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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不是病不是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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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临渊又一次昏迷不醒的消息,被乾明殿封锁,朝中众臣暂且不知,可诸位皇子是知晓的。
太子慕璟第一时间赶来了乾明殿,侍奉在侧。
慕燃自然也要前来问候一二,在大殿门口,巧遇了步履匆匆的慕昊。
慕燃本不欲搭理他,却被慕昊扬声叫住了。
“老九。”慕昊裹了裹身上的锦缎斗篷,含笑迎上慕燃。
慕燃面色疏冷地看着慕昊,淡淡点了点头,连招呼都懒得打了。
慕昊凑近他,含笑调侃道:“怎地了?难不成是气八哥抢了你的小美人儿?”
慕燃微蹙眉心,不满道:“父皇昏厥,你还笑得出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八还如此不知轻重地在乾明殿前嬉皮笑脸,谈论美人儿?
慕昊嗤笑一声,冲大殿内扬了扬下巴,“太子殿下早守在龙榻边了,轮不着我等献殷勤。”
慕燃懒得同他废话,急着迈步入乾明殿,却被慕昊一把拉住了,“哎哎,你等会儿!听八哥说嘛!”
“你到底要说什么?”慕燃的眼中泛起不耐。
慕昊笑得吊儿郎当,凑近慕燃,低声道:“别怪八哥没提醒你,太子自打复起后,日日往乾明殿跑得勤,旁的暂且不说,你不会不知,你那心尖上的小美人儿时常在乾明殿伴驾吧?”
慕燃的眉心越拧越紧,不解地看向慕昊,“什么意思?”
慕昊笑着挑了挑眉梢,道:“烈女也怕缠郎,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回懂了吧?八哥知晓,你对权势地位都无意,长这么大,唯有这一回,明确地表达过自己想要什么。八哥只是不想,你此生唯一一回起心动念,却不得如愿。”
说着,他拍了拍慕燃的肩头,笑道:“老九,八哥还是向着你的,提醒你一句,太子变了,皇权之下无父子,更无兄弟。”
说罢,慕昊便理了理自己的斗篷,率先进了乾明殿。
慕燃看着他的背影,拧紧了眉心。
老八的意思是……太子盯上南星了?
为何?
可是眼下,慕燃顾不上思虑这些,慕临渊的病如压在所有人心头的阴霾,缠绵良久,挥之不去。
一国帝王一旦倒下,必会迎来朝野动荡,而每逢改朝换代,必生大乱。
纵观历朝历代,能平平安安换了皇帝的朝代,屈指可数。
即便太子乃名正言顺的储君,却也不能保证顺利继位而不生乱象。
慕燃自然盼着父皇平安无事,可也不得不多方提防。
***
待到慕燃回到上阳宫,已近戌时,在乾明殿守了一日,就算是他,也深感疲乏。
这一日,乾明殿里乌泱泱挤满了人,他自然也看到南星了,却没顾得上说两句话。
小丫头眼眶通红,眼巴巴守在父皇的龙榻前,眼中浸满了忧色。
慕燃还看到太子凑到南星身边低声宽慰,那神情温柔得似是要滴出水来,将人溺毙。
慕昊还幸灾乐祸地冲慕燃使眼色,意思不言而喻:怎样?我说什么来着?
任凭御医再怎么折腾,任凭众人翘首以盼,整整一日,慕临渊一直未清醒过来。
直到慕燃离开乾明殿,南星依旧守在那里,他知他劝不动,便也未开这个口,只私下里嘱咐付寿春,照看她一二,莫要让她生生熬一夜。
尤其是膳食,要让她吃饱喝足,不能由着她任性。
回到上阳宫,慕燃心烦意乱地坐在桌案后,书房中无旁人,他独自静坐着。
一会儿思量父皇的龙体,一会儿又思量南星,一会儿太子又冒出头,在他脑子里来回蹿,搅扰得慕燃更烦了。
这一坐竟是不知不觉呆坐了一个多时辰,待慕燃回过神,更漏已划向了戌时末。
慕燃捏了捏眉心,起身准备回内寝安歇,方一起身,便见墙角立着一道黢黑的身影,一声不响,都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惨白的一张脸上,一双冷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寂静无声的夜,无人的书房内,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吓得慕燃疲累都没了,只觉心口狂跳。
慕燃略带怒气,道:“大人来了,怎地一点儿声响都无!”
