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想录》喔吼

8、第 8 章 给我老实呆

　　“老大，到达指定位置。”
　　后车厢两人迅速起身，从左右两侧窜出车门外。
　　笞笞猛打方向盘，车子随即横停在两人前方成为最佳掩体。
　　“禾禾不在，靠你俩了。”
　　笞笞扬声，副驾驶的陆宗显也探出了半个身子，火箭筒瞄准城墙之上。
　　百想偷偷捏紧了拳头朝高处望去。
　　“还在等什么？”冷冽的声音再次在车内响起，伴随着嘈杂的电流声，听不出喜怒。
　　笞笞正欲转身准备跟百想说什么，听到问话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脖子，声音低了几个度：
　　“禾禾她……”
　　“大声点！”
　　“老大，禾禾昏过去了！我们现在没法用无人机锁定……”
　　“……”
　　百想觉得对面好像说了一句什么，但没听清，见笞笞脸色又白了几分，神色满是不安。

　　“将延、将程你们两个老实待着。”再次传来的声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停顿一秒后补充道：“用捕猎网。”
　　“收到。”
　　“收到。”
　　两人同步回复道。
　　百想与笞笞对视一眼，见她竖起食指在唇边偷偷比了个“嘘”的姿势，回头看去时，巨蟒不知什么时候已从墙头跃起，朝下方笔直冲撞而来，带起滚滚尘土风沙飞扬。
　　陆宗显的火箭筒最先开始攻击，数发弹药接连发射，带起巨大冲击力伴随火星四散，百想看着一身战服斜撑在窗口的背影心底升起几分担忧。
　　巨蟒俨然已经有所察觉，灵活走位下，几发炮弹均擦着身侧躲避过去，在厚实的城墙上爆裂开来，瞬间砸出好几道裂纹。
　　蛇尾后的男人快步紧逼，几次俯冲双手化为弯刃寒光乍现，全力斩向蛇尾，对比下游刃有余的姿态，身前的巨蟒看着更像是不敌之下的逃窜。

　　伴着一声尖锐惨烈的嘶叫声，巨蟒跌落在地，带起的扬尘将它覆盖包裹，一时掩藏在无尽的夜色下，百想眼神好，瞬间就瞧见不远处的地上散落了几截削断的蛇尾。
　　被平整削断的两节蛇尾接缝处，墨绿色的黏液流了一地，尾部仍在地上翻滚着，翘起高高的尾尖——
　　掩藏在车后的两人瞅准时机，同时发射出两枚子弹，银色弹药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形朝巨蟒方向直冲而去，弹头在距离不到一米的空中炸裂，随即光晕四散开来。
　　星星点点的光亮在尘土飞扬的夜空中显得异常明亮，点对点、线连线，形成一张密密实实的光网笼罩在巨蟒身上，将它紧缚其中。
　　身体越是挣扎伸展，大网越是绞紧。
　　百想目视这发生的一切，有片刻的呆愣，她几乎能听到那张网传来的电流声，鳞片与电流相触发出的金属般碰撞声。

　　“麻醉弹准备。”冰冷的指令伴随这刀刃砍伐声再次传来，身影高大的男人不知疲倦的刺向蛇尾，百想这才发现，男人的刀次次都精准地砍在同一处。
　　斩断的蛇尾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重新生长出血肉，只是在他的一遍遍攻击下延缓。
　　“集中尾部和口腔！”隔着几十米能听见他的怒喝，仿佛胸腔中吼出的声音，与此同时，蛇身赫然扭转，口中猝然射出一股绿色粘液，男人闪身后退。
　　语音刚落，车后再度射出两发大口径子弹，深红色的弹衣刚射出便散裂开，从中嘭发出数粒红色弹珠，细密鲜红的弹珠尽数击中目标，爆裂瞬间掀起滚滚红色浓烟。
　　渐渐没了动静。

　　几人等了一会，车左后方的人率先探出了身子:“老大？”
　　没得到回复，右后方的人从车后绕出，径直跑了过去。
　　“别过去！”百想只听到陆宗显大喊一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烟幕下，跑去的背影猝然停住，巨大的身影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悬停在上方，露出一双犹如淬满毒液的幽绿色双眼。
　　光网在蛇口处破开了一个大洞，撕裂的部分嘶嘶燃烧着化为焦黑色，百想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腐蚀性味道。

