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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给我捂捂 百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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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思不得其解中,他突然想:难道被议论的对象是他?毕竟他除了宋言裕,没怎么跟人说过话,也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见到咄咄逼人的也从来只来硬的,估计是庄利安散布了一些他暴戾恣睢的形象,以至于其他人一见到他就议论着他种种“恶劣行迹”。
想通之后他豁然开朗一般,撂了笔转回去,宋言裕用笔轻轻戳了下他,张意扬没回头,一只手在身后比了一个一,意思是他在思考,不要打扰。宋言裕便安安静静地自己写起题目。
之后每次遇见庄利安,他也不说一些贱嗖嗖的话了,只是两只眼睛来回扫视张意扬和宋言裕,最后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转身就跑。
再后来,张意扬发现庄利安最近总跟着一群女生说悄悄话,他简直嗤之以鼻,背后议论算什么,有本事当面说,拉帮结派幼稚的很。
不过慢慢的,他就没感受到那些奇怪的眼神和小声避着他议论却频频看向他的视线,他想,应该是议论够了,已经习以为常地做实了他的暴戾形象,没什么可说的事迹了。
对此,他其实有时会想,自己也挺无辜的,虽然看着不好惹,可他也没有一次是无缘无故展现出不好惹的一面,甚至他自从上了高中就没打过架请过家长了,这也能被按上这种标签么?他想了想,甚至有一次他非常大方地让出了食堂最后一瓶牛奶给庄利安,虽然心里想的是,跟这么一个营养不良的人抢牛奶,实在枉为人道。
张意扬内心稍有苦闷,只想道:请苍天,辨忠奸!
高二尾声,考试越来越多,大小模拟,本来定在一月二十号的联考,被提前到一月五号,也就是下周末。
宋言裕在默英语单词,偶尔一抬头,见张意扬一只手扶额,背影落寞,看起来郁郁寡欢,拿着笔的手一动不动,不用看也知道这人一定双眼放空,神游云外。
宋言裕食指轻轻戳一戳他的背,张意扬就往后一靠,微侧着头,一副您说,我听着的即视感。
宋言裕就道:“意扬,周末联考了,你背一背单词,考前临时看的话效率低,记不住。”
张意扬点点头,又靠回自己桌前。
宋言裕见他慢悠悠地找了本单词册,心不在焉地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单词。
周末的联考算是他们这一届学生第一次大规模的考试,一整个省十个名校进行联考,每一个名校都脍炙人口,里面精英无数,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升本率。
庆源高中算其中一校,这次联考后校排前十会颁发奖状,计入档案,对升学有极大好处。
宋言裕不用说,前十必有他,张意扬就差多了,全校九百人,他只排二百名左右,有时碰一碰运气可以进到前一百,可运气好的也就那么一两次。
张意扬生无可恋,是因为他爸。
张意扬的爸爸是名副其实的大老板,不过大老板上面也有更大的老板,所以张意扬从小到大都只在过年那几天能看见他爸的影子,他爸除了给他足够的生活费,其余一概不关心,大概就是我儿子只要活着就好了,别的不强求。
但三天前,此人不知发了什么疯,请了班主任吃了一顿豪华西餐,并再三央求班主任一定要好好管教他的儿子,又包了几个大红包给班主任,说不求他儿子突飞猛进,只求循序渐进。那班主任老头收了红包,喝着酒跟他称兄道弟,保证让自己的侄子一路高升。
张意扬默了几个单词,突然抬头,想转身跟宋言裕说话,又想起现在是自习课,撕了一张小纸条写了几个字:宋言裕,他是想逼死我么?
宋言裕接过眼前传来的纸条,轻轻一笑,知道这个“他”指的是他的神经爹,回道:不至于,只是让你慢慢进步。
张意扬:进步容易,保持难,你有什么方法么。
宋言裕:嗯。我一直稳,没坐过过山车。
张意扬:……你晚上睡地上吧。
宋言裕:办法……总是有的,我觉得就是,学习,温习,学习,温习×2,学习,温习×3……温习×n。
张意扬:我不想。
宋言裕:没办法。
张意扬:行吧。
宋言裕:嗯,我竭尽所能。
张意扬:好的[微笑]
先竭尽所能辅导张意扬进步,再竭尽所能让张意扬稳住,如此更上一层楼。
最后一节自习上完,张意扬只拿了本英语单词本,放在宋言裕桌上。
张意扬:“我今晚不睡了。”
宋言裕把单词本塞进书包,背起。而后贴在张意扬身后牵着他的胳膊出教室准备回家。
宋言裕:“你准备背几页。”
张意扬:“半页可以么。”
宋言裕:“背半页,不睡觉?”
