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渡》BY江白

1、雨，下个不停 骤

　　骤雨初歇的清晨，空气中翻涌着清淡的青草味，阳光从还未散开的云层中淅淅沥沥的漏下，水汽还在空气中停留，世界就这样氤氲着暖色。阳光布施到高得与它近乎接壤的大树枝叶上，叶片的脉络就这样被猝不及防的照射的清晰可见，是独特的盛夏骨架。穿透窗玻璃的阳光将室内照的透明，逃逸的灰尘还有衣物上的线头都清晰可见。

　　主持人清丽的播报声从电视机里传来“近日来我国南部地区进入梅雨季，请各位居民注意添加衣服。”伴随着播报声的是屋内频率高速的脚步声，还有窗玻璃上倒映出的快速移动的人影。

　　林舟一脚踏出大门，水波纹在脚下漾开，清脆的声音响起。林舟并不是什么社交熟手，所以在来到这所大学的数月里，关系算的上好的也就堪堪一两个而已。

　　紧赶慢赶的在上课铃打响之前坐到座位上，听着讲台上老师口中枯燥的学术知识眼睛看着窗外出神，此时窗外大雨刚毕，将将传来几声鸟鸣。屋内少女的侧脸从齐肩的发丝中露出，是一个直挺的鼻梁，和一双很标致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中式味道的双眼皮以及一双在光照下有些淡漠的黄棕色眼睛，清透如玻璃弹珠，再向下的脸颊两侧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就在这出神的瞬间打响的铃声惊醒了林舟的意识，意识回笼才发现教室里人已经快走空了。

　　“林舟，晚上吃什么？”夏雨溪问道“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林舟这才反映过来，连忙回答；“噢，你们先去吧，我晚上还要打工呢，最近临近节假日，店里走不开人啊。”

　　说着就拍拍夏雨溪的肩膀“走了啊。”没顾上她的回答就往烤肉店跑去。

　　林舟打工的这家韩式烤肉店在这条街上没开多久，近几年这种店很火，也是乘了潮流的东风便开起来了，不过林舟心里能到这工作还是很开心的毕竟离学校虽不远但却不容易遇到同学，而且这家店老板是一对和蔼的中年夫妇，店员们也大多是来打工的学生，氛围还是很友好的。

　　天色渐暗，窗外的小雨也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林舟收拾完最后一张桌子，店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看着窗外下起的小雨，林舟便决定在这写会作业再回家。

　　端坐在桌前，手指捻动书页的同时窗户上传来沙沙的敲击声，雨水降落在透明玻璃上，徒留下水状的尸体断断续续的连成线，就像它们在空中降落的轨道。

　　林舟微微倾身靠近，雨天的玻璃带着阵阵寒气，还有冷风从缝隙中夹道而行，扶起林舟耳畔的一缕碎发，扫在脸侧带着痒意，风中还携着树木泥土的腐烂味，是冷空气的独特味道。

　　林舟耳边时不时响起的声音，让她分不清到底是手指捻起书页的声音还是屋外呼啸的风吹雨落。

　　店里的装修都是一整块的大玻璃，本来是为了吸引顾客的举动此时却方便了林舟，使得她可以很清晰的看见天上飘来的雨滴和斜密细雨中的行人。

　　就在这个雨夜，整座城市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色彩在街道的灯光与人群的轰鸣嘈杂声中流淌，远处的车灯光影绰绰在低空绽开。

　　晃神之际，一个身影步履稳健的在雨幕中前行着，那人一身黑色冲锋衣身材高大很是显眼引得不少人侧目，他丝毫不在意脚下溅起的泥水，车道上被车辆劈开的小型水浪还有众多人的眼神，闲适的身形在这个不请自来的混乱匆忙的雨夜显得格外特别，就在林舟为眼前的景色感慨之时，那人好像往这边斜了一眼。

