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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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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昂直接找来的时候,朝露还以为自己产生的什么幻觉。
巴里昂小心翼翼的上下打量着朝露,确定她的确在这里过的还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巴里昂,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耶路撒冷境内不是一直在打仗吗?”朝露顿了顿,然后撇嘴嫌弃道:“那是他又亲自领兵作战了吧。”
巴里昂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才低声说道:“其实这次我带的人,远不止这30人,王上给了我一百个绝对忠诚的百战精锐,让我找机会带你离开,藏到我的封地,或者送你回东方,永远不要出现在耶路撒冷........”
他让我离开!他不要再看见我!!!
朝露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愤怒,还有一丝她也不理解的心痛。
她冷笑道:“谁稀罕再看见他!”
巴里昂察觉出不对劲,“朝露,你跟王上吵架了?”
朝露别过头,坚决否认,“没有,我只是......只是.......”
巴里昂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轻声道:“朝露,无论你跟王上发生了什么不愉快,请都不要记恨他,我离开耶路撒冷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
朝露震惊的回头看着巴里昂,“什么?!不!这绝不可能!”
我明明给他留下了我的莲子........给他留下了足够的药,他不是应该健健康康的生活吗,为什么还会病危!
想起摇摇欲坠却独自支撑着王国的国王,巴里昂双目尽是痛楚,”或许,是心死了吧。王上,已经没有继续生存的欲望了。“
巴里昂的眼前浮现出朝露走后,鲍德温的模样。
在朝露走后,鲍德温四世不再留情,正式罢免了盖伊的长期摄政一职,提名西比拉和已故前夫的儿子,时年才5岁的巴尔多维诺加冕为共治国王,名鲍德温五世。
鲍德温除了抓紧时间给外甥加冕为共治国王鲍德温五世,让他接受诸侯宣誓效忠外,还和高等法院走程序,规定鲍德温五世之后,他的两个姐妹西比拉和伊莎贝拉享有平等的王位继承权。
再度接到国王诏令后的巴里昂终于赶到耶路撒冷。
石砌的城墙在烈日下泛着病态的灰白,像一具被风干的巨人骸骨。十字军的旗帜早已褪成骨色,残破的布条挂在旗杆上,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街道上铺着厚厚的尘土,偶尔有商队经过,驼铃的声响却像被什么吸走了魂魄,闷闷地、有气无力地响着。
市集上的摊位稀疏地摆着,商人们蜷缩在阴影里,眼神空洞。他们卖的东西——发霉的面包、干瘪的葡萄、锈蚀的刀剑——无一不透露着这座王国的衰败。偶尔有贵族骑马经过,马蹄声惊起一群乌鸦,它们盘旋在低空,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教堂的钟声本该是神圣的,如今却像丧钟般沉重。信徒们跪在斑驳的马赛克地板上,嘴唇蠕动着念诵经文,但他们的眼睛里没有虔诚,只有麻木。彩绘玻璃早已破碎,阳光从缺口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仿佛整座城市正在缓慢地化为齑粉。
王宫高耸的塔楼投下长长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城市。国王的宝座空无一人,王冠上镶嵌的宝石蒙了灰,仿佛连权力本身都已厌倦了这里。风穿过空荡的走廊,带着沙粒的呜咽,像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鲍德温独自一人坐在案牍前,在重重纱幔后等待着巴里昂。
巴里昂觉得,这座寝殿又如同他第一次到来时那般,渗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与冰冷。整座寝殿如同一具被抽空内脏的巨兽,连空气都稠得能刮出陈年的血锈。
他第一次这样深刻的意识到,这个国家在随着这位少年国王的濒死而衰亡。这个看似强盛的国家背后,只有一位摇摇欲坠的少年燃烧着自己,努力阻挡在历史的大势之前。
十二盏鎏金枝形烛台悬垂在挑高的穹顶下,水晶坠子将最后一线天光折射成病态的虹彩,混合着幽暗的灯烛火光,将国王银色的面具一半照亮,一半隐没于黑暗,唯有深邃的蓝色眼眸一如往昔,像是无悲无喜的神祗一般仿佛能直接洞彻人心。
鲍德温沙哑着道:”朝露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吧。“
”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巴里昂深吸一口气,”我不认为这件事像外界传言的那般,是王上您亲手送出了自己的爱人。“
鲍德温眼眸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暖意,”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他站起身来到巴里昂身前,威严道:”伊贝林爵士听令。“
巴里昂单膝跪地,等待着王的命令。
“我命你带领100名近卫,前往拜占庭帝国,带回朝露。”
巴里昂震惊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国王。
“如果条件允许,想办法让朝露假死脱身,带到你的封地由你保护。如果安德罗尼卡看守严密,你们无法强行带回朝露,那就贴身陪着她、保护她。”
鲍德温低语道:“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不要让朝露再回到耶路撒冷。”
“王”巴里昂追问道:“盖伊不能再领兵,我也要去拜占庭,那这次营救伊莎贝拉公主的主帅........”
