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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明月几时有 青原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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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过凌晨,路上没有出租车的影子,孤身一人往家的方向走,陪同她走的只有路灯和风吹起树叶的沙沙声。
嫩绿的树叶染上了秋意的黄,夏日的太阳早已和盛暑的风悄然退场,此刻留在她身旁的只有月光和繁星。
繁星闪闪发亮,它出现在暗淡无边的银河天际,从来都不是为了衬托皎洁月光的清冷,只是为了陪伴那些深夜回家的未归人。
听到身后有汽车的发动机声,淦江清还以为是错觉。
她也不敢回头看,快步往前方还亮着灯的店大步走,也可说是慢跑。
然后就用上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心跳声“咚咚咚”的震耳欲聋,耳边呼啸的风声盖过了凌晨的静谧,脚边的残风似乎刮起了落叶,她此刻无心回顾。
两条腿跑的再快也赶不过汽车的发动机,淦江清有种想要把发明发明汽车的人,拉出来数落一顿的冲动。
顾不上管,两件事是否合乎逻辑。
很快的,车就与她处于一条平行。
一两点的街道无人问津,恐惧如附骨之蛆蔓延过脊椎、四肢,上升到了制高点,就在这时,车窗降了下来。
缓慢下降的窗玻璃露出了驾驶座上人的面孔,余光瞥见,先是有片刻的空白,缓过劲儿,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张相仿的脸。
淦江清手心不自觉渗出的冷汗,扎起的汗毛,在对上车内人的面孔只剩失语。
“钱青白。”淦江清缓了缓,喊出了心中的那个名字。
淦江清面无表情的咬牙切齿,要不是车上的人是她的雇主,她真想上前掐死他。
长怎么大个人,一句话还不会说了?
单就喊一声,也不至于把她吓的七窍飞了六窍。
淦江清觉得,要是她的嗅觉也出点毛病,适合钱清白的治疗方案,就单有斩首一条路可走。
男人嗯了一声,“上来在说。”
淦江清忍不住又想吐槽,忍了忍还是歇了。
她迈步从车头越过,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本来是踌蹴该不该做在副驾驶,犹豫再三还是选着了这个座位,坐后面更像是把人当司机了。
“钱先生。”
“钱先生显得生疏了,以后叫喊我的姓名。”他没话找话的补充道,“和刚刚一样。”
水萦纡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浑然天成的金贵恰到好处的向外散发。
汽车没有熄火,也没有开走。
前灯照着街道,比路灯和月亮还要亮上几分。
“好的。”不知道怎的,对男人连名带姓的喊叫 ,会有些连她也形容不上来的奇怪感觉,于是干脆直接省略。
车里开有暖风,寒意被慢慢的驱散出体外,输完液又在外吹了阵子的冷风,脸颊和手都带上了冰霜。
淦江清的五官立体精致,皮肤白静,她很喜欢笑,笑起时会有一个梨涡。素白的脸红的厉害,双手互搓时指尖也是红的。
长时间的营养不良,暴露在外的手腕很细,好似被人使上一些的力道敲击,就会出现骨裂。
只有汽车的滚轮接触地面的细微碎响,水萦纡突然开口打断了安静,“晚宴安排在七点,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好的。”回答的无理可挑,又是一阵的沉默。
汽车开到了目的地,淦江清打开车门走了出去,道完谢意,就关了车门,“钱先……青白,谢谢你送我,路上注意安全。”
疲惫的回到家,她的神态像是话本里被妖精吸了精气的模样,摔倒在卧室的床上,眼皮上下打架的厉害
缓缓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
躺在床上编制着一个除她外无人知晓的梦境。
梦里的她,千辛万苦终于筹够医药费,去医院的路上,一辆失控的汽车七拐八扭的撞了过来。
淦江清没有出事,但淦母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
母亲被汽车的引擎盖碰撞到好远的地方,就像是一个出家远行的孩子。
她的浑身都在因恐惧而抖动不停,手指头一遍遍按在号码键上。
可却一直在出错……
一直在出错!错错错!!
心烦意燥的用力甩动胳膊,她在心里无声的对着胳膊咒骂,“别抖了!别抖了!我叫你别抖你听不懂吗!”
