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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逃跑 已至午 ...

  •   已至午夜,万籁俱寂。

      镇内只余打更人踱着步,慢悠悠的敲响陈旧的锣子,尖锐的嗓音在空荡的街头巷尾回响。

      月明如雪,洒在院内,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落在寂寥的深巷。

      几名仆从来往收拾着行李,几人皆是缄声静默,响动微乎其微。明明阵仗不算小,却没有点明灯火,待将一切收拾妥当,便又垂头侧立在中央的马车一旁。

      虽然已经春至,只是夜里仍然寒凉。冷风带过飞扬的尘沙,卷起又卷落。

      裴今楚静静的站着,长身玉立。月光流动在他冷淡的眉眼间,神色却有几分晦暗。

      常德修跟在裴今楚身边已有十个年头,知道裴今楚畏寒,赶忙将早已准备好的兽裘拿过,想要披在裴今楚身上。就在这时,一个婢子踌躇几下,还是垂头上前,恭顺抬手,低声道。“殿下,这是在偏房床榻缝隙中发现的。”

      双手抬上,是一个荷包,上面绣着一颗栩栩如生的绿珠,赫然是女子才会用的款式。

      常德修看了一眼,在心底轻啧一声,心道许公子为何会有女子的荷包,莫非是心上人的?可是又想起绿珠平时的样子,又觉得他哪里像有心上人的样子。

      他见裴今楚久久未动,叹了口气,上手接过了那枚小巧的荷包,轻轻掂了掂,有些重量。约莫着里面还有些银钱。又偷瞧了一眼身旁神色冷淡,一言不发的人。将这枚荷包藏进袖子里,想着怎么处理,

      一行人跟着马车出了镇子,马车压过官道发出阵阵轻微的碾压声,在寂静的夜里长久的响着。
      常德修抱着双臂,坐在马车边沿,时不时有风刮过,他小心压着门帘,其余人更是不敢出声,生怕惊扰到里面的贵人歇息。

      车内婢子新换的绮罗香雅致浓郁,质重香醇,伴随着车内暖炉氤氲出来,让人昏昏欲睡。常德修半梦半醒间,忽得听到厢内人开口,声音如冷山击玉,在静夜中落入每个人耳中。

      “去平湾村。”

      --
      与此同时,平湾村。

      绿珠看着来人,语带诧异。

      “蓉姐姐?”

      王喜蓉如今二十有六,丈夫早死。虽算不上大美人,可生的也是眉目含情,体态风骚,比其他未出阁的女娘多了份风韵。以至于男人死后,村里也有不要脸皮的男人半夜翻窗。幸而她生性泼辣,掂着柴刀,将这些人尽数打骂出来,从不吃亏。久而久之,那些心怀龌龊的人行事之前也会掂量一二。

      她之前在南平镇的胭脂铺做过工,手里此刻拿着梳妆打扮的脂粉花钿,想来是为了绿珠梳洗上妆。其实她毕竟是个寡妇,而村中人最讲究吉利,这件事本不该有她来做。只是村中其他女娘不善打扮,脂粉更是见都没见过。李武心爱绿珠,更是想给绿珠留下一个好的印象,王喜蓉便自告奋勇,平日又和绿珠关系不错,便做了这妆娘。

      她见绿珠身着喜服却仍然被捆着关在柴房,柳眉微簇,心中不悦,可想到守在门外的许竹,抿抿唇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轻应一声。

      王喜蓉点上蜡烛,沉默的为绿珠上妆。

      敷粉,施朱,画眉,点唇。

      绿珠遗传了赵荷,生得灵秀脱俗,之前乡野间的糙养,将她养得面黄肌瘦,加之自己也不甚在意,所以整个人就像一朵尚未盛开的谷间野花。在镇子上养了几日,圆润白皙了几分。如今上了妆,明眸善睐,双眸澄澈。显出了几分女儿家的好颜色。

      感受到脂粉被轻铺在脸上传来的痒意,鼻尖充盈着淡淡胭脂香气。绿珠两日来的惊惶,酸楚,都在此刻有了定论。她曾经也曾期许过婚姻,想过自己将来将会嫁给一个怎样的男子。无论如何,绝对不是今天这样的,不甘不愿,被亲人卖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诸般滋味,竟叫她如鲠在喉,憋闷难耐。

      王喜蓉为绿珠上完妆,正想为她梳发,就见眼前人泪眼朦胧,心中料想绿珠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娘,却被逼迫至此,又想到自己坎坷的情路,心中也酸楚起来。

      “莫怕,那李武看起来是个好的,他还托我为你梳洗打扮,想来也是欢喜你的,”她手腕翻转间便挽了一个还云髻,低声安慰着。

      绿珠心中难受,听见安慰,几番忍耐,还是落下泪来。清泪划过,在施了脂粉的娇颜上留下斑斑痕迹。

      “可我不喜欢他,他们也并非为我考虑,只是想卖了我换钱。”这番话说出来,也是叫自己的伤疤撕开叫人看清楚里面鲜血淋漓。

      王喜蓉闻言又是一声轻叹,“你年岁尚小,往后定会遇到真心待你的人。”

      绿珠反问,“蓉姐姐遇到了吗?”

