撑一会儿,我把那些东西卖了,再拿钱给你找大夫。”
说罢,她也不等侯闻倚回她,便将人往上掂了掂,喘着粗气朝破屋的方向走去。
背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含糊地吐出几个字:“不回去。”
乔锦书的脚步一顿,偏头道:“不回去的话,你撑不住。放心我和金蛮兵打了好几次交道,我虽然打不过他们,但我能跑。”
“危险。”
侯闻倚的呼吸烫得吓人,短短的两个字似乎就费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乔锦书放慢了步子,低声回道:“只是回去拿点东西,拿了就走。”
破破烂烂的屋子在视线中渐渐显了轮廓,乔锦书猫着腰躲在荒芜的田地里,她小心翼翼地探头,朝着那儿张望了好一会儿,竖着耳朵听动静。
屋子周遭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人声,只有几只飞鸟从周围的田地里扑棱棱地振翅飞起。
她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看样子,那些金蛮兵后来应该是没有再来了。
乔锦书将探出的头收回,又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确认真的没有任何动静,她才从半人高的野草丛里闪出来,弓着腰,踮着脚,贴着墙根,从屋子的后方往门的方向探去。
她贴着墙,绕到了门前,伸出手,一把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屋门。
破落不堪,四壁漏风的屋舍之中,竟赫然站了四五个兵卒。
金灿灿的阳光从屋外洒进,一排冷硬的甲胄泛着刺目的白光。
乔锦书的后背骤然被冷汗浸湿,她愕然地看向面前那几个无声肃立的兵卒。
他们不是金蛮兵。
她认得他们身上的甲胄。
他们是燕州军。是陆骋的人。
乔锦书猛地缩回手,她的呼吸陡然沉重起来,心跳猝然加快,砰砰地撞着胸膛。
恐惧顺着血脉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悄悄地退了半步,下一刻便猛然转身,一点都不带犹豫地抬步就跑。
屋子里迅速窜出两个兵卒,他们几步便追上了乔锦书,胳膊跟铁钳似的,一左一右架住了乔锦书。
乔锦书整个人被迅速拎起,双脚离地,再也动弹不得。
乔锦书:“……”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气沉丹田,猛地张嘴:“救——”
剩下的“命”字未来得及出口,一只粗粝的手掌便捂住了她的嘴。
“别叫。”
她听见那人说着,紧接着她整个人便被拖着往外走。她的大拇趾被拖着从草鞋的缝隙里漏出,在粗糙的沙土地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乔锦书绝望地闭了闭眼,心里头一片凉。
完蛋了。
但是,不能有体面一点的方式吗?
身旁,似是有人朝天放了个信火。赤红的火光拖着长长的尾迹一路扶摇直上,直至半空,轰然炸开。
官道的尽头很快便有了动静。
远远便能看见有数道黑影骑马奔来,马蹄重重地踏在官道上,一路卷起滚滚黄尘。
领头那人利落地翻身下了马。
乔锦书被那两人拖到了那人的面前。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身上的甲胄还沾着些许的风尘。
他的眼窝略深,一双凌冽的黑眸往乔锦书的脸上淡淡一扫,便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陆骋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她的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地往下移,忽然在她的腰间顿住。
为了逃跑方便,她穿了一身男装,此刻腰间的带子上,正挂着一块金灿灿的牌子。
正是她从侯闻倚身上拿到的那块金牌。
回来前,乔锦书为了防止被侯闻倚拿回金牌,在安置他和自己的包袱时,她悄悄将金牌拿走,贴身挂在了自己的腰上。
陆骋凝神盯着那块金灿灿的牌子,目光在那个“侯”字上锁了足足有三息。
随后,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单膝跪下,双手保拳,声音震得乔锦书的耳朵嗡嗡响。
“末将来迟,请贵人降罪。”
周遭响起一阵甲胄碰撞的声音,擒住她的那两个兵卒也慌忙松了手,跟着陆骋一同跪了下来。
乔锦书愣住了,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垂眸看向在她身前跪下的陆骋。
不是,人家当铺的掌柜都能看出我是假冒的,你们这么随意的吗?
就凭一个牌子认人?
“你……”乔锦书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你怎么认出我的?”
陆骋没有抬头,他仍保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末将虽未曾有幸得见贵人,然则这块金牌,末将却是识得。贵人自皇城一路辗转逃亡至此,想来一路上必是历经诸多苦难,吃了不少苦头,才会如此狼狈。”
乔锦书闭了嘴,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因营养不良而没有发育出任何东西的瘦弱身子,忽然理解了陆骋为何连男女都分不出来。
看来那个掌柜去寻陆骋时,并未多说偷窃一事。
“其实,我……”
陆骋骤然打断了乔锦书的话:“末将已命营中备好饭食,还请贵人移步,先饱餐一顿,稍作歇息。”
热腾腾的饭菜……
乔锦书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连带着剩下的话也一起咽回去了。
但她的理智还在,令她想要再挣扎一下。
“那个,听我说,其实我……”
陆骋又将乔锦书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衣衫破旧,又沾了不少血迹,脸色陡然一沉,厉声道:“有人伤了贵人,末将定要将此人擒获,碎尸万段。”
乔锦书的身子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她彻底咽下了那些话。
要不……先吃顿饭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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