鲍德温淡淡道:“这次领兵,还是由我御驾亲征。”
巴里昂眼眸中满是悲哀,前面的屡次御驾亲征,已经大大损坏了王的身体,御医朝露又被拜占庭强行要走,这次再度在炎热的沙漠地区御驾亲征,基本已经可以宣判鲍德温的死刑了。
他这次来此,本来是准备出兵迎救在婚礼上被劫持的伊莎贝拉公主和驸马,以及压制盖伊的,可鲍德温还是将他派往拜占庭。
“我的朋友,朝露的安危,我只相信你一个人。”
从臣子的角度看,耶路撒冷离不开鲍德温。可从朋友的角度看,鲍德温真的太累了,巴里昂常常忘记,王座之上,面具之下独撑王国的王者,是一个比他还有小许多岁的少年。
如果他失去了朝露,那么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朝露绷着脸道:“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跟我有什么关系,即使我还在,他依然会选择为了国家牺牲自己。”
他心里最高的信仰,永远不是我。
巴里昂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朝露,我尊重你的决定,无论你要去哪里。”
他从衣领中掏出羊皮纸信封,“这是王上留给你的信.......或许更应该称为遗书.......”
朝露迅速接过了信件,还嘴硬道:“我看完以后就烧掉.......我发过誓,再也不会理他了!”
夜半的寝宫一片寂静,朝露无眠的独坐在桌前,借着昏暗的烛火之光,纠结再三,还是打开了信封。
“朝露,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朝露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她眼前仿佛浮现出鲍德温强撑着病体,在书桌前伏案写信的场景。
“我很抱歉,把我的天使大人拖下了这摊浑水.......那天的情不自禁,我感到很抱歉,可是,那是我最真实的感情。我是一个最卑劣的信徒,对着自己信仰的神明,数次拯救我的神明,动了人类最原始的爱意,但是我不后悔。遇见你,爱上你,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情,我将带着这份罪恶的爱堕入地狱.......”
朝露的脸上被泪水打湿,视线逐渐模糊。
“.......我将永远信仰你,我将永远爱你。”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朝露喃喃道:“我要回去见他.......我不许他死,谁也不许夺走他的性命。”
就算是上帝也不行。
拜占庭国王的赏赐如流水一般流入东方女巫的寝殿,而这个神秘的东方女子却始终兴致缺缺的模样,只有听见吟游诗人们带来各地的神秘传说时,才会露出一丝笑意。为博美人一笑,安德罗尼卡召集境内的吟游诗人们齐聚王国,绘声绘色的给朝露讲述着各地的神秘传说。
令国王欣喜的是,朝露的态度终于软化了,还开始对他展露笑颜。
巴里昂带着几名亲卫,在王都伊斯坦布尔的码头游走着。他们在努力熟悉这里的街道和码头,为未来的逃离做着准备。他忧心忡忡的看着威尼斯商人来来往往的码头,刻骨的感受到了萨拉丁的不可阻挡。
这位荒谬的国王,居然将自己国家的海军直接外包了出去,由坐拥最多商队的威尼斯水手负责!
这些首鼠两端、只认财务毫无信仰的人,早晚会出卖所有基督势力!
他想到在王宫深处,正在与国外虚与委蛇的朝露,暗暗发誓,等送朝露去见完耶路撒冷国王最后一面后,他一定将她送回东方或者相对安全的欧洲大陆,远离这片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