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想录》喔吼

9、第9章 要是带点毒

　　车一路开出很远，久到百想几乎完整地睡了一觉，被旁边的将延用胳膊肘捅了两下才惊醒时，发现自己身处何地。
　　鳞次栉比的高楼，拥挤无序的街道，车与车之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轨迹交叉穿行而过，还有来来往往的低空飞行器在半空穿梭，高处悬浮的巨型交通站停泊点亮如白昼。
　　晨光熹微，霓虹灯已熄灭大半，城市渐渐展露浮光一角……
　　百想不是没有见过赛博朋克未来式的AI图，但是身临其境的真实感还是小小地震撼了她一把。
　　车最终停在了一栋灰白色棱角分明的大楼前，此前已穿过三环隧道口，途径不少关卡，人工智能的普及让数字化动态人脸捕捉识别实现最大可视化流通，一路畅行无阻。
　　百想对于车上几人的身份拼拼凑凑有几分不确定的猜测。
　　远离城市中心的居住地，又不似军队般纪律严明，大概率不是军人。
　　统一的作战服更像是城市安保队之类？

　　“都先去三层检查一下。”百想觉得右侧的无形压力一空，男人率先踏了出去，敞开的车门外传来他不含起伏的语调：“结束后知道该去哪儿。”
　　驾驶位的小狐狸耳朵不自觉往后压了压，像极了小狗犯错后的飞机耳。
　　“走吧，我们先上去。”陆宗显随后下了车，拉开了最后座的门，和将延一起将虚弱的将程抗到了肩上，大踏步往前走去。
　　“百想，你和我们一起吧。”笞笞早已摘了头盔的，语气低落却还是朝她挤出一个微笑：“修招应该带禾禾过来了，我们先去看看她。”
　　“嗯好。”

　　整个三层都是医疗救助层，忙碌的白色制服人员步履匆忙地穿梭在洁净的工作间之间，少了挂号大厅、药房之类的公共区域，整层都被分割成各个独立的房间。
　　透过落地玻璃隔断，房间的状况一览无余，隔音效果却出奇的好，安静的以至于她踏出电梯的那一瞬间感受不到任何的嘈杂氛围。
　　入眼血腥的场景和医务人员冷淡毫无起伏的表情却让她不觉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仰躺着却被扣住身体表情狰狞的伤员、随意被丢弃在地上的扭曲断肢、肆意喷溅在墙面的污浊血迹以及空气中刺鼻的药水味道无疑不彰显着这层异常静谧氛围的可怕。
　　各式手术设备、医疗仓和悬于头顶的小型机械臂几乎是每个房间的标配。

　　将程被两个白色医护人员接过架着扶进了311号房，几人被隔绝在门外。
　　“你们几个先到洁净房消毒再进来。”从拐角的房间探出一个女人的头冲他们喊道。
　　“玉姐姐！”笞笞忙招手应和。
　　“快点去，后面马上有大部队要回来了。”女人一头红色微卷长发扎在脑后，只留一缕垂落在肩侧，带着笑意催促。
　　“好嘞，这就去！”

