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宦饲鳞日记》小葵超人

27、第 27 章 等宁菘

　　等宁菘蓝再去春日楼，就被紫娘拉着手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什么褚拭雪很清白，人很老实，虽然风评差了点，但身边真的连个丫鬟都没有。
　　可惜紫娘说来说去，宁菘蓝只是点头，没什么反应，惹得紫娘一阵发愁。
　　她早就听都蒙嚼过舌根，说主子对这漂亮小娘子有意思，可人家早就有夫君了，主子这是抱着做外室的念头呢。
　　这种事紫娘其实最懂，女人和男人没什么两样，想抓住他们的人，就得把他们的心牢牢攥着，只有在意了、惦记了、吃醋了，这事才能成，可是她怎么看宁娘子都觉得，人家没有收了主子的意思。
　　“对了紫娘，最近刘锋有到你们这来吗？”宁菘蓝摆摆手，问起了正事。
　　紫娘：“我正想和您说呢，刘锋家的下人刚刚来了，说明日要包两个姑娘和整层三楼，他那人不爱让别人听房事，所以一般都会包下一整层。”
　　宁菘蓝蹙眉：“可我看你们春日楼隔音很好，面积也大，他不爱让别人听最多包下周围几间房就够了，为什么一出手就是一整层？”
　　紫娘叹口气：“其实我也觉得不对劲，但他带的人手太多，我混都混不进去，我也不放心让别的姑娘去帮我打探。”
　　宁菘蓝点点头：“好吧，没关系，这次我们来了，一定抓住他的狐狸尾巴。”
　　拍拍紫娘的肩，她又离开了。
　　从春日楼出门，她慢慢悠悠走在街上。
　　这都蹲了几日了，怎么还不见刘锋人影？据情报，刘锋是个极爱出风头，又有些赌瘾的人，这赌场都在这条街，刘锋不可能一直不来。
　　这样想着，她停在路边拿起一处摊位上的香囊，边等边看。
　　针脚缝得不算出色，但绣的是五毒样式，有驱瘟辟邪之意，可以送给马大茂妻子。
　　摊主是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她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头发也很是枯黄，家境大抵困难。
　　“你这里香囊多少钱，我都买了。”宁菘蓝看香囊样式都很新颖，想着索性全买了送给武城人，还能留几个带回家给父母亲和兄长。
　　没想到女孩听了，抬头怪异地看她一眼，说：“您买这么多，送的过来吗？”
　　宁菘蓝一愣，想起自己还是男装打扮，又刚从春日楼出来，这女孩大概是以为自己是买来送相好的，她无奈一笑，刚想解释些什么，却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呵斥声。
　　“都让开，若是刮着我们主子的马车，十个你们都不够赔的！”
　　真是嚣张。
　　宁菘蓝回头看，只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向此处驶来，紫檀车架上覆着鲛绡纱，在阳光下泛着紫色霞光，连车辙上都带着闪亮的珍贵宝石，这些东西像不要钱似的，几乎全堆在马车上。
　　宁菘蓝还在打量，却被一只手一下拉进了阴影里，女孩早已把摊子往里挪了挪，现在又来扯她。
　　女孩拉着她的衣袖着急：“快低头，别看！”
　　宁菘蓝很听话地低了头，问：“谁这么嚣张，你们的县令吗？”
　　“是刘锋！他是我们这里的首富，而且……总之他是个很厉害的人物，若是在街上看不爽谁，就直接打一顿然后扔乱葬岗，你可千万低着头，别让他注意到你。”女孩的语气十分不安，身子都在应激般颤抖。
　　“而且，他还总当街强抢民女，不管那是还未及笄的少女还是已为人母的妇人，只要他看上了，就没人逃得了！”女孩补充道。
　　宁菘蓝：“他怎么能这般无法无天，你们这里的县令都不管吗？”
　　“管什么管，他们都是亲戚，官商相护，在这山乐县他们就是土皇帝。”女孩抽泣着，看来有什么故事。
　　此时刘锋早已离去，她们也从阴影中走出来，女孩擦几把眼泪想去给宁菘蓝装香囊，却被宁菘蓝拦住。
　　“慢着，我不仅将你这些香囊买了，还会另外再给你一笔钱，你能和我说说这刘锋吗？还有，你和刘锋……是不是也有些什么恩怨？”
　　女孩狐疑地看向她：“你是什么人？为何要问我这些？”
　　宁菘蓝故作赧然，道：“实不相瞒，我们是自天婺郡来的铁矿商人，此行是为了与你们当地的商户们达成合作，二者互通资源，只求一个共同发财……”
　　“只是屡屡碰壁，多方打听下才得知你们全县的矿资竟集中在刘锋一人之手，实在好奇。”
　　宁菘蓝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精光，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满眼利益的商人。
　　女孩闻言面露嫌恶之色，连宁菘蓝的生意都不想做了，扭头就要收摊子回家，手臂却被死死拉住，她回头瞪着宁菘蓝：“放开我，我生平最厌烦你们这些蝇营狗苟之人，你们要怎么讨好刘锋我不管，但我也绝对不会帮你们。”
　　“别急别急！”宁菘蓝往她手心放了几两碎银，继续笑说，“我们也不想与个一家独大的商户合作，太不稳妥。问你的目的就是想知晓些刘锋的弱点，好对付对付他。”
　　“对付刘锋，你们？”女孩显然不相信，在他们山乐县人眼中，刘锋那可是背靠朝廷的大树，普通商人怎么可能对付的了他。