　　“他是向这边看了一眼吗？”林舟暗自想着。

　　此时窗外的雨也渐渐停下，林舟赶忙收拾着东西，关上店里的灯就冲向公交车站。

　　上了大学之后，林舟并没有选择住在寝室，因为性格不善与人交际于是也就不勉强自己，一周除了上课时间大多都在店里工作，偶尔还能有小小的休假时间，这样的生活对林舟来说已经很满足了。伴着窗外的雨斜风横，林舟坐上了回家的公交。

　　一回到家，林舟立刻将书包扔上沙发打开手机，看见自己关注的作品处新增了一条提醒，林舟激动得立刻跳起来，捧着手机一刻不停地看了起来，耳机里还有精心挑选的音乐。

　　窗外静谧的夜色，屋内温暖的灯光，天地间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见。耳机里的音乐仿若飘荡在房间中，林舟不由得看向窗外，幽黑的夜幕，想到了今天在窗外看见的那个人。“这么大的雨，到底去干什么呢？”。

　　雨夜 临江宴会厅 江在野

　　江在野一进大厅就被沈时安拉着问，“你干嘛去了，这么晚才来，还淋了一身雨？快去换了吧，等会你爸该生气了。”

　　江在野闻此只轻轻的笑了笑，将身上打湿的冲锋衣脱掉，露出精壮的身体，肌肉发达的胳膊上缠着一条绷带，雨水在上面留下了浅浅水痕，腹部还有一些细小的已经淡化的伤痕。穿上修身笔挺的西装，整个人更显得贵气逼人。

　　沈时安在一旁不禁连连发出啧啧声“看看，看看！真应该把你关起来，天天让别人欣赏，我在一边收他们门票钱。哎，野子要不我们一起做生意吧，就叫美男秀！”

　　听见沈时安又在大放厥词，江在野没好气得笑道：“滚一边去，多行不易必自毙啊。”

　　嬉笑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会场大门，沉重的木制大门将里面的灯光与吵闹全部隔绝，推开就是灯红酒绿的世界。

　　江在野出现在门口的瞬间，几乎会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江在野剪裁工整的西装在室内璀璨灯光的照射下，藏在衣领和身侧的刺绣显现了出来，既凸显了主人的高贵又不至于喧宾夺主。另一边的沈时安则是一身浅色宽大着装，款式没那么正经更多的是轻快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今天是江父的生日宴，宴请了大大小小的商业伙伴和他们的子女，江父看见江在野就向他走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和他的女儿“在野啊，这是你张叔叔和他的女儿，今年你张叔叔在生意上帮了我们不少啊，来和静雯认识认识。”

　　听到自己的名字，旁边的女孩不自觉的有些脸红，抬起头悄悄的看沈在野，因为他太高，所以从张静雯的视角只能看见他俊朗的轮廓在光影里，捉摸不透此时的表情。

　　“好啊，有时间的话。”没有情绪的声音在厅里响起。

　　交谈之际，不少男男女女投来艳羡的目光，“江在野本来就不怎么来这种场合，我也好想和他说话。”这种声音已经屡见不鲜了。衣着规整的服务生端着精致的铁质托盘，托盘上放着名贵酒水和某家小姐点名要的甜点穿梭在这场声势浩大又云波诡谲的宴会上。

　　一刹那，江在野觉得自己也是托盘上的酒水茶点们，被传递在各个点名需要他的地方，发挥外界对他的价值定义后，就又被随手放在某个地方，等待被认领回后厨，再添置上需要的口味，重新来到这里，循环不息。

　　是时候给沈时安发个消息了，又去哪混去了。江在野这样想着的时候就看见沈时安坐在一群人的正中心，嘴里喋喋不休的讲些什么，手上还在空中比划着。

　　“他倒是玩的自在。”江在野说着给沈时安发消息。

　　沈时安看见江在野立马站起来对身边的人笑道：“失陪了啊，各位。”走过来揽住江在野的肩膀“怎么，你老爸那里你应付好了。不是给你介绍未来生意伙伴呢吗。”说着沈时安还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少幸灾乐祸，等到你家里设宴的时候看我怎么好好笑回去。“江在野看着沈时安这张不安好心的笑连佯装恶狠狠的说到。