　　洁净房的门口排队零星站着几个人，均是黑色制服，不知道经历了什么，默不作声一脸惶然模样。
　　笞笞带着百想排在他们后面，左瞅瞅右看看，欲言又止。
　　等几人进了房间，才压低声音：“他们是低阶作战单兵，估计是第一次出任务。”
　　后面的将延听了点头：“看着吓的不轻。”
　　排在最后的陆宗显不说话，只是看起来表情玩味。
　　果然将延下一句：“你当年过尤而无不及。”
　　笞笞隔着中间的百想就往将延脚上踩，气得炸毛，不甘示弱地呛回去:“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嘤嘤怪！”
　　约莫过了5分钟，感应门重新开启，机械音播报下一批进入洁净区。
　　“请卸下所有武器装备，放置廊道扫描仪可视范围，验证身份后进入洁净区。”
　　四人之中只有她没有携带任何装备，黑色缚体衣之外是笞笞之前送来的浅粉色衬衣和外套，衬衣扣子原本扣在最上的脖颈位置，此时百想动手一摸，愣了一秒。
　　扣子崩裂到了第三颗，已经干涸的褐色痕迹，氤氲在胸前一大片。
　　抹了一把，脖颈处似乎还残留了一些墨绿色的黏液。
　　随着一声“嘀”，后面的陆宗显已经将身上枪械武器摘除完毕收纳归类，行动迅速地越过了她和笞笞两人排在了前面，扫描了自己的身份卡。
　　隐藏在衣领之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圆形吊坠。
　　尽头闸门打开又关闭，只短暂的露出一丝幽蓝的光线投射在地面门缝下。
　　“等会跟紧我。”笞笞不知何时也整装完毕，贴近她悄悄说道。
　　百想跟她交换了个眼神，心领神会。
　　然后她俩宛如地铁口逃票的违法分子，叠罗汉般迅速从闸门口窜了进去。
　　迎面巨大的气浪喷射而来，冲得人一个踉跄，还好两人贴着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灰蓝色的气体尽数喷洒在两人身上，百想没觉得难闻，反而有一丝清香。
　　笞笞却一脸难耐的表情，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脸慢慢涨成了猪肝色。
　　“你……怎……了？”百想张嘴，话说的断断续续。
　　这气雾咋还往人嘴里喷？！
　　被喷了一大口，被动品了一下，她甚至感觉还能再来几口，这滋味略上头。
　　笞笞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全方位喷洒了五分钟之久，两人前后脚出了洁净区，身上的衣物清爽干净，百想震惊于这样的高科技。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进了这儿还一脸享受出来的。”笞笞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啊？为什么？你不觉得挺好闻的吗？味道也还……可以。”百想斟酌了一下用词，不至于让自己显得过于饿狼扑食了。
　　谁家好人连清洁剂都吃啊。
　　笞笞表情更加一言难尽。
　　“我就说这批设备该淘汰了，别的区都用上动态生物识别系统了，就我们区还在用这些老古董。”将延把玩着手里的吊坠项链，重新挂回脖子上，又上下扫了百想一眼，仿佛不经意间发问:“你……没受伤？”
　　百想看了他两秒，摇头。
　　“你受伤了？”笞笞探头越过百想回敬他。
　　“……”
　　“你也受伤了？”笞笞脑海顿时浮现禾禾那张面无血色的脸，语气不由放缓。
　　“被咬了一口而已。”将延嘟囔了一嘴，转头去看已经往医疗室去的陆宗显，“大哥你也受伤了？”
　　“别废话了，赶紧过去报到。”陆宗显头都没回，给了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红色卷发女人叫修玉如，修招的二姐，难怪百想觉得她眼熟，姐弟俩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据笞笞介绍修家一共五兄妹，修招老小，上面四个姐姐，除了大姐去了中央集团军作战队，下面四个小的都在医疗系统任职，其中二姐就归属第五区总基地医疗部。
　　修氏名望大族是传统医药领域的龙头，家族医药公司总部位于第二区。
　　修招素来和二姐关系好，当初二姐追随二姐夫来了第五区，说什么修招也要跟着来，无奈年纪小贪玩又学艺不精，接连三年都没通过第五区总基地的考核，到现在也仅仅是编外小队的后勤维护人员。
　　说这些的时候，笞笞又连带着把将延明褒暗讽了一顿，她和将延算的上是青梅竹马，自从第六区失陷后，其他星系也朝不保夕摇摇欲坠，她和将家这对弟兄从兵荒马乱中被第五区的人救走收留，时至今日也俨然将第五区视为新的家园。
　　只是第五区的正规守备军团着实难考，他们也才刚刚跨过第一道低阶作战单兵考核。
　　距离最初的考核刚刚过去一年，马上也要迎来新一级的试炼。

　　“笞宝~你可好阵子没来哟~”
　　修玉如笑起的时候眼睛弯弯，削减了不少清冷面庞的凌厉，语气随和的像个邻家大姐姐，下手麻利地将笞笞右臂和背后方的几道口子冲洗、换药，再重新绑上医用胶带。
　　看着笞笞疼的龇牙咧嘴的模样调侃道。
　　“这，这不怕麻烦你嘛玉姐姐……”笞笞一边解释，一边朝房间另一头被一个男医生压着马上就被剥光衣服的将延打眼色。
　　挡帘被拉上，彻底隔绝了几人的视线。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百想从进去之后看着前面几个人轮流脱衣服扒裤子，从最初的震惊到麻木，眼观鼻鼻观心，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你看看你身上这些伤，这不是今天弄的吧？”
　　“嘿嘿。”笞笞只一味挠头傻笑也不接话。
　　“怎么，你们又违反禁令，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受伤了还不赶紧过来，还偷摸自己折腾上了，你看看你这儿——”修玉如刚包扎好就毫不客气地用指尖戳她。
　　“还有这儿，你看看这么深的伤口，随便上点愈合剂就完事了？不怕伤口发炎溃烂……要是带点毒素，尸体早都邦邦硬了——”接连戳了好几处，屁股又被狠狠拍了一下，房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玉姐姐，禾禾怎么样了，醒来了吗？”终于逮到空隙，笞笞忙不迭问。
　　修玉如摇头，面色沉重。
　　“还没有醒，问题有点棘手。”
　　“什么意思？”
　　“我们检查过，她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是体征虚弱，暂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修玉如停顿了两秒，看了一眼从进门开始就一直默然站在靠门口位置的百想，像是才发现她一般。
　　“我们给她做了全身检测，有些指标异常，实验室还在分析……”
　　“然后呢？”笞笞终于听出一丝不对劲，焦急地问。
　　隔壁帘子拉开，同样是两道担忧的目光。
　　将延和陆宗显安静等着修玉如回答。
　　“玉姐姐，你……我记得当时围攻我们的蛇群只是普通的蛇而已，怎么会……”
　　“禾禾现在还在医疗仓，等结果出来以后可能会被转移。具体还要看上面的安排。”
　　修玉如没有过多解释，面对这几个年轻人也只是收敛了心神冷静说出后续的处理方案。
　　“你们几个收拾一下，例行的审讯流程还是要走的。”
　　顿了顿摸摸笞笞毛茸茸的耳朵，轻声说了句“乖一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