　　宁菘蓝见她态度松动，便继续说：“这样吧，偷偷告诉你，我背后可是有高官的，他刘锋算个什么东西。”
　　女孩看宁菘蓝信誓旦旦的样子，暗想：他有靠山，刘锋也有靠山，两个人狗咬狗也能斗个两败俱伤，而且说不定刘锋真的会被…
　　“好吧，但你要向天发誓，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是我告诉你这些的！我们找个僻静地方，我细细与你说。”
　　宁菘蓝一笑，便帮着女孩收了摊子，引她到自己所住的客栈，女孩倒也丝毫不畏惧，拿着自己的东西就与她走。
　　到了客栈，褚拭雪正好坐在一楼喝茶，看到宁菘蓝带着一个陌生女孩走来还有些惊诧，看到宁菘蓝冲他使了个眼色，便立刻装作若无其事起身回自己房间。
　　房门“吱呀”被关上。
　　隔着一堵薄薄的墙，褚拭雪凝声听着隔壁动静。
　　宁菘蓝进门便为女孩倒了杯水，刚想递给她却被挥开，那动作看似轻柔，实则暗含力道：“不必，我不喝旁人的水。”
　　倒是没看出来这小女孩也有武功，怪不得这么轻易就来了。
　　“我叫春芽，我们家之前…也做过铜矿买卖。这东西虽然是朝廷把控之物，但我们这里天高路远，总有小商户私铸铜器拿去卖，大家也都习惯了。但是刘锋来了以后，他与宗元家那两个兄弟相互勾结，禁止他人私营，他们自己却又是买卖又是私铸的。”春芽恨恨道。
　　宁菘蓝沉吟一声，问：“不是说他们已禁止他人私营了吗，但我近日逛街发现不少店铺都还在卖铜器啊。”
　　“那些店铺都是刘锋的，现在寻常人家谁还敢卖！”
　　“……那些店铺数量可已占了全城铺子的半数还要多，那都是刘锋的产业？”
　　这话都是说少了，就他们近日来的观察，可以说不卖铜器的店铺能有十家就不错了。
　　春芽点点头，语气低迷：“所以说，整个山乐县其实就是刘锋与宗元氏的天下，没人敢得罪他们，没有人。”
　　“刘锋与宗元靖兄弟二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宁菘蓝问。
　　一方把持政务，一方把持经济，这三人可真是把整个山乐县都吃死了，但，是什么能支撑他们如此合作下去呢？
　　“哼。”春芽闻言冷笑一声，“等你见到他们三个自然就知道了，那长相，说没关系都没人信！”
　　“你的意思是，其实他们都是一家人。”
　　“……我没这么说，只是城里大家都在传。”春芽垂着眼睛，狠狠扣了两下手指才又道，“我知道的都说完了，你们…若是真有本事，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我姐姐怎么样了？”
　　“你姐姐？”宁菘蓝见她紧绷得厉害，便拿起桌上糕点递过去，还不忘掰下一小块自己先吃一口。
　　春芽打量了一下糕点，又看了会儿宁菘蓝，这才放下心狼吞虎咽吃起来，边吃边说：“她，她前不久被刘锋抢去当了小妾，我父亲母亲为了护她被打个半死，现在还躺在床上。他们每天都叮嘱我，如果有机会要去看看姐姐。”
　　宁菘蓝眸光闪烁一下，看着春芽单薄瘦弱的身躯道：“放心吧，我会帮你打听的。”
　　春芽闻言拍拍手上的糕点碎屑，站起身冲人鞠躬，表情更严肃了几分：“多谢，那我便等您的消息。”
　　……
　　站在门口送别春芽，宁菘蓝刚想上楼，就看到褚拭雪正站在楼梯口。
　　“我已经差人去查了，明天应该就能有消息。”
　　褚拭雪踱步到她面前，轻声说。
　　宁菘蓝点点头，想越过他上楼，手肘却突然被攥住。
　　“我让小二准备了餐食，去我房间吃点？”
　　男人语气带着恳求，手掌却紧紧抓着宁菘蓝的胳膊，好像在紧张着什么。
　　宁菘蓝想起自己这几天的疏离，也知道若是连顿饭都不愿一起吃还哪有什么盟友的样子，便点点头。
　　褚拭雪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干脆，神情怔愣一下，随即薄唇漾出一抹笑意，就这样抓着宁菘蓝往楼上走，语气轻快道：“我特意点了桂花酒酿圆子，你这几天为了查案昼夜颠倒，肠胃都要搞坏了，吃点圆子养一养。”
　　宁菘蓝被他拉着，也忘了挣脱，笑道：“哪有那么脆弱，这种日子不是咱们褚大人的日常吗，你的胃也坏了？”
　　褚拭雪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我从小吃的杂乱，胃早就习惯了，你不一样，需好好养着。”
　　他的语气含着关心与珍视，好像在他眼里宁菘蓝的健康是天大的事。
　　一碗蒸腾着热气的酒酿圆子被放在面前，宁菘蓝垂着眼眸轻抿入口，清甜的桂花香荡在口腔里，带着米酒醇厚的口感，一口下去，宁菘蓝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抚慰了一遍。
　　褚拭雪看到她的眉眼都舒展起来，心知她这是喜欢，便也放下心来。又抄起筷子给她夹了一些菜，他知道她最近没怎么吃好饭，点的都是味淡滋补的食物，只希望她吃得好点、健康点，最起码不要比出门前瘦了。
　　“看我干什么，你也吃啊。”宁菘蓝咽下一个小圆子，笑着看他。
　　褚拭雪明明已注视她许久，可突然发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她眼眸中时，他竟慌忙低下头，狼狈得差点打翻碗筷。
　　他怕她看不见他，此刻却又怕她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