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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反守为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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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喷溅而出,溅了小公主一脸,隔着血雾,便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正是她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那道身影,久违的那道身影。
无归那魁梧壮硕的背影挡在小公主跟前,手提大刀,怒目而视着那几名壮汉,冷冷地道:“就凭你们,也敢动她!?”
壮汉被砍断了右手,都未来得及惨叫,便见到传闻中的阎罗降世,当即吓得大吼道:“是、是无归!无归索命!快跑啊!!”
无归自然不是一人来的,随他一道追击异族逃兵至此的将士们,紧随其后冲入官驿,将那几人当场捉拿。
危机解除,小公主还愣愣地瘫坐在地,仰着小脸看着眼前人,似乎如何都不敢相信,梦中人走入了现实。
她终于,又见到他了!
无归看向受伤的伊诺,劈头盖脸斥责道:“好大的胆子,竟敢独自一人带她上路!?”
伊诺自认理亏,捂着流血的胳膊,垂眸不言语。
无归转过身,看向吓傻的小公主,无奈叹息,缓缓蹲下身,哑声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冰天雪地的,北疆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她就带着一个伊诺便敢远赴于此,怎能不让他生气呢?!
太任性,太鲁莽了!
小公主似才回过神,一双明眸好生打量着眼前人,终确定真的是他。
泪瞬间涌出眼眶,她一头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哽咽道:“无归,真的是你吗?”
无归叹了口气,应声道:“嗯,是我。”
“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一句话,便让硬汉软了似铁的心肠,他无奈摇头,扯开大氅,将她颤抖的小身子裹入怀中,抱紧她,轻轻安抚。
“无归……”
“嗯。”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我知道,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
梦醒时分,南星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睁开眼眸,愣愣地望着头顶的幔帐,好似还能感受到梦里那漫天大雪,呼啸着刮过耳畔,刮得脸颊生疼。
她已许久未曾梦见过那个王朝了,这个梦很奇妙,起先总是朦朦胧胧,断断续续,醒来便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场梦如折子戏一般,一折一折地在上演,直到梦醒,依旧回荡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卿卿,醒了吗?”
一声温柔的轻唤,唤回南星游离的神思,她微微一颤,眼眸看向床榻旁,便见慕燃捺了热帕子,坐到床榻边,温柔地垂眸看向她。
睡眼迷蒙中,梦中的无归竟同眼前的慕燃重叠融合,分明是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人,却又好似浑身上下都有相似之处。
“睡得好吗?时辰不早了,起来用膳吧?来,咱们先擦擦脸……”
慕燃用近乎哄孩子的口吻,似在诱哄一个不愿起床的孩童。
还不待他说完,南星便猛地坐起身,扑进了他的怀里,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将整张小脸儿都埋进了他的脖颈间。
这一幕,竟同梦中的场景奇妙的融合,南星于慕燃的怀中缓缓闭上眼,一时分不清,此时的窗外当是烈阳盛夏,还是飞雪凛冬。
慕燃笑得宠溺又纵容,哑声道:“怎么了?一早起便撒娇?”
南星轻声道:“无归……”
这一声如惊天炸雷,当头劈下,惊得慕燃浑身都僵住了,竟一时忘了抱住她。
“你、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似激动,又似期盼。
南星仰起小脸儿,含笑道:“你的字不是无归吗?我有记错?”
她记得,他们曾在银楼闲聊时提及过,谢慎,字子谦,而他的字,是无归。
慕燃慢慢垂眸看向她,看进那双明澈的眼眸中,良久,他微微一笑,道:“没记错。”
南星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子,好似还没睡醒,又好似还沉浸在梦中,“我……做了一个梦。”
“哦?是美梦吗?”
“不算美梦,也不算噩梦。”
是美梦吗?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是欢喜的吧?
