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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别让我瞧不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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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愣了愣,实在未见过如此嚣张之人。
凉亭中的两个美人面面相觑,被南星身上那惊人的煞气所震慑,害怕却又有些不甘心。
她们是近些时日被人送进东宫的舞姬,颇受太子宠爱,已是一朝踏上了青云梯,成为了人上人,怎能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子呵斥两声便退缩了?
再者,此女长得好生出众,眉眼明澈透亮又妩媚动人,难得的是,虽娇媚异常,却不见世俗风情,反而沁着些许清纯诱惑。
难不成,这又是哪位大人进献给太子的美人?是来同她们争宠的?
还不待两位美人思量出个所以然来,南星已是耐心耗尽,蛾眉一拧,明眸瞬间凌厉如刀,冷声道:“听不懂人话?给我滚!”
对上那双眼中隐隐藏着的杀气,美人们浑身一颤,忙吓得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凉亭。
太子慕璟醉眼迷离,都看不清眼前人,只习惯性地去摸桌上的酒盅,摸不到,干脆拎起了酒壶,对着嘴儿灌酒。
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南星简直怒火中烧。
想想曾经的太子慕璟是何其的清风朗月,再想想方才慕燃被累到吐血的惨白脸色。
南星深吸一口气,拎起石桌上的一只冰桶,二话不说,冲着慕璟劈头盖脸便泼了下去!
“啊~~天呐!”
“哪来的疯妇!”
“她到底是何人?怎敢对太子殿下如此无礼?”
身后传来一众美人惊慌失措的叫嚷声。
南星充耳不闻,只淡淡地看着慕璟。
冰桶中盛着碎冰,镇着新鲜的瓜果,连冰带水,迎头泼下来,激得慕璟猛地一个激灵,连那双醉眼都睁开了。
他抬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南星。
“醒了?”南星淡淡地看着慕璟,随手将冰桶扔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响,连一只小小的冰桶都似染上了她的怒意。
“卿、卿卿?”慕璟总算醒了神,低头看了眼自己满身的碎冰,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略带不满地道:“你这是做甚?”
南星居高临下地看着慕璟,眼含讥讽,道:“太子还知自己是大赢的储君,还知自己身负何责任吗?”
闻言,慕璟眼眸微微一沉,带着不耐道:“你也想来教训孤?”
南星摇摇头,“我算何人,又有何资格教训堂堂太子殿下?只是,你一日在这太子之位上,便要尽一日的责任,试问,自打陛下御驾亲征,你可有一日尽到监国之责了?”
不知是哪句话触怒了慕璟,他扬手便将石桌上的果盘酒器皆扫落在地,怒吼道:“你们人人都同孤说什么责任大义,你们当孤愿做这个太子?!谁爱做便由谁做去!父皇若想废了孤,孤也引颈待戮,不劳你们一波又一波的来人劝说!”
慕璟苦笑一声,不觉红了眼眶,垂下眼眸,似在自言自语,“孤做了二十余年的太子,无人问过孤,这是否是孤真正想要的。而孤真心所求的,不过一人而已,却也不能如愿,那么孤做这个太子,又有何意义?”
被他扫落的酒器砸在地上,溅出的酒水湿了南星的裙摆。
她恍若未觉,只看着颓丧的慕璟,眼神越来越冷。
她不喜欢这样的男子,看似万人之上,养尊处优,成长的路上什么坎坷都未曾经历,一旦遇到挫折,便会落入深渊,再也爬不起来。
自怨自艾,怨天尤人,仿若全天下就他最凄惨。
可是,人此一生,哪会一直顺风顺水的呢?
若遇到风浪,有人或是折了船帆,有人或是丢了船桨,也许有人干脆直接沉了船。
难不成,就此向那风浪妥协,葬身海底吗?
总有人在那惊涛骇浪中,依旧拼命挣扎,拼尽全力地搏出一线生机。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若不经历一番风雨,怎能见漫天彩虹,霞光万丈!?
南星看着此时的慕璟,再不见初遇时那温润端方,君子如玉的气质,眼前人消瘦颓丧,面色青白,眼下乌黑,脸颊凹陷,哪里还有当朝太子应有的气度与风韵。
“你可以去死啊。”
南星静默地看着他良久,说出的话惊天动地,她却是面色无波,淡淡道:
“你若是想死,只管随苏含烟而去,为什么不呢?是因为你怂得很,不敢抑或者舍不得死。那你如今这般成日酗酒,混吃等死的德行是做给谁人看?除了你的至亲之人,又有何人会在意?”