没有额外的精力思考,为什么母亲会凭空出现,只知道要打120。
恍惚间,她的感知力开始忽远忽近的游荡,耳道里充斥着嗡鸣,心胀即将跳出胸腔。
街道的鸣笛快要将她的脑袋给轰炸掉。
倏忽,手机毫不留恋的从手上跳了出去,掉在地面,屏幕碎裂,留下深浅不齐的裂痕。
手机摔碎的全过程由视觉传达进大脑神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她茫然环顾周边,没有一个人。
大货车穿过街道撞在店铺前的铁杆和店铺外的玻璃上,车头的铁皮被强大的冲击力撞的向里凹,铁杆弯折程度几近断裂。
母亲在空中飞行片刻时间,到危险的躺地不动。
撞飞的位相聚到事故发生地的几米开外,淦江清跌跌撞撞的飞奔过去,重心不稳,栽倒在地面上,手肘、掌心是轻微的擦痕。
心情急切到感觉到疼感,碎裂的手机传出电话铃,她却已顾不得察看,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淦母的身上。
如死去的尸体始终没有动弹,阖着眼皮,身下不断的往外流淌着血液,染红了一小片水泥地。
淦江清闭着的眼皮蓦然睁开,她从床上弹跳的坐起,过于真实的梦境让迟钝的大脑、久久未能恢复正常。
手机的铃声不识趣的嗡鸣,扭头瞟到屏幕亮起的时间。
快到七点了。
淦江清习惯把闹钟往前拨动一分钟——6:59。
深呼吸,将郁结在心口的浊气沉沉的吐纳出去,关掉闹铃,下床洗漱。
手里刷着牙齿,脑袋里胡思乱想了半天,冒出一件事情,赶忙回到卧室,拿起床上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电话号码,片刻的功夫,便利店老板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
怀着忐忑的心情拨打过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老板好,我是淦江清。”淦江清心里的石头并没有沉入湖底。
电话的另一边顿了下,“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我昨天晚班没去上,给你添麻烦了。”先说明原因,她小心翼翼的询问,说话时斟字逐句,“您能别开除我吗?”
“放心吧,我不是周扒皮,况且谁都有生病的时候,病好了就接着回来上班。”
“我已经好了。”
淦江清赶火车似的抢答,生怕不能去上班。
“没事了就好,不过……”陈浩然的画风转瞬一转,“你的工资还是要扣的。”
“我明白的。”
电话挂断,她长舒了一口气,石头落地。
客厅的一角,摆放的是厨房使用的家具,因为房子太小,就没有厨房这个地点,她走过去做早饭和准备午饭。
陈浩然先行挂断电话,坐在办公室的椅子,动作变都没变。
办公桌对面的水萦纡淡然的忘乎所以,好似根本没听到这通电话,依靠在转椅的怀抱里,还在手机上打字。
“萦纡你决定好了,去接触一个这样的人?”
“怎么了?这又不是开大会,没必要瞻前顾后一大堆。”水萦纡把编辑好的文字发过去,终于从手机上挪开视线,无波无澜的目光落在了对面人的脸上。
“她给我打电话的内容,你也都听到了。”
水萦纡无所谓点头,没明白前后两句的关系是什么,“听到了。”
“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招惹为上,算是为你的孩子积点德。”陈浩然的脸上挂着一丝的担忧。
水萦纡听闻,准备关掉手机。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显示收到了一天新消息,点开消息看了看。
【我知道了。】
水萦纡关了手机。
“这件事,你别管了。”他脸色没变,淡定的泛不起波澜。
“萦纡!”陈浩然拍桌而起,俯视着他。
“浩然我们从小便相熟,又是一起长大。”
单单一句话,将陈浩然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颓然的坐回靠椅里,还是想对胜似手足情的好友相劝几句,不是为了淦江清,只是为了水萦纡,“我是为你好,不希望你翻船而已。”
“我不会的。”
“如果呢?”陈浩然都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这份信心,依靠钱财?
