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之谜》幽斋

37、圣城的哀歌

　　圣城的哀歌
　　耶路撒冷的晨光本该染亮圣殿山的金顶，这日却被铅灰色的云压得发沉。送葬队伍从王宫正门缓缓驶出，最前侧的修士们手捧鎏金十字架，步伐慢得像怕惊醒沉睡的国王，念珠在指间滑动的 “嗒嗒” 声，成了这寂静街道里唯一的节奏。
　　鲍德温四世的橡木棺被八位身披锁子甲的骑士抬着，棺木上覆盖着绣满金线十字架的王旗，边角垂落的流苏沾着晨露，每晃一下都像在叩击人心。骑士们的盔甲擦得锃亮，却掩不住他们紧绷的下颌 —— 他们中有人曾跟着国王在蒙吉萨平原冲锋，如今却要亲手将这位 “麻风病国王” 送往长眠之地。
　　队伍两侧挤满了市民，穿粗布长袍的妇人用头巾捂住脸，压抑的啜泣声顺着风飘散开；赤脚的孩童被母亲按在怀里，睁着懵懂的眼睛望着那具缓缓移动的棺木；连平日里最喧闹的市集商贩，都将橄榄筐、羊皮卷收在一旁，垂手立在石墙边，有人悄悄摸了摸腰间的弯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 他们都知道，这口棺木里装着的，是曾守住圣城的最后一道屏障。
　　当棺木被抬进圣墓教堂时，殿内早已烛火通明，却照不暖满殿的寒凉。二十位神父身披深紫色祭披，手持银质圣物，在祭坛前站成两列，他们的吟唱声低沉而沙哑，祷词里混着难以掩饰的悲恸，撞在教堂的石墙上，又折回来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负责主持仪式的老神父走到棺木前，颤抖着双手揭开王旗。橡木棺壁上雕刻的十字架泛着冷光，他将圣油缓缓洒在棺木上，声音透过扩音的铜喇叭传遍大殿：“我们的国王鲍德温，以麻风之躯守圣城之土，以残破之躯挡外敌之矛……” 话未说完，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底下忽然响起一阵压抑的呜咽，有人猛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久久不愿起身。
　　贵族们站在殿内左侧，绣着家族纹章的披风垂在身后，没人敢抬头直视那具棺木。年轻的贵族攥着剑柄，指腹反复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年长的伯爵垂着眼，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忧虑 —— 他们此刻想的，不只是对国王的哀悼，还有萨拉丁的大军仍在城外虎视眈眈，没了鲍德温四世，这圣城的命运该托付给谁？
　　当送葬队伍的余音还在圣墓教堂的石廊间回荡时，哭墙下已挤满了自发前来哀悼的民众，犹太教徒、基督教徒甚至少数□□信徒，此刻都放下了信仰的隔阂，在这面见证过无数兴衰的石墙前，共同为这位 “圣城守护者” 垂泪。
　　犹太教的拉比们身着黑色长袍，手持经卷，对着哭墙低声吟诵祷文，他们的声音嘶哑而颤抖，经卷上的希伯来文字在风中微微翻飞，像是在诉说对国王的感激 —— 当年萨拉丁的先遣队曾试图洗劫犹太区，是鲍德温四世派骑士连夜护送，才让他们免于灾祸。几位白发苍苍的犹太老人将额头抵在粗糙的石墙上，指节因用力抠挖石缝而泛红，浑浊的泪水顺着石墙的沟壑蜿蜒而下，在墙根积成小小的水洼，“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再也没有麻风病能折磨他了……”
　　哭墙不远处的圣墓大教堂前，石阶上坐满了无法进入教堂参与仪式的市民。穿蓝色粗布衫的鞋匠将锤子和皮革放在一旁，双手合十抵在胸前，眼泪顺着满是老茧的脸颊滑落；卖香料的妇人从布兜里掏出一小把没来得及售卖的乳香，撒在教堂门前的石板上，袅袅香气混着哭声，成了最沉重的祭奠。几个孩童不懂死亡的含义，却被大人们的情绪感染，抱着母亲的腿小声啜泣，手里攥着的野菊花，花瓣已被泪水打湿，蔫蔫地垂着。
　　一位曾在蒙吉萨战役（鲍德温四世十六岁时打败萨拉丁的知名战役）中失去右腿的老兵，拄着木杖一步步挪到圣墓大教堂的青铜门前，他摘下头盔，露出头皮上狰狞的伤疤，对着教堂内的方向深深鞠躬，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国王陛下，当年是您把我从死人堆里拉出来，如今您走了，谁还能护着我们这些残兵啊……” 话音未落，他便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咳得弯下腰，木杖 “哐当” 一声砸在石板上，在这满是哭声的广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风从沙漠方向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掠过哭墙的石缝，穿过圣墓教堂的尖顶，将全城的哀泣声揉在一起，飘向远方 —— 那里，萨拉丁的营帐正隐在沙丘之后，像一头等待猎物的狮子，而失去了鲍德温四世的耶路撒冷，正在这片悲恸中，迎来最迷茫的黎明。
　　朝露浑浑噩噩的混在人群中，她仿佛跟这个世界彻底断绝了联系，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痛苦，不知道失去鲍德温的未来又该如何继续走下去。
　　她的心脏痛的难以忍受，朝露觉得自己马上也要死了。天劫的伤势始终没有完全康复，这一路上她又受了太多的伤。
　　她麻木的想，或许，等到小国王被埋葬在圣墓大教堂的墓坑里后，她也要偷偷躺进她的棺椁中，化作原型与他一起死去了。
　　她居然觉得，这样的结局也还不错。
　　她看见了鲍德温带着面具的遗体在敞开的棺椁中被骑士们抬进了教堂，举行最后的弥撒。刹那间，心中的那种痛苦仿佛有了倾泻的出口，从眼眶中夺眶而出。
　　身后想要瞻仰国王最后一眼的百姓涌动着挤上前，把娇小的朝露挤倒在地，她摔在地上，手掌被粗粝的土地蹭出了一片伤口，可再也没有人心疼她了。
　　朝露和其他凡人一起在哭墙前，像个凡人一样对生老病死无能为力的大声哭泣。
　　时间仿佛在静止，她突然遁入了一种虚无玄妙的境界中。身上的伤势刹那间痊愈，功力进入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境界，所有人的欲求与未来的命运在她眼中纤毫毕现。
　　1185年，鲍德温四世病逝。
　　1187年，盖伊和雷纳德在萨丁之战败光王国所有精锐，彻底丢失耶路撒冷。
　　1189年，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来临，中亚大陆风起云涌，英雄辈出。
　　1197年，萨拉丁大帝去世，撒拉逊世界再度陷入内斗与衰弱。
　　1228年，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发动第六次十字军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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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露曾经以为，自己成仙那日，会是在雷劫之后，天空会如佛经形容的那般，降下无数鲜花、金光与梵唱，她会在无数人的赞美与艳羡的目光中功德圆满飞升，却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平凡到不能在平凡的午后。
　　在她为自己的信徒无能为力的哭泣之后，像个凡人一样，对命运的轨迹无奈挣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