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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记仇 这是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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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一边准备公开课,一边交接班主任工作,孟逾忙成陀螺,只差住在办公室了。
今天下班到家又是快十一点,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客厅的灯开着。
孟逾换鞋的速度慢了几分。
郑轻兰走路依旧没有声响,哪怕穿着拖鞋。换完鞋,孟逾抬起头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面前了。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郑轻兰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孟逾抬眸看了眼她的表情,“最近在准备公开课,年级组长又让我当了一个班的班主任,没办法。”
然后起身,趿拉着拖鞋,进了客厅。
郑轻兰跟在她的身后,说:“当初你回来,让你进你爸给你找到学校你不听,非要自己去找个私立学校,你要是听话,能有这些事吗?”
孟逾没有回答,瘫在沙发上打开了手机。
因为接手了三班的工作,这几天陆续有几个家长来加孟逾的微信,孟逾此刻心不在焉,随手都点了通过。
等到反应过来,那条被搁置的验证消息也已经通过了。
心猛地一沉。
可以假装没有看见验证消息,但是不能通过了又删除。
木已成舟。
孟逾索性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叶檀的朋友圈背景是伦敦的大本钟,她趴在泰晤士河的栏杆上,成为一个虚影,尽管只是是虚影,依旧能看出她动人心魄的美。
朋友圈设置了仅半年可见,最近一条朋友圈是上个月。
叶檀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挽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对着镜子拍的一张照片。
配文是:拍婚纱照好累/打哈欠/
男人身上找不出一点陆远洲的影子。脸上挂着宠溺的笑,看着身边穿着白纱自拍的爱人。
看起来很幸福。
叶檀的消息也在这个时候弹了出来。
Tttiana:我还以为你不会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了。
孟逾想了想,回道:这几天很忙,没看见消息。
Tttiana:我猜你又骗我。
Tttiana: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听说你回榆城当老师了。
y:嗯。都挺好的,就是忙。
Tttiana:当初就那么把我删了,都不想听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孟逾睫毛微动。
她是记仇的,所以现在依旧记得为什么删掉叶檀。
那个时候,只有在每周和叶檀通话聊天的时候,她才能窥见一点点陆远洲的生活。她一边希望叶檀能说多一点他的事,又一边希望他们的交集少一点。
她们的最后一次聊天,是叶檀给她发了一张照片,叶檀靠在陆远洲的怀里,那是属于情侣的依偎。
她一眼也不想再多看,删掉了叶檀。
孟逾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自己喜欢陆远洲,但是孟逾足够了解叶檀,就像叶檀足够了解孟逾一样。
她们一直以来暗地里的较劲,叶檀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孟逾接受不了,于是按下了删除键,退出了比赛。
这是真相,但是不重要了,她们都长大了。
y:当时以为后面不会再联系了。
Tttiana:那张照片,是他发烧昏睡的时候,我偷拍的。我和陆远洲表白过,他拒绝了。
Tttiana:我知道你喜欢陆远洲。
这是也是真相,叶檀掩盖的真相。
孟逾看着那行字,过了很久回:不重要了。
Tttiana:是啊,不重要了。Whatever,我,要结婚啦!
已经看见过她的朋友圈,得到了一点预告,不至于太过惊讶,但是听叶檀亲口说起,心里还是泛起了一圈异样的涟漪。
刚刚打出的恭喜还没有发出,对方又发来了电子请柬。
手指停住半刻,孟逾发现自己有些不敢点开。成年以后,她很少羡慕别人什么,这一刻,好像青春期暗自较的那股劲又冒了出来。
好像叶檀这样大方热烈的人总是过得更幸福。
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短暂移开,孟逾这才发现,郑轻兰依旧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用一种平淡的眼神,凝视着她。
孟逾把脸侧的碎发拂至耳后,坐了起来,草草回完一个恭喜后,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出声问:“今天过来有事吗?”
“你在和谁聊天?”
“有什么事你说。”
“你在和谁聊天?”郑轻兰的语气里不满的情绪开始外显。
孟逾叹了一口气,答说:“高中同学,要结婚了,给我发了请柬,寒暄了两句。”
哪怕是认真解释了,郑轻兰的脸色也没有松动,直直地看了孟逾一会儿,像是在确定她说话的真假,然后才冷笑着开口:“男人是靠不住的,任何男人都一样。”
“那我一直不结婚吗?”
过去孟逾从没有把这个问题抬到明面上,但她一直知道,这个问题是她们母女之间的定时炸弹,总有一天会有人点燃引线,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晚上。
是因为叶檀吗?
孟逾按住了心里冒出来的答案,她不能总把叶檀当作自己懦弱的借口。
郑轻兰冷着脸问:“你想结婚了?和谁?”