“我不会因为她离婚,更不会和她结婚。”
水萦纡的态度很明确,不会对淦江清生出感情,即便是有,也可以自我欺骗当做没有。
因为他不会为淦江清做任何事情。
陈浩然心头涌上无力感,实在无话可说。
“家族需要未来的继承人。”水萦纡打破了僵持住的空气,“阮瑀在我们结婚前就说过,她不会在三十五岁之后生孩子。”
阮瑀向来信奉,女性的最佳生育期是二十八到三十五岁,这样的科学建议。
“非要是男孩吗?”
他再次点头,“只承认男性拥有继承权。”他有一个的女儿,是未来弟弟的姐姐。
陈浩然气愤的捶了下桌子,手边的杯子洒了些水出来,溅到纸质文件皮上。
赶忙抽出几张纸,手忙脚乱的去擦拭文件上的水渍,好在洒上去的不多。
水杯里晃出来的水大部分都是沿着杯面滑下,杯底的外阔被溅出的水印包围着。
擦干净桌面上的水,以防万一,把水杯放到离文件较远的位置,杯子碰在木质桌面,发出很轻的闷响,声音几近于无,“有时候,我都觉得你们家是清朝遗留下余孽。”
“或许吧。”水萦纡浅勾起嘴角,露出笑脸,但他脸上的笑和哭比起来也毫无差别。
商业联姻是许多大家族的子女都逃避不来的,他会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没有感情基础,也不会离婚。
双方内里各自安好,在外恩爱和谐,楷模榜样的典范。
“一个努力生活的人,对待感情也会是纯粹的。就拿淦江清来说,她估计这一辈子都学不会你家的弯弯绕绕。”陈浩然坐着软椅上。
这只是他的观点,不关乎淦江清本人。
水姓少见,继承方式也少有。
水家想要得到家族的继承权除了要有出挑的能力,前提是他是男的。
女性没有入选资格,也不一定有婚嫁择偶权。
“她不是学不会,是不屑于去学。”水萦纡附和,“她太干净了。”
又转移了话题,“我忽然就知道阿姨给你取名叫浩然的原因了。”
“你想说我多管闲事是吗?”陈浩然觑了他一眼,似在恼怒、又似在玩笑。
“是一身的浩然正气。”水萦纡纠正错误。
扯皮开玩笑了好一会儿,员工经过办公室时,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
儿时的时光落在时间的后边,他们未曾遗忘那一份弥足珍贵的童年。
“我说这些不光是因为她,更多的是因为你。”陈浩然很少会如此刻的严肃。
水萦纡始终是点头,他很少……几乎不会否认这一点,“我知道。”
——
淦江清吃了午饭,再到下班。
她一步一个脚印的离开了公司,欣赏着街道上平日里从不驻足留意的自然风光。
从何时候开始,心头总是有种难言的不安,她不知道。
脚踩在石子路上,突然就不想去参加这个晚宴,可已然无法退步,她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公司门外。
走往回家的方向,但家不在那里。
钱先生来的很准时,六点半时门被叩响。
带来了两件裙子——白色、黑色。
要是拼到一块的话,那应该算是黑白双煞了。
淦江清没见过高级的衣服,没吃过细糠的野孩子,这样的想着。
两件都是半遮半露的吊带裙,裙摆长度到膝盖。
东瞧西看过,不为难她自己,选择去问水萦纡,“我没去过这种场合,你觉得我穿哪件比较好?”
“按你喜欢的来。”
“好。”她听从雇主的意见,拿着衣服进了卧室,想到客厅里放着一个大活人,关严了卧室门,房子太破,没反锁这个功能。
以前应该有,反正她从没见过就是。
客厅的水萦纡打量过整套房的布局,总结来说,户型应该是在二十平米左右。
厨房的用具和洗衣机堆放在一块。
卧室的门把手传出一道“咔哒”的声音,循着声音瞧去。
一身黑色的晚礼服穿在身上,可见的锁骨线条是长期吃不饱饭饿出来的。
把长到肩胛骨的头发盘成丸子头,梳在脑后,额前的刘海遮住的眉毛,在不修剪的话,就要进眼睛了。
“这一套衣服合适吗?”