      王喜蓉双手滞住,良久才听她一声冷笑。“曾以为遇到了,如今看来,不过负心薄幸之辈。”

      王喜蓉丈夫待她不好,死了后她却也没有在找,好不容易有一个情郎,二人深更半夜私会时,被南婶撞破,情郎也被吓跑了,再没回来。

      二人皆是想到这儿,沉默下来。

      绿珠想到了什么,心思百转千回间,她突然回身,身子被绑着,行动艰难,她膝行上前,语带哀求,压低声音“蓉姐姐,你将我放了吧,求求你。李武是南婶的外甥,她将李武视作亲子。你若放了我,南婶想必也不会好过。”

      这番话说的难免狭隘,更是将王喜蓉看作睚眦必报的乡野泼妇。可是绿珠慌不择路,只能抓住这一点希望。

      王喜蓉没说话,绿珠跳动的心一点点沉寂,在寂静的柴房中咚咚作响。门外传来拍门声,加上许竹不耐烦的叫嚷。“好了没?我就说上什么妆,麻烦。之前怎没发现李武这般矫情。”

      不耐烦的催促落在绿珠耳中,更似催命符般,敲打着她久经煎熬的心。

      她跪坐在地,看着面露难色的王喜蓉,原本期冀眸光灰败下去,扯出无奈的苦笑。“蓉姐姐,我想再问你最后一句。你。。。”声音与越说越小,最后带着抽噎。

      王喜蓉俯下身去,将头凑近,想要听绿珠到底想说什么。

      忽得没有防备,被人用力一推,一阵天旋地转,王喜蓉只觉得后背传来疼痛,肌肤摩擦在粗粝的地面。

      绿珠竟然解脱捆绳,刚刚趁其不备一把将人推翻在地。

      王喜蓉刚想开口高呼,带着薄茧的小手,覆在她唇上。紧接着,颈间传来尖锐的冰凉,那尖利得东西几乎刺进肌肤。

      绿珠身材娇小,喜服穿在身上还是有些大,王喜蓉带来针线铰刀,想再为绿珠改改腰身。刚刚放在一旁,不知绿珠何时将它拿到。

      王喜蓉毕竟比绿珠大那么多,况且绿珠两天水米未进,刚刚出其不意才能计谋成真。如今哪还有什么力气再来对付王喜蓉。

      不过是王喜蓉被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到,又被铰刀抵住了脖子,才会变得迟钝没反应过来。

      烛光摇曳,绿珠伏在王喜蓉上方,上妆后娇美的面容被衬得晦暗不明,她知道自己已经力竭,将尖利的铰刀抵在王喜蓉脖颈间,直到隐隐血珠渗出。语调轻且快。

      “蓉姐姐你我并无仇怨,我也无心伤你。你只需装作晕倒,待我逃走,其他人也不会怪在你身上。”

      到最后又带了几分恳切。“看在昔日情分上,求你了。”

      几番软硬兼施下来,再加上王喜蓉内心本就动容,最终她眨了眨眼睛,无声的同意了。

      绿珠见此,心中松了口气,目光又在杂乱柴房内巡视,最终落在一块儿零落的石头上。

      门外断断续续传来许竹的咒骂声,王喜蓉和绿珠对视一眼,索性闭上眼睛,躺到一侧,装作昏厥。

      绿珠捡起石头,掂了掂重量,心中估摸着差不多,轻步走到门板后。侧耳听了下。便故作惊慌的喊道。

      “蓉姐姐?你怎么了?”

      门外声音停了两瞬,紧接着又传来男子的咒骂和逼近的脚步声。

      许竹听到绿珠声音,心中便是一个咯噔。明日成婚,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大步跑过,一脚踹开柴房破旧的门板。

      烛火与月光交互,柴房内瞬间亮了起来。地上依稀躺倒着一个身影,可不待他看清,便觉后脑剧痛,似乎有温热液体顺着脖子没入衣襟。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软到在地。

      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他强撑着回身,看到了身后脸颊带血,面无表情的绿珠。

      这一下几乎使尽了绿珠最后的力气,有温热的血液溅在脸颊。她没去理会。

      看着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的许竹,双手还有些颤抖,许竹死了吗?或许吧。可是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诸多纷杂的思绪扯的绿珠将要崩溃。心如乱麻。太多的情绪她无法再费力感受,索性任其混乱。

      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带阿娘走。离开平湾村,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瞥了一眼角落里闭着眼瑟瑟发抖的王喜蓉,绿珠慢吞吞得转过身,向着南婶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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