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调是廉价汽水》灯矢

10、海贵欺

　　如果硬要说的话，邻居才是最奇怪的。名叫英雄豪杰的男人进出门都带着口罩，在暖光下更接近棕色的卷曲短发，以及楼道里不知道是烟菜味还是房东厨房的油烟味，永劫海贵听见他慢吞吞的用钥匙打开鎖，然后是皮鞋踏上地面的声响，往往是在深夜。

　　海贵能听见所有人心里在想什么，可唯独他最不希望能听见邻居在想什么，杀人似乎对他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于是海贵会想尽办法避开与他见面。只是面对对方连门牌号都没有的大门，他有时候也会幻想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大明星还年轻，避免不了好奇心。

　　……邻居，真是奇妙啊。

　　只是从脚步声来看这位瘦削的青年的脚步声很沉重，像是时刻背负着千斤重的重任，只是他自己还没意识到。永劫海贵在读剧本的时间里也会想到他，英雄豪杰，他似乎不善言辞，也恐惧和人交际，他能见到他甚至要归功于吵吵闹闹的房东一家的热心肠。房东把海贵和英雄豪杰二人划进不会做饭的成功人士，因此在他们家的餐桌上也常常见到疲倦的邻居。

　　第二天，英雄豪杰的房门口同时多了门牌号和一块浅灰色地毯。

　　……房东家的小儿子太热情了，连海贵都被塞了自己电影的海报。

　　但是从那天起，他就听不到杀手先生的心声了，英雄豪杰仍然是频频出入家门，甚至是凌晨，海贵被隔音不好的房子弄得惊醒，却听见邻居沉重的呼吸声。

　　难道我搞错了？英雄豪杰并不是什么杀手……其实是FBI？

　　打开门的瞬间永劫海贵想了很多，其实是受了重伤的杀手先生奄奄一息的躺在家门囗……只是他和英雄豪杰对视上的瞬间却看见朦胧的石蒜红色双瞳，像是找到什么重要的东西紧紧盯着自己。

　　“海贵……”

　　但是自己并没有告诉过这位邻居姓名，甚至是连他的名字都是从房东那听来的，海贵微微瞪大了双眼，而对方只是眼神温吞的在他脸上描摹。

　　“哈哈，这又是在开什么玩笑……?”

　　“海贵……”

　　“英雄豪杰先生？”

　　等等，总不可能他是自己的私生粉吧。

　　英雄豪杰沉默的打开了门锁。

　　所以一开始，在断断续续的梦见另一个自己与邻居亲蜜相处的画面时，永劫海贵其实是不甚在意的。

　　他太忙了，况且这时候他还认为梦就是梦来着，以至于在意识到梦中的自己朦胧的心意时，他只觉得荒谬可笑。那个在梦里对英雄豪杰产生微妙情愫的自己，简直像被编剧强行降智的烂俗爱情片主角。直到某个凌晨，他被钥匙转动声惊醒时，发现自己的枕头是湿的——而梦中"另一个自己"正隔着猫眼，看着醉酒的英雄豪杰蜷缩在灰色地毯上哭泣。

　　那种心脏被攥紧的痛感太过真实，甚至延续到了现实。海贵鬼使神差地打开门，闻到了比往常更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酒气。月光下，英雄豪杰沾血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地毯边缘，卷曲的棕发间露出泛红的耳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某个名字。

　　那个瞬间，海贵突然理解了梦中的自己为何会动摇。当杀人魔卸下所有伪装，暴露出比常人更笨拙的孤独时，那种违和感就像看见猛兽小心翼翼地收起利爪，用伤痕累累的肉垫触碰初雪。

　　"要进来吗？"他听见自己说。话出口才惊觉，这分明是梦中场景的复刻。更可怕的是，当摇摇晃晃的邻居栽进他怀里时，他竟熟练地扶住了对方的后腰——就像在梦里重复过千百次那样。

　　英雄豪杰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间："这次...不是梦了吧？"石蒜红的瞳孔里浮着层湿润的光，倒映着海贵骤然苍白的脸。那些被当作妄想的情节突然有了全新的解释：或许他们都在共享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凌晨三点的玄关，血腥味在沉默中发酵。海贵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对方汗湿的鬓角。这个动作同时击碎了两个世界的边界，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你梦到过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