水萦纡没直接回答,“你喜欢的话就穿这一套。”
“我喜欢这一套。”淦江清答的很干脆,选黑色的原因很简单,懒得在去换装。
只要雇主没有强烈的反对情绪,就算让她穿个尿素袋子都无所谓。
但这是不可能的。顺嘴就是一万块钱的人,上哪见过尿素是什么东西。
——
淦江清亦步亦趋的跟在水萦纡的身后进入的宴会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场面是觥筹交错,金钱带来的纸醉金迷,强烈的冲击感扑面而来,属于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她倒是没多留意宴会整体的设计,只选了角落的位置,安静的坐着。
相谈甚欢的豪家、名门,说笑、喝酒。都与她无关。
淦江清用手支着下巴在打量一株植物,眼前的品种是她从未见过的。
今天第一次。
百无聊赖的数着花朵的瓣数,就有人自找没趣的过来搭腔。
“请问你是一个人吗?”
从神游太虚的感悟中抽离,正襟危坐,淦江清眼前站着的男人气质温雅,嘴角扬起一个似有似无的笑。
“我是人,我是四个半个的人。”她答。
“四个半……四个半个……”男人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意味不明的轻笑出来。
淦江清觉得那属于尬笑的一种。
男人接着问,“你的同伴我能见一见吗?”
听到问询,顿时警觉起来,在脑里回忆起钱先生是否要求她保守两人的雇佣关系,只记得是让她在宴会上当一个透明人就好。
思绪回转,仰上男人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的目光,“他前不久就出去了。”
“那我能邀请你同行吗?”
“不方便,我的腿……”她歉意摆手,回绝了这番相邀,手指指着自己的膝盖,半说半掩的话头让别人去猜。
“既然多有不方便,聊一会天总不会还有什么问题吗?”
淦江清真的很想问男人一句,这么的死皮膏药,是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怨吗?
但不能说,只好微笑,“我牙疼。”
“牙疼又不会传染,无伤大雅。”
“我因为感冒,所以牙疼。”淦江清堵死了男人要回旋的所有问题。
男人沉吟半晌不语,淦江清很怕他会说“没关系,我不介意”。真是如此的话也就只能如此。
半道出场的女人插了进来,目光在淦江清身上三百六无死角的正面临摹一圈,她问,“是淦小姐吗?”
“对。”淦江清回答。
余光又瞟了一眼,摆放在墙边的花,看着倒是挺好看的。
淦江清有些遗憾,她还没有数清楚花瓣的数量。
来人穿着一身法式赫本风的黑色长裙,刚好三个人全都默契的选了黑色。
女人胸前的墨发乖顺的垂着,微卷的发丝将她的脸衬托的就如墙边无名花的花蕊。
淦江清分辨不出这是自然卷还是烫的。
“有一位先生在二楼等你过去一趟,说是有事情找你。”女人将水萦纡帮忙转达的话,全部说完,没笑,看着有些冷。
淦江清总觉得女人看着她的眼神跟看街上表演杂技的猴没什么两样,有种说的上又说不出的不舒服。
“淦小姐。”是一道低沉的男声。
她停下脚步,回头,是那个宴会上唯一有过攀谈的男人,“是有什么事情吗,阮先生?”
只从进了这里,水萦纡就从没跟她说过话。
“没……”男人天生的微笑唇又上挑了几分,脸皮跟现流行的大火明星的容貌,有着相识之处,“就是你的腿不是残疾了吗?”
“我没说我的腿残疾啊,我只是想说我的腿麻了。”淦江清也笑。
穿着黑裙又是帮忙传话的女人,等到再也无法在人群中挑出淦江清的身影,才徐徐开口,“你想说什么?”
丈夫有外遇的事情屡见不鲜,在她眼里,不先解决祸乱的源头,而是去约束制造出的乱子,完全是倒反天罡的分不清主次。
“没什么。”男人说了这么一句,也就在没了声。
骨节分明手指,攀附在盛有红酒得高脚杯上,手腕扭动,杯中的红酒也跟着这股力道晃动。
从来到淦江清身边起,他手里就端着红酒杯,这么长的时间也是难为他了。
淦江清拾阶而上,扶着二楼楼梯的最后一个台阶,水萦纡站在楼梯口的旁边,手握着栏杆,神情专注的发呆,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钱青白的手指匀称、修长,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烟蒂,薄雾从口中吐出,手腕浮动的青筋隐隐约约。
淦江清觉得那就是一个人形的烟囱。
二楼,楼梯口的一带除了她们没有别人,人群大多汇总在一楼大厅里交谈说笑。
她识趣的没去打搅,撤开两步。
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没有别的原因,她只是不想吸二手烟得肺癌而已。
男人似有所觉,稍微偏头,转向了她站着的方向。
烟雾缭绕,模糊了钱青白眼中,如水般寡淡的情绪。
“钱先生。”淦江清先一步问好。
“嗯。”水萦纡问她,“感觉怎么样?”
