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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战 话音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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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也不等侯闻倚说些什么,乔锦书便大步走出了这四面漏风的屋子。
侯闻倚半倚在榻上,指尖微微蜷起,目光牢牢地锁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到底是没有开口挽留。
乔锦书说的不错,她好意救他,是他算计她来找陆将军在先,他哪有什么立场开口挽留她。
夜色渐沉,两旁的荒草已然没膝,被人踩出的泥土路被晚露打湿,变得格外难走。
山风卷着枯叶打在乔锦书的脸上,生疼。
乔锦书攥紧了肩上的包袱,心里那口憋闷的气还没散去。
算计她。
都怪自己吃饱了撑的,圣母心大爆发,累死累活地把人扛回自己的栖身之所,还拿自己这段时间拾荒赚来的钱去给他请了个赤脚大夫,这人居然是这样回报自己的。
真是血汗钱喂了狗。
乔锦书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汗水。
以后捡人,一定先问名字,不叫“张仪”的给再多金子也不救了。
不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小口喘了个气,将沉重的包袱往身旁一放,目光扫向漆黑的密林深处。
她不久前才穿越而来。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是无籍无身、举目无亲的流民。没有路引,没有户籍,做什么都不方便。她原是想着滞留在这边境之地,先靠着拾荒艰难苟活,再暗中打探各种消息。
如今,被那恩将仇报的男人一搅和,这燕州附近的地方怕是待不下去了。
她收回目光,似是想起了什么,将随身的包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破破烂烂的舆图来。
这舆图也是她拾荒的时候捡来的。
这些日子,她也在四处打探消息,渐渐摸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她目前所在的,是一个叫做大承的国家。只是如今已然四分五裂,名存实亡了。
昔日虽有天子临朝,却是一位有名无实的傀儡帝王。他幼年登基,便被摄政王以龙体孱弱为由软禁深宫,朝堂大权尽数落入摄政王一人之手。且那个摄政王昏聩无道,施政暴虐。
不过短短几年,天下便民怨沸腾,各地起义四起。
一月前,南安道的节度使谢无咎举兵,以清君侧、护正统为名,挥师一路攻入皇城。
只不过待攻破宫城方才发现,幼帝早已不知所踪。
现如今四方群雄环伺,人人皆对天下虎视眈眈。谢无咎自知自己非皇室血统,名不正言不顺,投鼠忌器,深知一旦贸然称帝,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他又舍不得手中到手的权柄,不愿就此抽身退去。
权衡之下,他只得派出大批人手,于大江南北四处搜寻失踪皇帝的下落。
乔锦书面无表情地在舆图上四处搜寻着什么。
这谢无咎听说也不是什么好人,入主皇宫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任由治下的兵士在皇城烧杀抢掠。
生活在有一支没有纪律的军队驻扎的地方,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因此,这谢无咎治下的城池都不能去了。
乔锦书伸出手,纤细的指节在破破烂烂的舆图上一划,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那就去西靖郡吧。那里是奉王的地盘,听闻这奉王素来心怀仁厚,治下安定,政令又宽和,又是对自己这种流离失所的流民也多有体恤接纳。
况且西靖郡与此地相隔不远,路途尚可。是个绝佳的去处。
乔锦书将舆图小心翼翼地重新收起,然后重新背起包袱,就要再次上路。
“走快点。”
泥泞的道路尽头忽然传来几句人声,混着马蹄踏在泥土碎石上的杂乱声响。
乔锦书心下一惊,背着包袱就躲到一旁足足有人高的野草丛里,小心翼翼地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探了一眼。
那是一队穿着甲胄的金蛮骑兵,约莫有十余人,他们手持长鞭,呵斥鞭打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向前赶路。
那群骑兵像是金蛮的斥候。
乔锦书的瞳孔骤缩,她慌忙捂住自己的唇,生怕自己不小心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吸引来他们的注意。
这里虽是燕州城外,可交战之地分明距离这里还有十余里路,他们怎么就摸到了这里。
“统统给我老实点,快走!”