可不知为何,南星能感受到梦中小公主的殷切期盼,也能感受到她见到情郎时的喜极而泣,小鹿乱撞,此外还有莫名的、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忧伤悲凉。
慕燃若有所思地看着南星,还不待他说什么,门外传来仆妇的敲门声,“王爷,早膳准备妥了。”
慕燃忙道:“进来吧!”
说罢,扶着南星坐好,拿着热帕子悉心地为她擦拭脸颊、脖颈和小手。
两个仆妇端着早膳进了门,垂着眼眸恭敬地将粥菜布置在桌案上,眼睛不敢胡乱瞟。
眼角余光依旧能看到——王妃还坐在被窝中,王爷都伺候到床榻边了,亲自给王妃擦脸净手。
哎呦~这份用心呐,这世上到哪儿去寻这样的夫君呢!
两位仆妇偷摸地相视而笑,恭敬地行礼退下。
“来,起来用膳吧,待会儿饭菜该凉了。”
南星乖顺地点点头,扯了扯身上睡皱了的长裙,她昨夜就这般赖在慕燃的房间睡了,连外裳都没脱下,待会要回房好生梳洗更衣,否则都没法见人了。
用过早膳后,慕燃便又忙了起来。
他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江淮作为洛郡总兵,勇猛刚毅,一身虎胆,大开大合,军纪严明,是为“武”。
而负责“文”的洛郡郡守罗一道,有个很特别的爱好——他喜欢修城楼,就好似某种动物喜欢筑窝一般。
洛郡作为屯兵重郡,位居四方交通要塞,其枢纽意义不必赘言,罗一道担任郡守多年,更是明白自己所担负的责任重大。
自打他来到洛郡,便年年修筑城墙,是以,洛郡的城墙比之其他城郡县镇都要厚实两尺有余,可谓炮都轰不塌!
虽说,凭借洛郡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与那格外坚固高耸的城墙,可抵挡乱军一波又一波的攻城,可是,总龟缩城内被动挨打,不是慕燃的性子。
他准备主动出击!
洛郡原有驻军五万余人,随慕燃来洛郡的东都大营有三万人,合计八万兵力。
几次守城之战后,折损一千左右,还有不少伤兵在休养。
慕燃分出两万兵力驻守城内,其余六万兵分两路。
“我们主动出击,进攻乱军大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慕燃认真地看向屋内的诸位将领们,征询意见。
慕燃不是一个独断专行的上位者,无论他是王爷也好,是主帅也罢,都会尊重下属的意见。
毕竟,这里是洛郡,江淮等诸将镇守于此多年,远比他这个养尊处优的皇子更了解当地实际情况。
江淮没有反对慕燃的意见,只问道:“乱军驻扎之地,地势开阔,不易设伏,不易隐藏,但凡异动便易被察觉,且不是理想的交战地,王爷打算将大战之地放在哪里?”
慕燃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之上的某处,“这里!”
江淮等将领们马上探头瞧,地图之上是片山谷,且有个极美的名字——落雁谷。
落雁谷位于洛郡正南方向五十里处,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山谷。
群山环抱,幽深僻静,谷内奇花异草丛生,冬暖夏凉,且因着植被繁茂,周围山势陡峭,呈俯冲之势,倒是极易隐藏设伏。
慕燃计划将六万人兵分两路,一路正面攻击乱军大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另一路绕过乱军驻扎地,绕去落雁谷提前设伏。
待到一路军将乱军赶至落雁谷,两军前后夹击,一举击溃乱军主力!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慕燃亲自领兵浩浩荡荡地直奔乱军大营。
乱军没想到洛郡会突然发兵反攻,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却因着有优秀将领坐镇,极快地镇定下来,列阵防御。
慕燃并未急于进攻,只是陈兵于乱军大营外十里处,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掩护另一路军绕过此地。
洛郡这方没急着进攻,倒是日日跑到近前叫骂,闹得乱军一头雾水,一时摸不清门道。
骂阵也是作战方式,在战场上并不少见,甚有挑衅之意,虽说骂是骂不死人的,却不是人人都扛得住骂阵,极其考验心理素质。
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郎,谁能听得了对面日日敲锣打鼓地在门口叫骂?
