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年秋》宸箫

2、二 因为那篇报

　　因为那篇报道，学校严厉批评了参与械斗的同学。而我才知道，他是陆桐庚，江陵陆帅的二儿子。陆帅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让他退学回国。

　　没有人关心械斗是为何发生，人们对暴力早已敏感又麻木。他们一边平等地唾骂每一个入镜者，一边称赞着我的勇气和正义。而我只在乎头条旁边的我的署名。这是我们第一次成功的配合，我收起了这期校报，单纯觉得我给他拍的这张“雪夜逃凶”照挺好看的。

　　作为校报的优秀记者宋知辛，我的学业顺利结束了，赶在春天之前回到了江陵。

　　父母放心地把报社交给我管理，我很快就上手了，却觉得无聊。

　　宋家创立“江陵日报”已有二十年，无论政权更替，日新月异，都是报道时事民生。文字生硬冰冷，和人心一般麻木。我不喜欢人们拿着报纸就着茶叶，面无表情的样子。喜怒哀乐才搭配这兵荒马乱的世道。

　　我偷偷创了个小报，叫“江陵雪巷”。除了从下棋的老人那里听些辱骂时政的话，最大头的专栏由我亲自执笔，暗访一些人们口中的狼巢虎穴或暴君污吏，写些或动情或动气的文字。署名“魂魂飞”就是我的铠甲。

　　“江陵雪巷”发行了不到两个月，就已经有了不小的热度。人们拿着小报，低声交谈，或义愤填膺，或扼腕叹息，总之，不再是面无表情，故作冷静。

　　我清楚“江陵雪巷”在走一条不归路。在这股危险的风吹到高层之前，我打算先把这高层的苟且写完了再说。江陵最暴虐无道的高层，自然就是陆家军。

　　此刻我正坐在“江陵日报”的办公室里，思及此，不禁心跳加速，握着钢笔的手因为兴奋微微发抖。我咽了一口热红茶，扶着胸口。这股兴奋，到底是因为叛逆和得逞，还是在期待和他的第二次合作？

　　江陵的雪向来很小，过年了。亲戚聚会，免不了叮咛：“知辛才十九岁就能接手江陵日报，真是才华横溢！”

　　“只是不要总是工作到那么晚，我怎么觉得老宋退休前没有这么忙呀？六姑还想给你介绍几个少爷认识认识呢。”

　　“知辛还小，况且是个留过洋的大才女，我看这江陵啊还没有哪个少爷配得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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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拢了拢披肩，笑着应付他们的称赞，心里却在默默规划着城西陆家军仓库的调查。

　　朋友看我无聊，拉着我去逛年市。母亲叮嘱道：“知辛，你们别走太远，特别是不要去陆公馆那边，听说那儿的卫兵会胡乱抓人带进去审问。唉，这陆家……总之小心。”

　　我点了点头，只道和朋友去看戏。然而我不去见山，山自来见我。这戏院里这么多人，我却一眼看到了坐在三楼西座的陆桐庚。

　　不知是不是由于抬头看他的角度，他看着比在曼彻时瘦了，脸上也没有笑意，目光紧盯着戏台，又好似没在看任何东西。军靴包裹着他笔直的小腿，一下一下散漫地敲着地。他身边站了两个同样穿军装的人，与其说是护卫，更像是在监视。

　　看着他表面风光，实则狼狈的处境，我心情竟莫名有些好。是你自己千方百计想要回家的。

　　朋友见我高兴，以为我是喜欢这出戏：“宋大才女，这戏都听了八百遍了，怎么之前没见你这么喜欢？”

　　我支起下巴，看了看楼上那个“认真”听戏的人：“今天人多，所以我喜欢。”

作者有话说

　　女鹅可爱的笔名：魂魂飞。骂飞所有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