鹰煞自墙角暗影中走出,讥讽道:“以往,本官现身,你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今日你走神得厉害,且心绪不稳,怎还怪到本官头上了?”
慕燃也知自己方才语气有些冲,深吸一口气,颔首道:“大人莫怪,我今日心中烦乱。”
鹰煞摆摆手,不甚在意,兀自坐到了慕燃的桌案上,偏头问道:“是因着你父皇的病?”
慕燃点点头,“是,自打北征还朝,父皇的身子便一直不好,御医院却又诊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父皇更是在下朝后昏厥倒地,直至我离开乾明殿,还未醒转,身为儿子,不能不忧心。”
鹰煞含笑看向慕燃,直截了当道:“隆昌帝得的不是病。”
慕燃愣了愣,遂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看向鹰煞,急切地问道:“大人可是知晓什么?还请大人如实告知!”
不是病?那莫非是毒吗?
需知历朝历代的前朝后宫,都干净不到哪儿去,高居帝位,一生遭遇的谋杀行刺,数不胜数。
可是,若想往皇帝的膳食里动手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凡帝王入口之物,都有侍膳监的尝膳内监先用过,无碍后才会奉上,即便是汤药,都有人试药。
要想越过所有人,给陛下下毒,谈何容易?
鹰煞搭起二郎腿,在桌案上坐得悠然自得,端看慕燃的脸色,便知他想错了方向,鹰煞否认道:
“不是病,更不是毒!宫中有人养小鬼,咒杀隆昌帝!他被小鬼缠上了,是以才会各种不适,若无人干扰介入,隆昌帝的身子会逐渐懒怠、疲乏、消瘦,直至阳气耗尽,死于无知无觉。你们的御医院皆是肉眼凡胎,自然诊不出什么异样。”
虽说冥府中人不涉红尘之事,可这算是“鬼事”吧?
那便是冥府的责任了,是以,鹰煞才会插了这么一杠子。
闻言,慕燃惊诧之余,眉心都拧成了结,“小鬼?何为养小鬼?”
鹰煞缓缓解释道:“人死后,魂灵会离体,冥府鬼差于生死簿上观某人于几时几刻、于何地身故,得令缉拿魂灵归于冥府。”
鹰煞抬起一根修长煞白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瓣。
慕燃忙起身,快步去为他倒了杯贡酒,恭敬地双手奉上。
鹰煞坐在桌案上,满意地抿了口贡酒。
慕燃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跟前,等着下文,心底轻叹——这鬼差从不老老实实坐凳子,哪儿高就喜欢坐哪儿,好似很享受居高临下的感觉。
鹰煞喝到了满意的贡酒,这才耐心地继续道:“凡人总说‘三魂七魄’,三魂属阳,七魄属阴,魂是魂,魄是魄,各司其职,不能混为一谈。简单来说,三魂分胎光、爽灵、幽精,又称天魂、人魂、地魂。”
鹰煞挑了挑眉梢,调侃道:“你们民间不是常有种说法,孩童受了惊吓,掉了魂儿,老人便想法子‘叫魂’吗?那便是爽灵或者幽精暂时离体,因孩童稚嫩,三魂不稳,亦是常有之事。
“人死后,胎光归于天道,幽精徘徊于墓地或牌位,受子孙祭祀,香火供养。而我冥府缉拿的便是爽灵,即人魂,入冥府受十殿阎罗审判,据善恶定轮回。
“但这之中总有例外,有些魂灵并不知自己肉身已死,不愿脱离,更是一时分不清凡尘与冥界,恍惚间被困于肉身之中,不得解脱。
“此类魂灵多见于稚童,孩童涉世未深,心性不坚,因病或因伤致死,大多会困于肉身,若鬼差能及时寻到,加以正确诱导,也能顺利将其带回冥府。
“所谓‘养小鬼’是民间秘术,乃歪门邪道,一些个妖僧妖道,己心不正,六根不净,为谋取利益,走左了路,修这些个邪门秘术,专寻此等刚刚身故的稚童,留其尸身,在第一时间以术法将魂灵封于体内,待肉身腐朽,留其头骨,而头骨中困住了其魂灵。
“试想,魂灵长久不得解脱,必生怨念,若其生前便是受尽苦楚而死,必是怨念滔天,不得度化。且这其中有一个问题,困于头骨的魂灵只有一魂爽灵,并非完整的三魂。三魂不全,又是孩童,无有人之基本能力,不会思考,不会判断,就是一具傀儡,妖僧便利用此等滔天的怨念,诅咒他人,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鹰煞讲了这么多话,讲得口干舌燥,连饮了两杯贡酒,这才神色淡然地看向慕燃。
慕燃可没他这般淡定,听了一耳朵魂魂鬼鬼之事,只觉得头皮发麻。
什么意思?
