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红尘许卿歌》龙吟玖歌

204、天魔爪

　　两人瞥了眼端坐上位处的慕燃，匆匆一瞥，只觉传闻中的九千岁生得天人之姿，是很有皇室风范，但却少了武将应有的魁梧壮硕，像极了折子戏里同富家小姐们谈情说爱的白面小生。

　　俊俏是俊俏的，却不是将士们心目中一军主帅该有的模样。

　　悍将该是什么样？应该虎背熊腰，五大三粗，身高九尺，满面虬髯，不怒自威的吧！

　　如此“白面小生”上了战场，是能提得动刀还是能扛得起剑？

　　是以，匆匆一见，两人内心里对慕燃并无多少敬畏，甚至挺了挺胸膛，抱拳行礼，虎声虎气道：“参见王爷！”

　　抱拳时，两人特意将拳头砸得闷响，似是在示威，又似在暗自较量着。

　　慕燃笑眯眯地看着二人，客气地问道：“二位如何称呼？”

　　“在下王麻子！”
　　“在下马四！”

　　慕燃点点头，慢悠悠道：“二位是军中百夫长，理该深知军令如山的道理，如何敢在行军途中饮酒？”

　　马四蹙眉道：“时气寒冷，行军辛苦，兄弟们饮酒驱寒也是无法之事，还望王爷体谅！”

　　一旁的李驰看了眼马四，这人就是军中典型的兵油子，年逾四十，在军中混了二十多年，早混成了人精子，说话句句带刺儿。

　　冰天雪地的行军自然辛苦，又正值正月里，将士们不能在家同亲人们一起欢度新春，必是一肚子怨气。

　　主帅的马车和帐篷中供着上好的炭火，自然不怕冷，可大多将士们要靠双腿赶路，也不是每间帐篷都能分得到足量的炭火，到了下半夜能生生将人冻醒。

　　马四这话就是在讥讽慕燃不知将士们的辛苦。

　　闻言，慕燃笑着点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么你的意思便是……本王错了？”

　　听着九千岁轻轻柔柔的语调，马四张了张嘴，竟一时有些不敢反驳，只得抿紧了唇角不言语。

　　慕燃轻笑出声，道：“可军令如山，若今日不罚二位，军中这么多将士们都看着，本王威信何在？不如……这样吧！本王看二位都是骁勇善战的壮士，也在军中担任要职，想来有膀子功夫，不如就同本王身边之人比试一二，若赢了，今日之事本王既往不咎，若输了，便军法处置，如何？”

　　马四和王麻子下意识地齐齐看向慕燃身边的孟湛，知晓此人是九千岁身边的一品带刀护卫，想来身手不凡，眼中皆露出了防备之色。

　　谁知，慕燃冲身后招了招手，含笑道：“就同她比试，二位可敢啊？”

　　闻言，马四和王麻子忙看去，便见慕燃的身后走出一位清秀小生。

　　自打南星随慕燃离开东都后，为行军方便换了男装，平日里穿着件硕大的斗篷，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跟在慕燃的身后，如同一道影子一般，就连李驰都未曾见过这位“少年”的真实面容。

　　说是少年，实在是因着南星的身形太过纤弱娇小，即便裹着厚重的斗篷，也大不出两圈。

　　此刻，她褪去了斗篷，只穿着一身劲装，长发束成了男子模样，高高盘在头顶，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涂了谢银楼给的脂膏，黑了两个度，遮掩住过分凝白的肌肤，只一双明澈的眼眸依旧亮得惊人。

　　谢银楼为南星准备的男装都很合身，可合身是行动方便了，却也更显得南星如一个未发育完全的豆芽菜一般，是个“少年郎”无疑了。

　　当马四和王麻子看清南星时，眼中齐齐露出了鄙夷不屑，两人对视一眼，甚至嗤笑出声。

　　马四上前一步，讥笑道：“王爷当真要我二人同此人比试？我等可都是粗人，若碰着伤着了，这……”

　　慕燃悠闲地摸了摸自己大氅领口的毛，含笑道：“无妨，此番比试，生死不论！”

　　此时，已有不少兵士们都围拢了过来，往日里军中也常有比试较量，总能引得将士们兴奋不已，叫好连连。

　　毕竟，谁人若是赢了，是极为得脸的事。

　　今日更是有些不同，马四和王麻子犯了忌讳，九千岁未直接处置他们，反而命人同他们比试一番，这就更有看头了！

　　但凡军中有空降而来的将领，地头蛇们都愿给人下马威，历城驻军又多是兵油子，此种现象更是屡见不鲜。

　　就拿李驰来说，当年他调任历城时，甭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了，李驰能融入军中都费了牛劲，不知被这群兵油子明里暗里地坑过多少回。

　　即便九千岁是龙子凤孙，对于驻军而言也是一样的，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子，谁也不服谁，也想给九千岁来个下马威。

　　孟湛冲一旁挥了挥手，立马有兵士们抬着兵器架子走上前，“双方可自行选择趁手的兵器，谁先来？”

　　马四扬了扬下巴，“我先来！”

　　说着大步上前，瞥了眼兵器架子上的刀枪剑戟，斜睨着南星，讥笑道：“这位……小公子？不如你先选？待会儿莫要说我马四欺负了你！”

　　南星勾唇一笑，淡淡道：“我不用兵器，马百夫长请随意。”

