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6、以儆效尤 ...
-
提起这位孔知府被抓获的过程,孟湛也很无语。
孔知府并未藏匿于什么深山老林中,甚至未刻意收敛,就住在了那位外室以前在满仓县的旧宅子里。
这位外室能沦落风尘,自是因为家境贫寒,无有出路,才被家里人给卖进了红楼。
如今,家里人都死光了,只留下三间破瓦房,孔知府从合兴镇跑了后,便带着外室回到了这里。
若真要说“藏”,孔知府不过是相比平日里,穿着低调了些,深居简出,尽量不露面罢了,外室依旧穿金戴银,出门采买日常所需,日子都不见多么清苦。
许是孔知府觉得,他在合兴镇时便将这外室藏得好好的,连自己的发妻都未发现,更无人知晓她的来处,所以自以为满仓县安全得很。
当孟湛带人闯入时,孔知府正和那外室山珍海味,美酒珍馐布了满桌子,已是喝得酩酊大醉了。
孟湛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一剑劈了这个贪官,命人将两人一道押回县衙,扔进了大牢里。
既然罪魁祸首抓住了,慕燃自然一刻都不耽搁。
翌日清晨,慕燃便拎着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孔知府,登上了满仓县的城门楼。
第一天入城时,慕燃刻意低调,无人知晓,如今他摆出了亲王的排场,自然引得百姓们夹道围观,口耳相传。
县衙的衙役们锣鼓开道,上阳宫的侍卫们骑在高头大马上,个个威风凛凛,眼神锐利,护卫着中间那辆异常华贵的马车,让人望而生畏,心生敬仰。
瑞亲王亲临小小的满仓县,那可犹如天神降临了一般,寻常百姓哪里有幸得见天颜,不消片刻,满城百姓都汇聚到了城门楼下。
慕燃负手而立,站在女墙边,垂眸看向脚下的百姓,那一张张质朴的脸,又侧眸看向站在他身边,镣铐加身、瑟瑟发抖的孔知府,眼神渐渐冷肃。
待到城门楼下汇聚的人群越来越多,慕燃朗声道:“本王乃皇九子燃,今日得承天命于此,查明合兴镇暴乱一案。经查乃合兴镇知府孔祥武所为,其贪赃枉法,横征暴敛,上下勾结,欺压百姓,才致使民怨横生,最终引发暴乱。”
慕燃深吸一口气,软了语调,道:“本王知晓,尔等中有不少从合兴镇逃来的百姓,本王望尔等知悉,朝廷不会纵容此等贪官任意妄为,更不会枉顾百姓们的生死安危!若非当真活不下去了,尔等也不会豁上命去引发暴乱,乡亲们,你们受委屈了!”
闻言,不少感性的百姓们皆红了眼眶,纷纷低头抹泪。
谁愿放着好日子不过,跟着暴民同朝廷作对?
若日子还能过,谁又不想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是,繁重的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再不反抗就没活路了啊!
今日,能听天之骄子说这么几句暖心话,百姓们无有不感动的。
朝廷不是不管他们小老百姓的死活啊!更不是一味地将罪责都推到百姓的头上,人家皇子亲王都亲自屈尊降贵来他们这小小的满仓县了,只为查明真相,惩治贪官,还百姓们公道!
可这其中,总有人是不买账的!
人群中有人扯着嗓子高喊道:“王爷惯会说些漂亮话,那孔贪官在任六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又不是今日才有的,若没有此番暴乱,他还不知要在这知府的位子上贪多久、贪多少呢!”
有人带头就有人附和起哄:“是啊!孔祥武就不是个东西!”
“没错,朝廷包庇贪官,又能好到哪儿去!”
声浪一波又一波扑面而来,慕燃立于城墙上,岿然不动,淡然道:“朝廷纠察有疏失,致使此等贪官鱼肉百姓多年,本王会据实以报,请陛下圣裁!本王听说,暴民砸了合兴镇府衙,还抢了孔知府的家底,想来,都分给了百姓们吧?”
