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之谜》幽斋

35、魅魔

　　紫斑岩筑就的帝王寝殿里，晨光总在阴谋中苏醒。巴西尔二世将保加利亚密报的蜡油抹在圣母像凸起的腹部时，阉人侍卫的紫貂皮铠甲正吞噬着更漏声响。安德罗尼卡一世的指甲深深掐进磁石靠枕，铁笔在蜡板上刻出的不是密令，而是昨日被处决的贵族名单。紫斑岩墙面映着摇曳的烛火，像极了君士坦丁堡街头焚烧叛徒的火焰。
　　他的嘴角挂着得意的微笑，那笑容里满是男人的征服欲。这个美丽又贞烈的东方女人，终于答应他同寝的要求了，她只提出了一个令他倍感意外的要求——希望他们同房的那一晚，安德罗尼卡能让侍卫们与寝殿保持距离。
　　这个要求激起了国王本能的警惕，“朝露小姐，你为什么提出这个要求？”
　　朝露羞涩道：“人家还从来没有跟男人同房过呢........”
　　安德罗尼卡震惊道：“你跟耶路撒冷的小国王........”他话还为说尽便反应了过来，那个小国王的身体情况能活着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做个男人呢。
　　看着眼前充满异域风的绝美容颜，想到朝露的“纯洁无暇”，安德罗尼卡的理智瞬间被欲望占据，“好！我答应你！”

　　与日同时，在耶路撒冷境内，在巴里昂带着人迅速赶赴拜占庭帝国的王城伊斯坦布尔后，鲍德温再度御驾亲征了。他下令在大卫塔上点亮一座灯塔，给卡勒城堡的守军以信号。因为国王都去了，盖伊也率部去了，但是军队的实际指挥权交给了雷蒙德三世。
　　萨拉丁得到情报后，因为觉得已经造成了足够的破坏，也并无和鲍德温决战的预期和准备，也担心自己遭到夹击及后方埃及出事，便解围而去。因此，鲍德温顺利进入卡勒堡整顿内政。
　　时间转眼间来到1184年，外部问题暂时解决后，鲍德温在高等法院陪同下，屈尊亲临盖伊夫妇的封地阿斯卡隆，结果众目睽睽之下，西贝拉与盖伊居然闭门不出。但是盖伊夫妇的另一个封地雅法却没有抗命，鲍德温顺利任命了自己的地方官，盖伊夫妇的封地缩水一半。
　　鲍德温去阿卡召集议会，意图宣布盖伊不臣为由剥夺封地。但是宗教牧首一伙人带头和起了稀泥，两方僵持时，萨拉丁再度袭击而来，鲍德温只能再次带着伤病亲征解围。
　　国王短暂的人生终于走到了尽头。朝露留给他的莲子，只是让他又苟延残喘了短短几个月，真相如朝露所猜测那般，萨拉丁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鲍德温的死亦是天命注定。