　　马四的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轻蔑地看着南星，眼神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好似在用眼神暗示——这小胳膊小腿儿的，会不会一掰就折了？

　　听闻东都城中遍地都是大官，非富即贵，有钱人玩得花，瞧这小公子生得细皮嫩肉，声音都娇滴滴的，成日里跟在九千岁身后，莫不是九千岁有龙阳之好？

　　马四的眼神逐渐下流，呲着一口的黄牙冲一旁的兵士们使眼色，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轻视之色溢于言表。

　　南星置若罔闻，眼神清明如水，一手背后，一手抬起，标准地起手式。

　　既然对手不用兵器，马四也不好意思挑兵器了，瞧南星摆开了架势，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撸起袖子就往前冲。

　　马四长得人高马大，虽比不得达日阿赤那体魄，却也比寻常男子健壮些，一看就是在军中混迹多年。

　　看着马四爆冲而来，南星不慌不忙，待到两人仅三步之遥时，她眼神一凛，一个下腰回旋，反手击向马四的肋下。

　　马四因着爆冲的惯性，压根刹不住前扑的势头，直直地撞上南星这一击，当即觉得肋骨好似断了一般的疼。

　　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南星已轻巧地绕到了他的背后，一掌拍在了他的后背心处。

　　“哇”的一声，马四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踉跄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旁围观的兵士们爆发出一阵冲天的呐喊声，有人起哄，有人助威，有人叫好。

　　马四被激得上了头，回身看向依旧神色淡然，连气息都没乱一分的南星，此时也无轻蔑不屑的心思了，那双被酒意染红的眼中透出微不可见的杀意。

　　马四抬手抹掉唇边的血迹，磨了磨后槽牙，怒吼一声，快步上前，一套龙虎拳耍得倒是有模有样。

　　南星挑了挑眉梢，歪头看着马四，只消几眼便看出他这龙虎拳只是徒有其表，只有其形，没有其意，技艺不精，漏洞百出。

　　南星扎稳下盘，一把握住马四挥向她面门的拳头，顺着力道翻身而起，凌空越过马四的头顶，并极快地出手，先攻肘，后攻肩，最后一脚踹向其命门！

　　马四只觉整只胳膊瞬间麻痹酸胀，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最后命门处一脚，直接将马四踹飞出去两丈远，摔了个狗吃屎！

　　恰时，谢银楼捧着个药罐子凑到孟湛身边，探头探脑道：“这是闹腾什么呢？”

　　孟湛环臂抱胸，正瞧热闹瞧得兴致盎然，眼中带着笑意，冲南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谢银楼瞧了两眼，咂摸着嘴不满道：“王爷也真是的，小星星才将将好一点，他就让人家上阵对敌啦？怎不知心疼人呢？我这一锅又一锅的药熬着，脸都熏黑了，王爷也不知心疼心疼我？”

　　孟湛轻笑出声，斜睨着谢银楼道：“二爷这话可再大点儿声，让王爷听见呀？”

　　谢银楼瞬间哑然，缩着脖子，捧着药罐，略带紧张地看向场地正中的南星。

　　孟湛心情极好，一直带着淡笑——原来挨揍的不只他一个，小丫头谁都打！

　　围观将士们的喧闹声沸反盈天，间隙还穿插着慕燃笑意盈盈的调侃——“若是不敌，可以认输啊！莫要碰了伤了的，也是不好看。”

　　这是用马四方才的话回敬他。

　　马四在军中多年，一向顺风顺水，虽只混到了百夫长，可走到哪里谁人不给两分薄面，今日丢了这么大的脸，哪里肯甘心？

　　被将士们的起哄以及慕燃的讥讽刺激得上了头，马四爆喝一声，猛地蹿起，转头就向南星扑过去。

　　这一扑毫无章法可言，完全就如一头被激怒了的猛兽，已是不管不顾了。

　　南星脚尖点地，双臂展开，急速后退，如清风拂过地面，始终不让马四碰到她。

　　马四已被羞愤和怒火冲昏了头，双眼赤红一片，于众人都未注意时，掏出了一直藏于腰间的匕首！

　　利刃折射篝火的光，划过南星的眼前，照亮了她一双明眸。

　　一直在一旁观战的慕燃眼神一凛，歪坐的身子挺了起来，紧紧地盯着马四手中的匕首。

　　就连孟湛都不禁有些紧张，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浓眉微蹙，不自觉地扶住了腰间的佩剑。

　　谢银楼更是大惊失色，差点儿将手中的药罐子扔向马四。

　　李驰则是面色难看到了极致，一开始马四已说了不挑兵器，如今却掏出了匕首，打不过就想使阴招，实在是丢人现眼！

　　就好比江湖比武，一对一的过招，眼见着要输就掏出了暗器，是为极无耻之举，如此这般即便赢了又如何，输了口碑和人品，此人也无法在江湖上立足。

　　当看清马四手中的匕首时，南星的眼神彻底变了，森森杀意汹涌而至，那双明眸冷得如浸满了千年寒冰。

　　马四不管不顾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边冲边吼，似是要以此壮势，吓退南星。

　　南星瞅准时机，一把扣住他的肩头，凌空而起，翻身到他背后，直接借力踩在他的腰间，整个人悬于他后背之上。

　　五指成爪，掌心蓄力，以指为尺，丈量大椎之下四指三寸，一推一拉间，直接掐断了马四的脊椎骨！

　　天魔爪再次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