南星微微俯下身,近距离地凝视着慕璟的双眼,牢牢盯紧他,不容他闪躲逃避,“你觉得自己在思念缅怀苏含烟吗?可这满东宫的美人又是谁人在宠幸?慕璟,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在逃避现实,逃避责任!你没有勇气反抗比你强大的实力,你只是认清了自己的无能,却又无力改变,是以只能日日用酒水麻痹自己!”
慕璟迎视着南星那双绝美的明眸,如此近的距离被人逼视,还是头一回。
那眼中凌厉惑人的光芒,好似直直地射入了他的心里,带来前所未有的震撼。
而她的话似一把利刃,无情地划破了慕璟长久以来的遮羞布,将他的懦弱、逃避、无能,甚至心底的卑劣都展现在自己的眼前。
南星直起腰身,斜睨着慕璟,冷冷道:“想死就痛快点儿,不想死就给我站起来!做你该做的事,担你该担的责,像个男人一样!我认识的东州太子,不是如此唯唯诺诺,止步不前之人。慕璟,你是大赢的储君,将来还会有更多的风浪等着你,一个小小的水坑便绊倒你这么久,你还能担得起这万里山河,黎民百姓吗?”
慕璟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子,这是头一回有人如此不留情面的骂他。
这些时日,不少人登门劝过他,有怀宁、有母后,更有曾经亲近的朝臣。
可他们苦口婆心,晓以大义,甚至哭天抢地,说了那么多,却是头一回有人告诉他——想死就痛快点儿!
她……没有当他是太子,而当他是个寻常人,当他只是慕璟。
南星最后看了眼愣怔住的慕璟,淡然转身,看着满庭百花盛放,轻声道:“慕璟,别让我瞧不起你!”
说罢,南星便迈步离开了东宫雅庭。
这一日,慕璟挥退了一众美姬,独自一人,在这处雅庭中,坐了良久……
***
入了夜,白日的喧嚣都沉寂了下来,偶有不知什么虫儿在草丛中啾鸣。
上阳宫书房中的烛火一直燃到了亥时中,慕燃于桌案后奋笔疾书,良久才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脖颈,不适地拧起了眉心。
望一眼窗棂外高悬的月亮,又看一眼书房中的更漏,慕燃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最后一本卷宗扔到了处理妥当的那一摞处,明日命人送去内阁便好。
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慕燃长舒一口气,迈步出了书房,往寝房的方向而去。
上阳宫中服侍的宫人很少,之前慕燃还曾不满六皇子府中的配置不全,其实他这上阳宫也是缺人的。
只不过,这是因着九千岁身患“恶疾”,不喜外人叨扰,是以颜淑妃只安排了些得力之人伺候在上阳宫。
又因着慕燃自己的要求,连宫娥都没几个,放眼望去,尽是侍卫与内监,顶多有几位负责小厨房的年长仆妇。
也难怪旁人都说上阳宫跟个和尚庙一般了,可即便人少,也无人敢怠慢一分一毫。
入了夜的上阳宫格外安静,只有外围巡逻的侍卫,偶尔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灯笼悬于长廊各处,洒下昏黄的暖光,为九千岁照亮眼前路。
慕燃一路想着今日处理的各项文书卷宗,一路慢慢走回了寝房。
他不喜孟湛时时在眼前打转,若无事,便由他去休息。否则,主子醒着的时候,下面的人伺候着,主子睡了,下面的人还要提高警惕,就是铁打的人也是经不住的。
寝房中,早备好了温度适宜的热水,桌上支着小炭炉,温着一只小小的砂盅,其中是当归红枣乳鸽汤,此刻正微微滚着小泡。
慕燃会心一笑,许是孟湛见他长日操劳,今日又呕了血,这是给他补血呢?
慕燃就着热水稍稍洗漱了一番,便坐到桌旁喝了两口乳鸽汤。
夜已深,汤只喝了半盅,慕燃便起身褪下外袍,吹灭了寝房外室的灯烛。
撩起幔帐,借着内寝微弱的烛光摸上了床榻。
被褥已铺好,慕燃身着一身白色的里衣,有些疲乏地抬手掀起被子。
可是方掀开被子一角,他眼神猛地一凛,剑眉一拧,便霍然起身,退离了床榻。
“什么人!”
慕燃厉声喝道,便见被子中钻出一女子,长发披散,只穿着一只肚兜,此刻正含羞带怯地看着慕燃。
竟是沈梨!