淦江清模板式的回答。“还可以。”
“大厅里的红酒喝过吗?”他饶有兴致的问问题。
“没。”
他没在说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晚宴的最后是以被灌的酩酊大醉一场,收场。
淦江清的酒量很差,这是她刚知道的。
二十三岁前的她几乎没碰过酒。
在家乡,逢年过节送的都是白酒,她憎恶白酒的味道,不会去喝。
她刚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感觉味道还不错,就被推搡的喝了几杯。
第四杯酒下腹,可以明确的感觉到脑子已经开始天旋地转,就连迈步走路也要集中全部的注意力,不然就会踉跄摔倒。
寻了个角落作为安全基地,淦江清想象自己是一只不会动的顶梁柱,蜷缩着不动,不然房顶塌了怎么办,她赔不起。
怀里抱着一件外套,外套是钱青白给她的。
起因是她在知道要穿着一件夏天的衣服,去参加秋天的晚宴时,害怕挨冻,准备从家里带一件。
钱青白虽然告诉她,里面根本不冷,但还是去商场给她买了一件。
外套口袋里揣着的手机再次开始振动,在电话第一次第一声响起的时候她就在掏手机,直到第二次电话快要挂断前她才掏出手机。
不是不愿意接,只是她不能有大动作的浮动,顶梁柱歪了的话房子会坍塌的。
搜索为数不多的记忆片段,脑海没有有关于号码的记忆,没等想明白,电话又一次的挂了。
第三次电话响起,犹豫再三还是划了接听,“喂?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声音一于既往的平和,听不出半点不妥之处。
“淦江清。”男人带着秋意的凉薄嗓音隔着话筒穿过来。
手机挨着耳朵,淦江清听到有人喊,下意识的点点头,已经忘记这是信号电话,不是现场面基,“有什么事吗?”
话筒中的声音一默,随后似无意的偏开问题,“你喝醉了?”说完这句又补充道,“我叫钱青白。”
淦江清盯着前面的墙面看了好一会儿,将话筒中的话反应了好几秒,才慢吞吞的说,“钱先生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你在哪?”
“二楼。”
听到话筒另一边的人叹一口气,似乎掺杂着无奈,淦江清分辨不清,只听到他说,“我去找你。”
“好。”她以为自己会被钱青白送回家,也就不在推辞。
后来的事情在酒精的加持下变得纷杂的一团糟,一切事情在那一夜之后都失去了起初的秩序。
翌日在醒来,只感觉浑身像被人吊在树上,打麻袋一般打了一顿,浑身都难受,一切都在无声的娓娓道来着一晚上的荒唐。
酒店的只有淦江清一个人,她缓了好一会儿,大脑这才悠悠开机。
一件重要的事实差点就被错过,她急忙坐起身,去寻找衣服,翻找手机。
拇指按在开机键的键轴上,手机瞬时点亮,通讯录中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拨打过去,声音没响几声就被接听。
“喂,是清清吗?”话筒中传来女声。
听到熟悉以至思念的声音,神经紧绷的像是将要离弦的箭羽,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手指紧紧的捂住听筒,藏在被子里。
淦江清难受的厉害,喉咙中的呜咽如冲毁堤坝的水流,迸发而出。
她不敢哭的太大声,嘴唇贴在肘腕中,溢出细如蚊蝇的呐喊。
深呼吸永远都是最好用的方式,翻涌的情绪归于平静,洋装成刚刚睡醒似的打了一个哈切,“妈,是你的宝贝女儿啊。”
不等问,淦江清就先一步不打自招的了,她说的很慢,害怕母亲听不清,“昨天不是让妈给我打一个电话嘛,但手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电就给关机了,就没听到。”
淦江清还是怕钱青白是个人贩子,于是提前做的点准备,要是母亲发现电话始终打不通,就会来这里找她。
——“我这里好着呢,就是想你和我爸了,担心忘记打电话,这才让你在早上七点给我打个电话的。”
——“天冷我知道的多加衣服,冻不到。”她在笑着,“我有钱,饿不死的。”
之后的通话内容,还是以母亲的叮嘱为主要,淦江清不时的附和一两句。