又是一鞭狠狠地打下,跌跌撞撞地走在最后方的那个老伯痛苦地喊了一声,后背上乍然就多了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
一旁的孩子见状,吓得嚎哭起来,其中一个斥候抬脚就将他踹翻在地。
看不见,看不见,乔锦书你不要圣母心又泛滥了,乱世之中,保住自己最重要,别看别看。
乔锦书紧紧捂住嘴,指尖却因为太过用力陷进所剩不多的脸颊肉里。
她要离开的。
人各有命,只要不看,心就不会难受,她只是个连护住自己都很勉强的流民,穿越过来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武力值……冲过去救人就是葫芦娃救爷爷。
她救不下这么多人的。
她猛地闭上眼,可脚却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那孩子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一柄利刃,割得她耳膜生疼。
前几日金蛮兵才吃了几场败仗,他们在此时大肆强掳流民,怕是多半要强编敢死队或是让他们充当苦役,下场大抵是落不得什么好结局。
这动荡世道下,普通人的性命本就是这般无足轻重,如同尘埃。
乔锦书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存亡齿寒之感,她脑海里之中骤然闪过榻上伤势未愈的侯闻倚的模样。
他如今的模样不论是苦役还是敢死队都不可能,若是被金蛮兵搜到,绝不可能掳了他让他在军营里养病。
为了不麻烦,他会不会直接被一刀斩断头颅?
别想了别想了。
可……他们再往前走就是自己的那个小破屋了。若是此时回去,应该是来得及通知那个人。
救不下这么多人,但也许能救下那一个人。
可是,她已经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了。他算计自己,不顾自己可能被官府抓走坐牢也要利用自己。他死了,或者是运气好逃了,又关自己什么事?
乔锦书松了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寒冷的夜风灌进她的喉咙里,挤得她肺叶都要炸开。她低声咒骂了自己一百遍的“不长记性的蠢蛋”,可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也没慢下。
待她冲回那间破屋时,已是四更。
屋子的门大敞着,里头刀光剑影,浓郁的血腥气呛得人忍不住直皱起眉。
竟有两个金蛮斥候竟然追到了这里,正围着屋子里的那个身影猛攻。
侯闻倚身上的伤明显还没好利索,鲜红的血液从撕裂的伤口里渗出,将洁白的细布染成刺眼的红。他的右手垂着,左手持着乔锦书拾荒捡来的卷了刃的大刀。刀刃划过半空,将皎洁的月光斩得支离破碎。其中一个斥候寻了个空挡,从侧面劈刀砍来。
他轻翻着手腕,将卷刃的大刀抬起,竟堪堪挡住那从侧面袭来的劈刺。
但他也因此露出了正面的空挡。
另一名斥候见状,忙举起刀,从他的肋下狠狠劈去。
这一刀伤得着实有点重,侯闻倚闷哼一声,疼的几乎蜷缩起身子。
他借力将侧边的那名斥候逼退,又抬刀将面前的斥候的刀挑飞,踉跄后退两步,堪堪将自己拉开一点距离。
“跑。”他抬起头,猩红的血从他的额角留下,在他的视线里蒙出一层红雾,但他仍是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乔锦书,“跑。”
他又高声喊了一句。
几乎是处于本能的,乔锦书想也没想,哆嗦着抄起一根粗重的木棒,抡圆了朝着最近的那个斥候的后脑砸下去。
“我也想跑,但是九年义务教育从小教我与人为善,我的腿它不听使唤。”
那个斥候应声倒地,这一棒子用了她十足的力,她的手腕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木棒。
侯闻倚似是要撑不住了,他半跪在地上,凭着那把刀才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彻底倒下。
剩下的那名斥候见此变故,调转了方向,举刀向乔锦书劈来。
他劈过来的速度实在太快,乔锦书根本来不及躲。她下意识地举起木棒,祈祷手里的木棒能抵挡住面前这柄锋利的大刀。
完蛋了乔锦书,让你圣母心大泛滥。
希望这木棒不会被大刀一刀劈成两半,它要是成两半了,乔锦书你的脑袋也要成两半了。
预料之中的重压没有落下。
那柄大刀的刀刃落在侯闻倚手里那把卷了刃的大刀上。
金器交击的锐响在屋子里回荡,紧接着是重物狠狠倒地的沉闷声音。
乔锦书僵硬地抬起头,看见侯闻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在最后的关头撑刀站起,挡在她的身前,一刀便斩下了那名斥候的脑袋。
脑袋“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带出一条蜿蜒的血迹。
乔锦书低下头看去,却见脑袋上的眼睛还瞪着,大有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她扯了扯嘴角,牵起一个有些狰狞的笑来。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胸膛里翻涌着,宛若浪潮,一阵接着一阵,几乎要将她淹没其中。
“你……”大刀从侯闻倚的手里脱落,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朝前栽下去。沉重的身躯顷刻间压在乔锦书瘦弱的肩膀上,几乎要将她压得跪了下去,“既然跑了,回来干什么?”
乔锦书:“……”
她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侯闻倚的腰,使他不再向下栽倒,她张了张嘴,想骂他,却发现到唇边的骂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沉吟几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因为我是个不长记性的蠢蛋。”
耳畔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乔锦书扭头去看,却见侯闻倚再没出声,呼吸也渐渐微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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