鹰煞的意思是宫中有人供养着一个头骨?头骨中困了个“小鬼”,用以咒杀慕临渊?
虽然他已见识过冥府,同鹰煞,乃至十殿阎罗、黑白无常都是老相识了,可也接受不了此等恶毒之事。
他是个正常人,哪个正常人能听闻此事还无动于衷?
那是个无辜的孩子啊!
死后不得入土为安,反而被邪门歪道利用,不得入轮回,不得解脱,何其残忍!
慕燃历经九世,走过多少遭冥府,见过诸多魂灵,老的少的,好的恶的。
爽灵是很脆弱的,那个被困在这红尘中的孩子,经此一遭,爽灵必受损,那么下一世,这孩子极有可能生而不全。
这是造的什么天杀的孽啊!
慕燃定了定神,拧眉问道:“这小鬼哪来的?你们冥府为何未及时缉拿?”
“呃……”鹰煞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下巴,有些尴尬道:“这小鬼生前是平江县一家大户的孩子,生母早逝,父亲娶了继室,继母待他不好,虐待毒打。一次失手将这孩子生生打死了,孩子死时才刚满八岁。
“继母听信传言,怕遭报应,便托人寻了个得道高僧,施法超度亡魂。他们却不知,这所谓‘得道高僧’是个专修邪门歪道的妖僧,施下术法,封印住了孩子的爽灵,顺理成章地带走了孩子的尸身。”
此事也算是冥府失职,鹰煞不免有些尴尬,叹了口气,道:“冥府鬼差到时,孩子的爽灵已被封在了尸身中,压根带不走了。这妖僧如此行事,自然得罪了冥府,后经鬼差一路追查,竟查到那孩子的头骨,就在东州皇宫。”
慕燃倒抽一口冷气,瞳孔巨震,震惊不已。
“本官观察隆昌帝近日来的状况,基本可确定,那小鬼便是用来咒杀他的。”
慕燃有些不满道:“既已知晓,大人为何不去抓?”
还有工夫跟他在这儿磨嘴皮子?既已查到根源,为何不及时制止?
鹰煞理不直还气壮,道:“此事不归本官管!”
多干活?那不可能!
事实上,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便不是鹰煞能解决的了,此事要劳动黑白无常。
慕燃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问道:“我该做什么?”
鹰煞既然来找他,自是有缘由的。
鹰煞很满意他的知情识趣,笑着道:“你只需以东州九千岁的身份,以为你父皇驱邪祈福为名义,请城外天元观的天清道长前来开坛做法,其余的,便不必操心了。”
慕燃了然地点点头,天元观盛名在外,天清道长更是世外高人,轻易不踏入凡尘,而能被鹰煞提及,想来必是有些真本事的。
但他心里也清楚,请道长开坛做法只不过是个幌子,实际“捉鬼驱邪”的,还得靠冥府诸神。
慕燃长舒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鹰煞,缓缓问道:“敢问大人,法坛该开在何处?”
换言之,那小鬼被养在了哪里?
鹰煞嗤笑一声,一字一句道:“凤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