敲击门板的噪音打断了她们母女的通话,淦母也听到这道声音,默了默,“有事情就去忙吧,家里用不到你操心。”
“那妈,我就先挂了。”
“嗯,挂了吧。”
母亲没挂电话,是淦江清挂的电话。
淦江清按到门把手,打开门,站在外面的赫然是钱青白。
“钱先生……”后面无话可讲,默默的闭嘴不言。
钱青白“嗯”了一声,不走不动当石雕。
淦江清对水萦纡这种只会用鼻音和声带发出的单音节忍无可忍。
还记得昨天凌晨的大街上,发生的惊险一刻,那时就在心里觉得,他是不是畜牲转成了的人道,说一才总发出那种类似于猪和牛发出的声。
“要进来吗?”淦江清问。
门框作为一条分界线,一内一外,两人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
这件事怎么说呢,不好说。
又是一声,淦江清想翻一个白眼“嗯”声。
淦江清敞开大门,先一步坐在酒店客厅的沙发上,说起这个,酒店的支付费用也得商量一下,一人平摊一半。
钱清白后一步的迈进门,顺手关上了门,阻绝掉外面细碎的脚步和交谈。
“这件事,”这一次是他先打破了沉默,“是我酒后无状了,作为补偿我……报酬翻一倍。”
淦江清没有回答,盯着电视机的黑屏看了许久,上面没有出现一个黑洞,没什么可看的,便垂眸看着脚尖,“好,一共两万块。”
水萦纡对淦江清会出现的反应早有预料,神情没有丝毫改变,此刻的面容似乎是漠然,又或是淡然。
淦江清看不明白,也没留意去观察,一味地盯着脚尖看。
水萦纡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这里面有两万块钱,密码写在卡在背面。”
“……谢谢。”淦江清觉得挺可笑的,两万块钱在钱清白这样的有钱人眼里算不了什么,但这张卡里的余额足够是压倒她家庭的大山。
穷苦人无法体会富贵人的喜,同样的,富贵人也不愿体会穷苦人的哀。
事情并没有在酒店里落幕,在结束的第五个月,淦江清再一次晕倒在了出租房里。
这一次,没人送她去医院,于是她被地板给冻醒后独自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是已经怀孕了四个多月。
医院的装修风格走古朴风,坐在木椅上的医生上了岁数,乌黑的发丝上沾染了上一年冬雪的痕迹。
台桌上的一台小型打印机摆放在她的手边,身后是一列书架,带有可视的玻璃门。
靠近门口的衣架上搁置着一件长袖外套。
墙面被粉刷的很白,感觉比人刚死后晋升为鬼时,面如白墙的颜色都要白上几分。
新刷上去的时间应该不久。
听到医生犹如在罪犯耳边宣判死刑的盖章定论,淦江清的脸渐渐发白的程度在一往无前的往鬼面前进。
过不了多久,厉鬼的脸都赶不上她的白。
医生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为了确幸真伪,又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报告单,仿佛在观摩稀世珍宝。
事实证明医生没有搞错,“你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医生阐述着B超单的黑白片子。
淦江清的手指攥在一起,她一时无言的垂着头。
情绪隐藏在头发里,有什么好恭喜的,打掉孩子还要在花费一笔支出。
浑浑噩噩的坐在医生的对面,听完了医生说的话,一字不落。
手无意识的伸进在外套口袋里,茫然失措把手机攥在手里,手心里全是冷汗,或许那并不是冷汗。
“你的左侧输卵管堵塞,右侧的情况也不是特别的乐观,按理说是不可能换上婴儿的。”医生见过这样的情况,属于万里挑一。
她怀孕了。
从怀孕到现在,淦江清从未出现过一次的孕吐现象,吃饭的胃口从不受影响。这挺好的,搁在淦江清的身上就一点也不好,要是提早知道的话,打掉的话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麻烦。
月经就没准时,因为营养不良、长期劳累,好几个月不来月经的情况也有,就从没注意过这一点。
其实在淦江清心里,月经不来也挺好的,正好省下来了,买卫生巾的费用。
而如今,医生明确的告知她怀孕已经四个多月了,这道当头给劈下的雷阵,让她长时间都难以反应过来。
都不需要深思熟虑,给孩子父亲打电话谈一谈是必然的。