张意扬:“那算了。”
宋言裕:“嗯。”
张意扬:“还是睡吧。”
宋言裕:“嗯?”
张意扬看了眼宋言裕,笑出了声,宋言裕回望着他,昏黄的夕阳照在张意扬看向宋言裕的笑颜上,宋言裕盯了几秒,道:“意扬。”
张意扬:“怎么。”
宋言裕:“我也想你进步。”
张意扬低头沉思了几秒,道:“可我真的想睡觉。”
宋言裕笑道:“那就背半页吧。”
张意扬果真背了半页就眼神迷离,躺在床上盯着密密麻麻的单词,暖气维持着房间温度,张意扬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短袖。他举着单词本的手渐渐脱力,缓缓垂了下去,直到盖住他的脸。
宋言裕把夜灯往自己的方向调了调,光线背对着张意扬。把手机调成静音键,刚准备熄屏,微信弹来一条消息。
是张意扬父亲。
张叔叔:小宋你忙吗?
宋言裕:不忙,张叔叔您说。
张叔叔: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托你帮我好好调整一下意扬的学习态度,你知道吧,叔叔以前不怎么管教他,现在形成了惰性,马上高三了,人生的第一关也是最重要的一关,叔叔得重视,你说是吧……
宋言裕来来回回跟张叔叔客套了几句,最后跟他保证监督张意扬端正学习态度,并辅导他学习,结束了聊天。
宋言裕关了手机,走到床边,他轻轻拿起盖在张意扬脸上的单词本,张意扬微微皱眉,睁开眼,朦朦胧胧看着他,条件反射地抓住宋言裕拿走他单词本的手腕。
宋言裕轻声道:“十一点了,可以睡了。”
张意扬看了眼钟又看了看宋言裕。
宋言裕看他迷迷糊糊迟钝的样子微微笑道:“我也睡,关灯。”
张意扬才反应过来,松了手,往床里退了一截,拉了被子盖过头顶闷闷地“嗯”了一声。
宋言裕躺进被子,关了灯,侧身对着张意扬,张意扬呼吸渐渐均匀。
凌晨,张意扬梦到自己被一个巨大的英语单词织成的网围住了,巨网缓缓收紧,束缚着他,直到他喘不过气来,将要窒息时突然一把剪刀飘了过来,将英语网剪的稀巴烂,他跟着剪刀走了很久很久,最终剪刀落到一个人手中,他顺着手往上看,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恍惚之中,张意扬罕见地夜中惊醒,他后知后觉,腰上搭着什么,伸手去摸,是一只温暖的手,跟他的皮肤温度相差无几,贴在他的后腰上。
没有夜灯,凌晨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可张意扬微微抬头,能感受到宋言裕的鼻息缓缓喷在他面前,困意瞬间猛如潮水,下半夜无梦。
一觉到六点十分,张意扬又罕见的没有等到宋言裕把闹铃放在他枕边就起了床,早上第一节课是英语,张意扬再次罕见的没有犯困,直到中午。
张意扬午休习惯只睡半个小时,可今天中午他有些撑不住,提前睡了二十分钟。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的时候,宋言裕递了纸条给前面。
宋言裕:你的作息有些反常,如果是因为学习,可以慢慢调整。
张意扬:好,你昨晚怎么没留夜灯。
宋言裕:怕打扰你休息。
张意扬:我睡着的时候可以留夜灯。
宋言裕看着纸条上跟他笔锋相像的字迹,在这一句话下回了一个字。
宋言裕:好。
张意扬:但是我最近休息的不好,你没那么害怕的话,不留夜灯最好。
宋言裕依旧回一个“好”。笔尖暂停,想了想,又道:后天考试,你紧张吗。
张意扬:还行,我爸让我考进前一百,不过我告诉他了,我顶多考进前一百五。
宋言裕:前一百,我觉得你可以。
张意扬:真的?你第六感准么?