　　“怎么看这么久了？有点饿了。”与此同时在家中沉浸于网络世界的林舟撇了一眼时间惊讶喊到。“天啊，出去吃点东西吧，快十点了，夜市应该出来了。”说罢，便拿起钥匙出了门。

　　深吸一口屋外空气，“不错不错，熟悉的小吃街味道。”

　　林舟来到夜市，眼睛不停的在摊位上搜寻着，夜晚的灯光格外明亮，街上挂的各种五颜六色的小彩灯，在此刻将食物照的格外诱人。

　　“野子，你刚刚没吃饱？来这种地方找吃的？”沈时安被江在野带到这条街之前完全没想到江大少爷会来这种地方吃饭。“你要是想吃东西，到我家去让阿姨给你做，你说呢？”

　　“话多，到你家吃饭然后一起食物中毒吗。”江在野淡淡回了一句。

　　沈时安闻此又开始在他身后喋喋不休，手舞足蹈了，江在野看着不禁哑然失笑。

　　林舟来到一家奶茶店，点了一杯果茶，“柠檬味，喜欢！”街边的灯光将林舟的侧脸照的清亮，青春洋溢的女孩总是瞩目的。

　　“野子，你在看什么啊。”沈时安注意到江在野此刻的心不在焉好奇问道。

　　“没什么。”刚刚那个女生是她，还真是容易遇到。看着站在街边的林舟，一身卡其色大衣下露出黑色等待裙摆和光洁的小腿，光照在她身上像披了一层薄纱。

　　林舟的名字江在野已经从林舟的同班同学的嘴里听到许久，漂亮又高挑但却沉默寡言的女孩，成绩一直在班上中上游，平时班级活动也不怎么参与。江在野很多次在教学楼看见她，神色总是淡淡的，身边的人也不多，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看着江在野沉默的模样，沈时安循着他刚刚的目光看过去“林舟！”

　　“你认识她？”江在野突然开口。

　　“算认识吧，以前表演的时候见过，怎么了？”江在野看着沈时安一脸疑惑的表情说道；“没什么。”

　　当然，对于江在野的这一系列心理活动，林舟当然是全然不知，毕竟她连江在野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江在野正这样想着就被沈时安拉进了一家烧烤店，看着自己兄弟三下五除二的点好菜，狼吞虎咽着，江在野忍不住出声“你就不能文雅点，家里没饭吃啊。”

　　“来，你也尝尝，人间烟火气，最……。”

　　听到此江在野连忙拿过沈时安手中的烤肉“别念了，我吃行了吧。”

　　其实刚刚宴会上两人都没吃什么，现在倒也乐的逍遥。

　　林舟每次的放纵行为被她美名其曰为“打猎”，比如现在，她就从小吃街打猎了一对“垃圾食品”回家，

　　“还是这些最能吸引我啊！”。

　　就在林舟放纵之时，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一看是夏雨溪“明天学校要在会议室开会，你可别睡过头了。”

　　“太感谢了，差点忘了，明天一起吃饭如何。”回完消息，林舟盘算着时间，开会也不会很久吧，明天打工应该赶得上，吃完赶紧睡觉吧。

　　江在野与沈时安道别后回到家刚推开门就听见父亲坐在客厅并严肃的呵斥着“你看看像什么样子，就会迟到淋了一身雨就算了，既然还中途离开，真是一点不像话。”听到这些的江在野也只是伴随着父亲的训斥声静静上楼关上卧室门。

　　听到父亲说这些话的江在野内心异常平静，只隔着门回答道：“先睡了，爸，明天学校早上还有事呢。”

　　江在野把头蒙在被子里，周围暖融融的，呼吸撒在手背上，湿湿的。这样就听不见了，江在野这样想着。

　　窗外只有树叶吹动的沙沙声，带着凉意的风在这个夜晚吹进所有人燥热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