但她不想用自己的手机打,钱青白知道她的电话号码,以防万一还是换一个。
上一次在酒店是钱青白作弄了她,那这次她就要用陌生号码给他打电话,作弄回去。
这是一个公平的决定,也是淦江清恶劣的想法。
“阿姨,我能用一下你的手机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吗?我的手机欠费停机了。”
妇人瞧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体谅她声音里满是焦急的不安。幸亏此时还没出现未来那些高科技的猖獗,顾虑手机以他人之手被植入病毒。
淦江清接过递给她的手机,在给钱青白打电话号码时,按动每个数字时发出的声响,都要让她心惊胆战一分,不安也多了一分。
响了大概半分钟的情况,电话被接起 ,“喂,请问找我有什么事?”男人和煦又带着疏离的话语传如她的耳朵。
淦江清的心中升腾起一片看得见摸不着的雾霾,也就是在她沉默的那几秒钟里,电话另一边又有一道声音在话筒中响起,这并不是钱青白的声音。
“老板这是公司上个年度……”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淦江清为了紧防电话被挂断,赶忙问了一个问题,“请问你们公司的名称是什么?我想去应聘。”
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淦江清没有故意把音色故意压低或是换个腔调,用着本来的音腔。
将近五个月没见过面,也不确定水萦纡能不能被听出说话的是她。
水萦纡音量没变,听不出来他是否已然洞悉了打电话人的身份,寡淡无趣的声音再次以无线电波的方式穿过来,“山怀。”
淦江清二话没说就挂了电话,她知道,水萦纡听出了她的声音。
这个事实如一盆冰水从头盖骨浇下来,骨头里都在发冷、打颤。
她在想,给植物浇水的时候为什么它不会颤抖呢?
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所以仙人球在她手里,也会被养死。
她打出的电话自始至终的连一声“喂”式的开场白都顾不得说出,就仓皇的挂了电话。
“山怀”是她一直工作的公司,那个被称作老板的男人是水萦纡,也是她眼里的钱青白。
水萦纡有一位妻子,在娱乐圈很有名气,名叫阮瑀,“软玉在怀”的“软玉”和“阮瑀”同音不同字。
阮瑀拍过好几部大火的影视剧,谈论起阮瑀,家里有钱有资源,是美人胚子,将来最可能继承家族的人也是她,而非弟弟。
“淦江清……淦江清?你没事吧?”
发呆的淦江清在医生的一声声呼喊下,慢慢的将思绪收拢到一起,她像是一个犯了严重错误的中学生,恐乱和慌张混杂在一起,等待着批评的人到来。
可她想错了,没人骂她。
“刚到九点,吃过早饭了没?”医生塞给她一袋巴掌大的袋装小零食,“不管怎么样,都要先为自己想想,饿肚子多难受啊。”
淦江清抬胳膊擦拭了一下眼角,她根本没哭,却像是哭过一样,笑得很勉强,“我吃过早饭。”
说着,她把手里的手机递还回去。
医生对她的情况还是有点担心,身边一个家人也没有。
看情况,电话打的也不太顺利。
在淦江清离开前,她还是多了句嘴,嘱咐道,“不管怎样,人都要先为自己想一想,想好了在和父母谈。”
命运仿佛很喜欢作弄淦江清,大概觉得她开的起玩笑,在准备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手机的电量不足,显示黑屏关机了。
本想打给母亲,东扯西拉几句的心思最好暂歇,没办法,她垂败的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紧紧的攥在手里,很怕手机成了精,给跑掉。
在街上溜达的人不少,狼狈的估计只有她一个。
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脚不沾地先给手机充上电,然后就无事可做,举目环顾房子的四周,小到一眼就可以瞭望到头,和她迷茫的人生根本不同。
这里不在适合她居住了,淦江清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