宋言裕:不准。
张意扬:。
三天后。
张意扬在宋言裕身后排队打饭,他想了半天,还是揪着宋言裕的袖子晃了下道:“第四题我算的是A,你呢。”
宋言裕转身看着他,道:“嗯,好像也是A。”
张意扬还想说几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宋言裕却道:“今天下午还有一场,考完了你拿我的卷子对一对答案。”
张意扬点头,摆了一副生无可恋的脸:“我总觉得这次考的不好。”
宋言裕端了一盘饭给他,自己又刷了一份,找了个位子坐下。
宋言裕把筷子放在他餐盘上,道:“考的不好也没关系,张叔叔如果说你,我帮你挡挡。”
张意扬抱拳对着宋言裕郑重道:“多谢。”随后拿起筷子戳戳捣捣,吃了一半停下,宋言裕劝他吃多点,太瘦了不好。张意扬叹口气又往嘴里塞了两口饭,筷子一放,抱着手臂双眼无神作死人状。
宋言裕看了他一眼,低头无声笑了笑,把两副餐盘带走,跟张意扬出了食堂。
宋言裕默默跟着他,见庄利安在食堂后门口洗手,叫了他一声。
庄利安一回头,顿住不动了,小心翼翼道:“有事吗?”
宋言裕摇摇头,从口袋掏了瓶牛奶给他,道:“给你了。”
张意扬睨了他一眼,手插在口袋站在一边等着。
庄利安疑神疑鬼地接过牛奶,虽对着宋言裕,视线却瞄在张意扬身上,贱嗖嗖地道:“你下毒了?”
张意扬嗤了声,没理他。
宋言裕笑着解释道:“我乳糖不耐,不能喝。”
庄利安看着牛奶思考了一会,犹豫了一会,又观察着张意扬的神情,最后把牛奶装进口袋对着他俩道:“我知道,既然这样,张意扬,你看见了吧,宋言裕自己给我的。你没什么表示的话我不要白不要,如果你敢秋后算账,我会让宋言裕看清你其实是个白切黑的!。”
说完他又跑了。
张意扬眼角抽抽,一言难尽道:“他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宋言裕道:“不知道……”
张意扬嘲笑他道:“你不是阅读理解很好么?”
宋言裕想了想,笑了:“嗯,我觉得他没有恶意。”
张意扬揪了重点道:“他知道你乳糖不耐受?”
宋言裕道:“瞎说的吧。”
张意扬点点头,看了眼表,拉着宋言裕回教室。
下午最后一场考英语,张意扬再次决定中午不睡觉了。他捧着语法看了半个小时,午休结束前二十分钟,张意扬下巴搁在一只胳膊上,眼睛安详地闭着,铃声一响,他掀开眼,发了会呆,突然坐直翻了翻手下压着的资料。
张意扬从桌洞里找了找,想找本英语范文看,找了一分钟他果断放弃,还是问宋言裕借吧。
他转头刚想开口说话,却见宋言裕趴在桌上还没醒,张意扬觉得不科学。午休结束一般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大部分同学都会赖在最后十分钟第二遍铃声打完才从桌上起身让自己清醒清醒,宋言裕一般第一遍铃声响了就会起来预习下午的课。
今天下午考试,第一遍铃响完班里就已经吵闹起来。
张意扬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看了眼钟轻轻叫他:“宋言裕,快考试了,你起不起。”
宋言裕懒懒嗯了声,没动。
张意扬摸了摸他的手,很凉。他轻轻将手心覆在宋言裕的手背上,试图温热。
张意扬犹豫了一会,看了看周围,班里一部分人已经开始去考场候考。他抓着宋言裕的手轻捏了捏,趴在他桌上小声道:“宋言裕,你不舒服么。”
张意扬感觉手被握紧了一些,宋言裕慢慢转了头,侧着趴在小臂上,眯着眼看张意扬,张意扬立马直了身子,道:“我找老师给你请假好不好?”
宋言裕抬头摇了摇,垂眸轻声道:“我晚上早点睡。”
张意扬抽出手给他找了只黑笔、2B铅笔和橡皮,起身对着他道:“那先去考场,难受的话趴一会,监考老师不管。”
宋言裕仰着看他点点头,起身跟着他进了考场。
宋言裕的考场在综合楼三楼,张意扬跟在他身后,爬到二楼转弯时把考试用具放他手里,拍拍他的肩膀嘱咐道:“我去考场了,考不好也没关系,不舒服就趴着眯一会,奖状没了就没了,你的话,高考凭分数就行了。”
宋言裕脸色有些白,表情也不大活跃,闻言朝他笑了笑,又伸出左手道:“嗯嗯,口袋捂不热,你给我捂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