“九千岁莫慌,是我……”沈梨娇滴滴地应声,一双媚眼看向慕燃。
慕燃的眉心拧成了结,不解道:“你怎地会在这里?!”
沈梨也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实在是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
沈家同颜氏有远方姻亲,是以小时候,沈梨便常同沈夫人一道入宫探望颜淑妃。
长大后,沈梨以“九皇子妃”自居,曾经也同上阳宫中人走动频繁,与九千岁的身边人交好,对她将来入主上阳宫也有好处。
只是近些年走动得少了,也是因着慕燃同她退了“娃娃亲”的缘故。
可是,总有上阳宫的老人还记得沈梨同九千岁的“情分”。
沈梨琢磨此事已多日,寻了上阳宫一位曾经交好的老嬷嬷,塞了足足的银钱,请嬷嬷行个方便。
老嬷嬷想着成人之美,便给沈梨开了小宫门,让她趁着宫门下钥前混进了上阳宫。
这两日,慕燃都在书房中忙到很晚才会安寝,沈梨便如此顺利地藏在寝房里,一直等到了这个时候。
慕燃看着此刻在他床榻上,只穿着肚兜,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沈梨,只觉怒火翻涌,头痛欲裂。
沈梨看着慕燃满眼的防备与厌恶,心伤难掩,红了眼眶,哽咽道:“殿下就如此嫌弃于我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竟惹殿下厌恶至此?”
慕燃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劝说道:“沈梨,你也算是大家闺秀,沈大人乃文华殿大学士,沈家家风向来清正,你从何处学得这下三滥爬床的招数?”
世家中都忌惮婢女心思大了,想要翻身为主,攀附权贵,而使出下三滥的招数去爬公子们的床,引得世家公子耽于美色,荒废学业,当家主母们都不会对此等歪风邪气坐视不理。
更何况,若是将来生下孩子,出身婢生子,一辈子让人看不起,也是平白耽误了孩子。
而皇室中的宫娥们更不会有这个胆子,敢爬皇子们的床,即便皇子们个个是人中龙凤,泼天的富贵触手可及,那也没有命重要。
主子有意临幸是一回事,若敢私自爬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能将皇子们平安养大的诸位娘娘,能在后宫多年屹立不倒,哪个是省油的灯,若想惩治一个小小宫娥,那可真是求生无路,求死无门了。
沈梨抚着胸口,落下泪来,抽噎道:“殿下不知,我也是被逼无奈,父亲要将我送去八皇子府!殿下知晓八殿下是怎样的浪荡,也知我打小倾心殿下,我怎能入八皇子府为人妾室啊!”
“殿下!”沈梨往床榻外挪了挪,冲慕燃伸出手,“殿下,算我求你好不好?你要了我吧!即便不是正妃,侧妃……不,夫人、美人都无所谓,只求殿下要了我,让我入上阳宫!我不求旁的,只求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我只想陪在殿下的身边啊!”
看着沈梨伸出手,马上就要勾到他的衣袖了,慕燃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离她稍远些。
沈梨抬着一只如嫩藕般的胳膊,一双泪眼含情脉脉地看着慕燃。
如此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是个男子都当软了钢铁心肠。
奈何慕燃君心似铁,丝毫不见心软,只觉心烦。
他拧眉怒道:“沈梨,本殿四年前便同你说得很清楚了,没想到这些年你依旧如此执迷不悟!往日里,念在你是个女子的份上,本殿未曾过分苛责,是怕伤到你的自尊心,人贵自重,而人敬自重者,你身为沈家嫡女,难道连最起码的羞耻心都没有吗?!”
这算是慕燃对一个女子说过最重的话了。
他从不自诩君子,也懒得端什么君子之风,可身为男子,本该对女子抱有最基本的怜惜呵护之心。
可是今夜,慕燃实在是被沈梨这一出给整烦了。
“再说,你沈家之事,与本殿何干?你当本殿这上阳宫是善堂吗!八殿下如何,也是尔等可妄议的?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慕昊再是不着调,那也是凤子龙孙,由不得臣下非议。
不能入八皇子府为妾,却要跑来他上阳宫做妾,这都什么跟什么?
慕燃越想越生气,竟觉体内气血翻涌,一股热浪隐隐由下往上窜,窜到了心口处,又猛地往下窜去。
烦躁加之愤怒,顶得他竟有些头晕,连带着喘息都跟着急促了两分,身上一阵阵地冒出汗来。
慕燃心头一“咯噔”,眼眸凌厉地看向外室桌上的那一盅乳鸽汤,随即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梨。
她竟敢给他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