一句话,竟令人群中有一瞬的鸦雀无声。
孔祥武既然贪了那般多,府衙中必藏了不少金银财宝,暴民冲入府衙,抢回来的金银到底去了哪里?
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慕燃也没揪着不放,淡淡一笑,道:“无妨,孔知府再贪,也不足以弥补合兴镇百姓们六年来所受之苦,本王已传令东都,合兴镇这六年来所受的压迫,会由朝廷来弥补,且,此后三年,免其赋税,供合兴镇百姓休养生息!”
闻言,有满仓县本地的百姓迫不及待地问道:“王、王爷,那我们满仓县呢?”
能问此等问题的,大多是寻常百姓,关心的自然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和一家子老小的生计。
慕燃柔和了眼眸,温声道:“此番受暴动波及的县镇均可减免赋税,乡亲们不必担忧。”
一听这话,不少百姓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满怀感激地仰望着城楼上的慕燃,好似看见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慕燃朗声道:“本王驾临满仓县,不欲与百姓们为难,此番暴乱的根源也怨不到百姓们的头上,还请诸位将朝廷的主旨传扬出去,若能让合兴镇的暴民主动投降,还合兴镇往日太平,此乃大功一件!”
立马有人回嘴道:“王爷的目的便是如此吧?!待到合兴镇投降了,便会打杀了此番带头之人,届时谁又有能耐反抗?”
南星一直站在慕燃身后,静静地观察城楼下的人群。
闻言,她微眯眼眸,扫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几个人,冲一旁的孟湛偏头低声吩咐了两句。
孟湛眼眸犀利地顺着她的目光瞄过去,遂点了点头,带着人便冲下了城门楼。
孟湛带人冲入人群,当即将几个男子拿下。
那几人大惊失色,失声叫嚷着:“做什么!?王爷杀人啦!”
“朝廷便是如此作为的吗?!随意打杀无辜百姓!”
“你们都看见了吗!?看见了吗?这就是朝廷的态度!”
“……”
人群中有一瞬的骚乱,慕燃静静地看着,遂朗声道:“朝廷的态度是民为重,一切以百姓为先,却不会一味纵容害群之马,肆意挑拨闹事!是非对错,尔等心里有数,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胆敢在此妖言惑众,公然反抗朝廷!”
那几名男子,不止是南星注意到了,慕燃同样注意到了。
寻常百姓连正眼看一眼天潢贵胄都畏惧,更遑论当众顶嘴质疑了。
且,真正的百姓们关心的都是自身生计问题,才不会过多理会旁的事,说白了,谁人坐上那把金灿灿的龙椅,同百姓有何关系?
只要能保他们衣食无忧,安居乐业,对他们来说就是好君主!
只有心怀鬼胎之人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起矛盾激化,以达到官民不合的目的。
一旦百姓们失去对朝廷的信任,那便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了。
端看当年前朝废帝是如何亡国的,便知一二。
无外乎是因着废帝倒行逆施,穷兵黩武,将举国的财政压力都压在了百姓的身上,最终致使率土分崩,终是失了万里河山。
孟湛一挥手,命人堵住那几名男子的嘴,先押回去再说,总能审出个一二三来。
慕燃眸光冷肃,对着惊魂未定的百姓们道:“本王知晓,近日来有不少暴民涌入满仓县,散播不尽不实之谣言,蛊惑民心,望尔等端正视听,不要人云亦云!暴乱的起因是孔知府,本王今日便亲自惩戒贪官污吏,以儆效尤!”
说罢,慕燃反手从身边侍卫的腰间抽出佩剑,手起刀落,一剑便斩下了孔祥武的头颅!
鲜血凌空飞溅,甚至有不少都溅到了城楼下百姓的脸上。
人群大惊失色,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百姓们只见孔祥武的头颅滴溜溜滚落城楼,滚到了他们的脚下。
惊慌失措后,便觉大快人心,人群中渐渐响起欢呼雷动!