七大姑八大姨,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什么脏骂什么,直骂到乱军众多将士们气得恨不得抄起家伙什出去拼个你死我活!
慕燃就稳居中军帐,喝着茶看着书,离得远都能听到营外将士们的叫嚷谩骂声,还伴随着嘲笑讥讽,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日日骂足两个时辰。
一队骂累了就换另一队,现在,将士们每日除了例行操练外,得空就挖空了心思想词儿,怎么骂人才解恨。
乱军不知洛郡派出了多少兵力,也不知除了眼前“口吐芬芳”的这队人马外,还有没有什么旁的阴招,一时不敢轻易出兵迎击,只能龟缩在大营里,静观其变。
一时间,局势竟翻转过来,成了乱军被动挨打。
虽说还未真的打起来,奈何挨骂也憋屈啊!
尤其深更半夜里,被锣鼓吵醒,白日听够的叫骂声,到了夜里还不消停,几日下来,乱军众人心浮气躁,白天受气窝火,夜里不得休息,人人都快神经衰弱了。
就在乱军以为睁眼闭眼都要挨骂,都快麻木之时,于某一夜子时,慕燃突然发起总攻!
如狼似虎的王者之师,将长久以来守城之战时积攒的仇怨与憋屈,倾注于刀剑之上,疯了一般地扑进乱军大营。
毫无防备的乱军一时慌了神,本以为今夜还同以往一般要挨骂,不少将士都找军医要了安神的药,耳朵里还塞了棉花,以防深夜被锣鼓声吵醒。
是以,当慕燃率兵冲入大营时,大多人都沉浸在梦乡中,待终于被那冲天的喊杀声惊醒时,才惊觉早已错失战机,大势已去,甭说穿上甲胄、拿上兵器了,很多人连裤子都来不及穿,便仓皇逃窜。
慕燃端坐骏马之上,如天神降临般,冷冷地看着己方压倒性的摧毁了乱军大营,遂下令——乘胜追击!
虽是打了乱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部队,且极有可能来自北狄,慕燃不敢轻敌,看着乱军仓皇奔逃,江淮按照慕燃的指示,带领将士们有序地追击乱军。
佯装追击,实则驱赶。
黑灯瞎火的,乱军如无头苍蝇般奔逃,身后还有追兵,压根无心观什么地形图,竟是被驱赶着,直奔慕燃定下的大战之地——落雁谷。
而此时,落雁谷中,一早赶赴于此的另一路人马,早已埋伏妥当,枕戈待旦,藏身于暗夜之中,如一匹匹恶狼一般睁着晶亮的眼眸,等待猎物掉入陷阱。
五万余众的乱军,经过几次交战,又经过夜袭大营后,折损剩余不足四万,尽数入了落雁谷。
此战胜负无有悬念,待到乱军一路埋头逃命,逃进了山谷,倏然便见头顶上的山坡处火光四起,杀声震天,前方不是生路,却是死门!
两军会合,前后夹击,将一众乱军摁死在了落雁谷中。
这一夜,直至天际露出了鱼肚白,山谷中的喊杀声、惨叫声才渐渐平息。
慕燃御马立于半山坡处,俯瞰整个落雁谷,清幽僻静了多年的山谷被战火荼毒,已是一片狼藉,乱军尸首铺满整个山谷,犹如人间炼狱。
大战终胜,慕燃的脸上却未见轻松,无论是在乱军大营,还是在这落雁谷中,他都未见到慕川的身影。
这不合乎常理,若遇大战,一军主帅当坐镇军中,稳定军心,鼓舞士气,可是直到天光大亮,任谁都未见到慕川。
他,去了哪里?
史料记载:隆昌二十七年夏,皇九子寿康永瑞亲王率兵赴洛郡平乱,于落雁谷剿灭乱军三万余众,俘虏无数,保洛郡要塞之地,护百姓平安无虞,史称“落雁谷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