　　圣索菲亚穹顶的星芒穿透彩绘玻璃，在鎏金马赛克地砖上碎成千万片紫晶。十二盏银烛台在天鹅绒帷幔间浮沉，将拜占庭双头鹰纹章浸染成流动的琥珀色。空气里浮动着没药与玫瑰露的甜腥，与波斯进贡的麝香囊缠绵成氤氲的雾。
　　寝殿深处，四柱床的紫檀雕花在烛影中蜿蜒如藤。鲛绡帐幔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半躺着的女人娇小的身影。
　　帷幔外，皇帝的丝绸寝衣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处未干的酒渍，在烛光下泛着蜜色的光。他修长的手指正把玩着一只镶嵌蓝宝石的酒杯，杯沿还沾着西西里血橙的残汁。
　　"陛下。"朝露的声音像浸了蜂蜜的银丝，从帷幔内飘了出来。
　　皇帝轻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杯底在烛台上磕出清脆的响，然后猛地掀开帐幔。
　　裹着香雾的朝露媚眼如丝，半靠在黄金雕琢的床头，她的发间别着从埃及运来的夜光贝，随着动作在黑暗中划出幽蓝的弧线。
　　安德罗尼卡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猛虎出匣般扑了上去。
　　他想亲吻朝露的动作猛地止住。
　　——制止他动作的，居然是一直看起来小巧又白皙、毫无力量感的女人的手。
　　身经百战的国王很快反应过来，拳头带着细微的风声砸向朝露，再度被她轻松化解。这个浑身肌肉、高大威猛的男人，怎么也想不出来，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朝露出手如电，干脆利落的用巧劲卸掉了他肩膀关节，安德罗尼卡发出一声惨叫，声音还未传出帷幔，就被朝露拿被子粗暴的堵住嘴巴。朝露如法炮制，顺手卸掉了他另一只胳膊和胯骨的关节，安德罗尼卡像待宰的猪一般倒在了床上。
　　朝露嫌弃的用手帕擦着手指，恨不得擦掉自己的一层皮。无力倒在床上的老国王身上尽是刚刚被卸掉关节时疼出来的冷汗，他沙哑着嗓子艰难道：“朝露小姐，我可以放你回耶路撒冷........回到那个小国王的身边，只要你放过我.......”
　　他看朝露不为所动的模样，咬牙继续承诺道：“只要你不杀我，我向上帝保证，我回马上回归天主教的怀抱，跟耶路撒冷一起抵御萨拉丁.......”
　　朝露不屑的嗤笑了一声，同样都是国王，可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只另她作呕。她拎着安德罗尼卡的领子，粗暴的将人从床上拖到了地上，一路拖到了一面落地镜前。
　　安德罗尼卡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躯，在她手中仿佛轻若无物。镜子中的国王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意气风发，只有濒死的恐惧与狼狈。想起自己以前那些调戏朝露的举动，安德罗尼卡此刻想死的心都有。
　　朝露对着镜子，缓缓开口，“你是自己出来，还是与他一起死在这具肉身里。”
　　她在说什么？
　　还没来得及太多的疑惑，安德罗尼卡的身体突然自己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有什么东西在剥离他身体的感觉。镜中的安德罗尼卡身上逐渐冒出一股黑烟，在他惊恐的目光中逐渐化成一个长着羊角的中年男人。
　　魅魔显形的刹那，朝露不再留手，直接抽出沾了耶路撒冷圣水的钢鞭迎了上去。
　　寝殿外传来器物摔碎时的声响，因着朝露的要求远离寝殿的侍卫们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暧昧的笑意，并无人发觉不对，进去查看。
　　趴在地板上的安德罗尼卡已经吓傻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颠覆了他的认知。刚刚还被他认为是包藏祸心的凶手的朝露，此刻又变成了来拯救他的天使。
　　离开耶路撒冷宗教压制的朝露，终于能自如的使用法术。她在自己故意用法力幻化出的金光和白色羽翼中从寝殿半空缓缓降落，踏着花瓣走到了安德罗尼卡身前，恢复了他的关节。
　　虽然本体是莲花，不擅长斗法，但是在漫长的独自求生中，朝露也有不少保命的手段。因为不曾杀生，自身还功德无数，所以她无惧任何圣物，甚至还可以用圣物反伤其他妖精。
　　男魅魔的身上尽是被圣水和鞭痕打出的伤口，他怎么也想不到，怎么天使阵营里还会出现东方面孔。
　　朝露故作高深的居高临下对安德罗尼卡道：“愚蠢的凡人，现在，知道你犯下了什么罪了吗。”
　　安德罗尼卡深深伏倒在地，“是我愚蠢，冒犯了天使大人，我愿回归天主教，赎清我的罪过。”
　　他立刻扭头痛斥男魅魔，“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影响了我的心智，我又怎么会如此冒犯天使大人！”
　　不得不说，安德罗尼卡的脑子反应非常快，能屈能伸，甩锅更是利索。
　　朝露满意的点了点头，袖中冒出一截白色绸缎，捆起地上的男魅魔原地消失在了寝殿，留下了满眼惊惧的安德罗尼卡。
　　朝露在自己的寝殿现身，不耐烦的将这个男魅魔丢在地上。
　　男魅魔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天使大人，我冤枉啊！这个国王纵欲和滥杀不是我影响的，是他本身就是如此！我只是借他的身体共感与享受而已！”
　　这个男魅魔也被朝露忽悠了。
　　毕竟在他们的概念里，如果是凡人，怎么会有神通？如果是妖精，又怎么会能使用圣水。
　　又有神通法力又能用圣水，也只有天使才能如此了。
　　朝露故意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可是上帝给我们指派了任务，如果我放过你，那我的任务怎么办。”
　　“除非........”
　　男魅魔心领神会，跪在地上哀求道：“天使大人，我愿为您做任何事情，只要你能放过我。”
　　朝露假装松了口风，“你身上的杀孽不够重，把你献给上帝，我的功绩不够完美。如果你能找到吸血鬼把你自己换出来，或许，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想找到传闻中的吸血鬼，也只能靠这种土著了。
　　男魅魔一刻都没有犹豫，直接道：“我知道吸血鬼巢穴在哪里，我愿意将他献给天使大人您，只要您肯放我走。”
　　朝露指尖一划，一缕断发落在她的掌心，变成了一根绿色的枝蔓。枝蔓宛如有生命一般，钻入男魅魔的鼻腔，挤入他的大脑。
　　男魅魔痛的在地上不住的打滚，朝露居高临下道：“别给我打什么歪主意，即使远在千里之外，我一样可以要了你的命。记住，吸血鬼我要活的。”
　　上帝要鲍德温死，她偏要他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哪怕是以另一种天地不容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