　　将程最先见到的是一条巨大红色湿黏的舌头，顶端分叉颤抖，离他极近，舌苔上布满尖利细密的倒刺，附着深绿色黏稠流淌的涎液，仿佛下一秒就能感受到尖刺刮擦在身上的酸爽。
　　将程立马抬枪扫射，指尖还未扣响就被伸长的蛇舌一把扫掉了枪，随即肩上传来巨痛，被蛇舌骤然一拍的右臂一阵发麻，像被一万根钢钉刺穿，深可见骨。
　　“咳……”从舌根连接处延伸出另一条更粗壮的舌头此时紧紧缠住另一个身影。
　　“说了，老实呆着……”低低的咳嗽声，依稀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愠怒。
　　“老大！”将程颤颤巍巍抬起了左手的手枪，下一秒腰部猝然一紧，多了一条舌头。
　　锯齿状的倒刺攀附他的身体盘旋而上，留下一路血红色的痕迹。
　　耳后传来呼啸的破空声响，连续三发红色子弹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瞬间击中张开的血盆大口。
　　巨蟒被击中，更加暴虐地撕扯翻滚，两条粗壮深红的舌头在空中胡乱挥舞，将两人牢牢绞在其中，像两个血红色的茧。
　　“为什么没效果？”笞笞惊恐地问，语气带着颤声，手脚麻利的发动了车，冲已探出半个身子的将延喊到:“上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剧烈轰鸣，间隙百想听到一丝微弱的电流声，随后整个车厢里回荡男人怒意的爆喝:“老实呆着！”
　　几人被这声怒喝吓得一震。
　　与此同时，巨蟒停止了胡乱扭动的身躯，其中那条更为粗壮舌头裹成螺旋状像被无形力量反向拉扯，黑色液体从接缝处流淌而出，丝丝缕缕缠绕在红色舌苔之上，瞬间弥漫整个茧状包围。
　　“嘶——”
　　巨大嘶鸣声从喉咙深处传来，凄惨无比，肥厚无比的舌头被黑色丝线拉扯，切割，碎裂成一块块鲜红碎肉，掉落在地上，像淋漓的血红色雨水，在地面绿色的黏液中溅起水花。
　　黑色液体聚集、翻涌、重塑，像一朵浮动的黑色浪花扑向另一条还未松动的舌头。
　　巨蟒的身体在黑夜笼罩下摇摇欲坠，在倒下的前一秒，一道黑色身影从还未完全消散的红色烟雾中冲出。
　　“小狐狸！”男人难掩怒容，怀中抱着血淋淋的一具躯体。
　　“将程！”笞笞眼神惊惶，眼角已泛红，撇撇嘴担心地朝他怀里张望。
　　“死不了。”男人一身寒意逼近，将怀中的人毫不客气地抛在后座。
　　百想耳尖，听见将程微弱的“哎哟”声。
　　她早已退开位置，几乎贴在邻座的将延身上，身侧的门被拉开，男人挤了进来。
　　高大身形，头触到车顶后微微歪了几分，随后不客气地仰躺而下，长腿屈起几乎无立足之地，大喇喇敞着，占了一半的位置。
　　目中无人的姿态，着实遭人唾弃。
　　无奈气场太足，百想只敢偷偷用余光斜视他。
　　谁敢唾弃，百想暗暗吞了一口口水，车厢里安静的可怕。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A队动作快点，2分钟内没到，这东西就地解决了。”男人微眯着眼，浓眉皱起，一脸的不耐烦。
　　“别啊，难得您手下留活口，A级研究价值也勉勉强强。”中控对讲机响起的另一个人声音让百想有点耳熟。
　　战斗力这么强，难怪舍近求远费这么多功夫，原来是要抓活的。
　　心疼后座躺着没力气哀嚎的将程一秒。
　　很快，不远处传来车轮倾轧声及轰鸣声，两台重型机车飞驰而来，就近停靠。
　　整齐划一的黑色队服，全包式黑色头盔，军靴踩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八人小队下车，立正，面朝百想这侧的车窗恭敬敬礼。
　　百想这才顺势看向一旁斜靠在坐椅上的男人。
　　“把样本完整带回去。”
　　男人眼睛都没睁开，声音清晰地传到百想耳朵里，带着疲倦。
　　舒展的眉眼因为放松的神情显得温和许多，不见刚刚的盛气临人，百想这才敢好奇打量他。
　　健壮高大，长身长腿，一身黑色战服笔挺工整，即便经历这番打斗也不显狼狈，精悍的短发黑而浓密，凌厉的眉峰弯曲成利落的弧度，直挺挺延伸至髮发两侧，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这样一张脸似乎在哪里瞧见过。
　　百想盯着他的脸出神，未发觉长睫下垂的一双眼不知何时已悄然睁开，正定定地望着她。
　　“回基地。”
　　百想蓦然对上这双眼，眼神不自觉慌乱游离，如鹰般锐利的眼神带着探究与审视，直直望进她眼底。
　　这样一双眼不应该被忘记。
　　电光火石间，百想福至心灵，想起来了。
　　下一秒便为自己的好记性感到惊悚害怕，呼吸顿时都轻慢了几分，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那个把她按在砧板上，淡定讨论切多少，削人如砍菜的变态上校。
　　“等你哟！”对讲机适时响起，语气充满熟悉的期待感。
　　还有一个变态蓝眼睛。百想在心里补充道。
　　男人上下扫了她两眼，正襟危坐的模样实在无趣，随即阖眼丢下轻飘飘的一句:“回去再跟你们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