再无有比这更痛快的事了!
能亲眼得见以往压在他们头顶吸血吃肉的贪官得此死无全尸的下场,当真是解气得很,不少百姓恨不得上去踩两脚才好!
慕燃将佩剑扔回给侍卫,朗声道:“孔祥武的尸身悬于满仓城楼,示众三日,孔氏女眷流放三千里,三代内不得参加科举武举!”
在围观百姓们的欢呼声中,慕燃带着南星离开了城楼。
慕燃此举不为立威,只为做给合兴镇看,先礼后兵,张弛有度。
若此番暴乱当真是寻常百姓所为,那么铲除了国之蛀虫,暴乱自平。
可若是背后真相没那么简单,那么合兴镇当有所反应。
慕燃没那么乐观,他总隐隐觉得,这回的暴乱另有内情。
果不其然,当夜便有城门守卫来报,城外有暴民强攻!
满仓县是个小县城,并无屯兵,满打满算守卫只有两千余人,这还得算上县衙的衙役。
孟湛亲临城楼,细细观察城外的那些所谓“暴民”。
城门一时半会儿无碍,守卫也没那么无用,凭借坚固的城门楼子,一夜还是守得住的,孟湛便回了县衙,回禀详情。
“王爷,属下观那些‘暴民’虽身着粗布麻衣,同寻常百姓无异,却个个精神矍铄,眼神犀利,不似田间地头靠天吃饭的百姓,倒是……”孟湛微蹙眉心,斟酌用词。
南星挑了挑眉梢,道:“训练有素?”
孟湛忙点头,道:“是!他们攻城很有些章法,不像无头苍蝇,且今夜似只是佯攻,雷声大雨点小。”
慕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果然不简单。白日里拿下的那几名男子,可有审出什么?”
孟湛点头道:“他们都不是满仓县人,皆是从合兴镇而来,加入了暴民的队伍,自称是什么‘起义军’,听闻王爷要来满仓,他们便提前混入城内,就是为了煽动民意,扰乱民心的。”
慕燃嗤笑一声,道:“好本事,竟能探得本王的行踪?”
孟湛也有些不解地拧紧了眉心——寻常百姓有这本事吗?
南星思量着,问道:“你打算如何?要动用城外驻扎的东都大营吗?”
随慕燃前来的那三万东都大营还驻扎在满仓县外五十里处,若要调集来,胜负必是意料之中。
只是,甚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慕燃手指叩着桌面,思量许久,抬眸看向南星,问道:“你怎么看?”
南星愣了愣,哭笑不得道:“怎么问我?”
慕燃笑意温柔,“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南星心头一暖,要论带兵打仗,她自然不擅长,更不能同常年征战的将帅之才相提并论,可若论兵行险着,她倒是懂得一二,毕竟,他们细作游走于暗处,日日不都是在“兵行险着”吗?
且,看似慕燃只是随口一问,却无意间显露出他对她的尊重。
南星想了想,道:“我只说我的看法,满仓太小,无兵可守,无险可依,丢了抑或者死守,都无关紧要,不如退到洛郡去,那是道屏障,且有朝廷屯兵,再加上三万东都大营的精兵强将,暴民再强也攻不下。”
一旁的谢银楼赞同地点点头,道:“我赞成小星星的看法,此处啥也没有,丢了便也丢了,待暴乱一平,便能拿回来。万一暴民佯攻满仓,我们将兵力都集中于此,他们反而绕去了洛郡,该当如何?”
虽然谁也不信区区暴民能轻易攻下洛郡,可南星的提议确有其价值。
慕燃并未思量过久,便拍板道:“可,咱们退到洛郡去!”
谢银楼抚掌笑道:“想来暴民也没想到,王爷会不进反退,亦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慕燃只淡淡一笑,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此番暴动,此次远行,许是会有什么额外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