孟逾看着母亲额角跳动的神经,闭上了眼睛,重新倒回沙发上:“没有,没有谁,妈妈,我只有你。”
这个回答暂时保住了她们之间的平静,郑轻兰走到孟逾身边,轻轻抱住了她,说“妈妈也只有你了,你要爱妈妈。”
结婚并非是她人生的必选项,只是她需要一个逃离的理由。
她真的需要。
晚上躺在床上,孟逾再次点开和叶檀的对话框。
Tttiana:你会来的对吗?
Tttiana:我想你来。
孟逾翻了个身,点开了那封电子请柬。婚礼是在下个星期天,正正好还有十天。
这一夜,孟逾的手机界面停在一处很久,浮云走走停停,窗外月亮亮了又暗。
*
那天送完褚确,陆远洲就没再去过医院,处理好房子和沪市那边的事就直接去了公司。
陆少鸣的病拖得太久,榆城的医疗水平治不了了。褚梦想带陆少鸣去国外治病,但是公司不能没有人。
让陆远洲接手陆家的公司是当初褚梦联系他最主要的目的。陆远洲同意了,但是事情也没有他想的那么轻松。
在沪市做的是科技板块,陆氏这边做的是建材,陆家三代经手经营,这边公司的体量比陆远洲在沪市那边大得多,管理难度和工作量也剧增,刚刚接手这几天,陆远洲没有任何自己的时间,顾不上医院那边。
一直到陆少鸣做完手术一周,达到转院的指标,褚梦准备带陆少鸣出国这天,陆远洲才空出来一点时间去了趟医院。
刚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褚确冷着声音质问褚梦:“你们究竟还瞒了我多少事?”
“为什么我不能一起去国外?”
“你们为什么总是丢我一个人在家?”
陆远洲将已经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收回,坐到了病房外的椅子上。
他静静地听着,分不清里面究竟是争吵还是什么,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参与过这样的家庭琐事。
“妈,你告诉我,那天晚上来接我的到底是谁?”
“他是你哥哥。”
“我为什么突然多出来一个哥哥?”
隔着一堵墙,褚梦回答了什么,陆远洲没有听清,两人之间激烈的对话停住了,像是陷入了沉默。
直到护工和护士推着做完最后几项检查的陆少鸣走回病房。
做完手术七天,陆少鸣虽然状态不比正常人,但是比陆远洲刚刚回来的那天好了许多。
陆少鸣问他怎么不进去,语气不算自然。
多年不见,饶是父子,依旧带着陌生人的味道。
陆远洲没有回答,只是起身,替护工推开了病房的门。
几人进去后,病房内原本紧绷的气氛骤然松解,褚确背过身,用手背在脸上狠狠带了一下。
陆少鸣察觉,问了句:“怎么了?”
褚梦的视线落到了一同进来的陆远洲身上,笑了笑,一边揽住了褚确的肩膀,捏了捏,像是安慰,一边说:“没什么,检查结果出了吗?”
护工递过手上的片子和单子,说医生看过已经签了字,可以办理转院了。
陆远洲开车送他们到机场。
快到机场的时候 ,陆少鸣让陆远洲提前停了车,推自己去机场外的面馆再吃一口榆城的面。
褚确陪着褚梦提前去办理值机。
病入膏肓,又经历了几场大手术,陆少鸣早已吃不下什么东西,面端上来了,没吃几口,就搁在了一旁。
陆少鸣过去雷厉风行,眼光毒辣,有着拍板一切决定的魄力,他误以为这套在商场上成功的模版也可以套到自己对孩子的教育身上,没想到,失败得彻底。
这一场病击溃了他的身体,也击溃了他半生的自以为是。
“你长大了。”陆少鸣看着他说。
陆远洲没想到有一天能在他眼里看见某种近乎于慈爱的情感。
“你话还是那么少,都不跟我说说你在英国,在沪市的事。话少不是坏事,我只是怕,这次一走,后面就.......”
陆少鸣没有把话说完,脸上露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笑。
那是有一个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父亲对孩子的愧疚和不知所措。
他是如此可怜。
好像那个一次又一次把他推入深渊的陆少鸣从来没有出现过。
沉默迂回很久,陆远洲终于开口说:“我在英国过得很好,在沪市也过得很好。在你治好病回来之前,陆氏我替你打理,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所以,你快点回来。”
陆少鸣没有回答,只是笑。
半生犯的错,弥补无门,站在生命的悬崖边缘,是真的原谅还是发自同情的最后的一点善意早已模糊不清。
那是陆远洲第一次看见陆少鸣的眼泪。
飞机起飞,褚确自己打车离开了。
他一个人坐在车里,望着窗外不断起飞的的飞机,摩挲着那个被烟头烫过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