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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暗算2 “有问题? ...

  •   等到了下河口,赫连袭又留下一百人,带上仅剩的一百人赶往道兰。

      道兰是距离嘉陵关最近的一个屯县,属云中地界。

      按赫连袭的计划,他们此行最远就到道兰,如果道兰一切正常,那铁勒多半不会选择这条路线突围。

      他们到时已经入夜,道兰后面挨着马鬃山,他们一行人绕过道兰县城,走得外围戈壁,一直奔到马鬃山脚下才驻扎下来。

      马野说不上自己运气好还是不好,从嘉陵关到断山口,再到下河口,他都没被赫连袭留下驻守,反而跟着他一路来到道兰。

      但其实赫连袭是故意的,马野冲动鲁莽,他怕他惹事,得留在身边才放心。

      不过莽夫归莽夫,马野对侦察、探报、传信这一套却很熟,起码比起三卫和不良人要熟得多。

      赫连袭从马上下来,对着正撅着个屁股脱靴的马野就是一脚。

      “带上二十个人,把马鬃山往北方圆三十里内侦察一遍,有信来报。”

      马野“哎呦”着摔在地上。

      听清他的吩咐后,举起两根指头,诧异道:“二十个人?”又多竖起一根指头,“三十里?”

      赫连袭问:“有问题?”

      马野想问你没事吧?大半夜的刚到,老子气还没喘匀呢,你就让我带只二十个人要查他妈的方圆三十里,从嘉陵关到道兰也没超过百里地!这不是有病吗?!

      但赫连袭无论是军衔还是气势上都长他一截,马野不敢顶他嘴,低着头闷声应了。

      进了马鬃山可算见着点绿,马野在前面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赫家这俩兄弟就跟他犯冲似的,那赫青川先是当众下他面,赫连袭使唤他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他们哥俩就这么随意把他揉圆搓扁,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搁,啊?他好歹是个旅帅,放边军里也是个老大不小的官呢!

      马野越想越气,血涌上头忍不住扭头“呸!”了一口。

      后面传来怯怯的声音:“野叔,你……”

      “作甚?”马野瞪着眼,抬手推那小兵一下,“我‘呸’你怎么了?我‘呸’你怎么了!你他娘的也想在老子头上拉屎是不是?!”

      “不是……不是啊……”小兵摇头摆手跟拨浪鼓似的,指着一旁的草丛,“野叔,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啥声音?

      马野放开他,压低身子靠近边上那还没半人高的荒草,一团黑影猝然跃出,吓得马野猛地后退,一个仰倒差点摔了。

      “嗷呜——”

      那团黑影落地后又钻回草里,瞬间不见了,只留下一根毛茸茸尾巴的小影子。

      是一只漠猫,戈壁滩上很常见,体型与家猫无异,速度和攻击性却比家猫厉害得多,只是它们不会随便攻击人。

      马野缓口气,抹着脑门上的汗,转头骂道:“一只猫也把你们……”

      他话没说完,只见那小兵异常惊恐地指着他的身后,好像见到什么极其可怖之物,连话都说不利落。

      “你你你你……后后后后面……”

      还是另一个小兵率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野叔!趴下!”

      几乎本能性地,像骤然吹响体内的号角,马野瞬间趴下,他动作没有停顿,双耳听声辨位,遵循肌肉记忆贴地打滚,翻出身后的攻击区。

      黑暗中,马野回头一看,那明晃晃的弯刀在他面前“呼”地一勾而过,带起的刀风仿佛能划烂人的脖颈。

      数个头戴圆盔遮耳帽的浑壮身影跟地鼠似的接连蹦出,前压着身子,猛地朝他们扑来。

      那圆盔帽上的金属尖刺熟稔又刺目,马野霎时被雷劈了般,怔愣片刻,在对面弯刀再度挥来时,他抽刀就疯了似的猛砍。

      铁勒鬼……是铁勒鬼!

      突然不知从哪刮来一阵邪风,沙砾石子混在风里全刮进他们眼里、嘴里。

      味道,马野一辈子忘不掉那股腥膻骚臭的味道,这群狗娘养的,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来大梁砍人!

      马野趁着间隙,遽然转头,迎着猎风暴喝:“铁勒越界!敌袭——敌袭——”

      头顶“嘭”地一声炸开火花,照得地上如同白昼,浓浓白烟顺着西风快马加鞭一路飞向马鬃山脚。

      *
      与此同时,西北沿线大雪纷飞,在即将开春的季节,河西迎来了最后一次严酷风雪。

      赫青川领兵出发时,谢桢硬要跟着一起来,当然,是在赫连袭的授意下。

      不过谢桢觉得这跟赫连袭授不授意没关系,是他自己想来的。

      此刻,谢桢跟在赫青川后面,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见着你哥了吗?说上话了吗?都说了啥啊?”

      赫青川起先没理,暴雪吹得他眼睛睁不开,嘴更是张也不想张。

      谢桢见他不吭声,就拿马鞭柄戳他胯/下那匹红鬃马的屁股,人没察觉,马先烦了,抬起后蹄就尥蹶子,差点把赫青川掀下去。

      “做什么?!”赫青川转头狠剜他一眼。

      谢桢贼心不死,依旧狗皮膏药式发问:“问你话呢。”

      赫青川单手勒住缰绳,控制住马身,接着双腿一夹,冷声道:“见了。说了。要你管。”

      谢桢被他说得脑子发懵,连忙按住太阳穴回忆自己方才都问了些什么。

      “哎——你跟我说说,你二哥都说了什么。”谢桢咧着嘴凑上去,“我帮你分析分析。”

      赫青川转过头,一见他那一脸殷切又八卦的样,当即就想跟他说收收牙吧,大冷的天不怕把嘴冻裂吗?

      但他最后没出声,他知道谢桢嘴坏心不坏,一脸贱相人却仗义,他对谢桢说不出重话。

      赫青川就这么瞅他一会,策马走了。

      “哎——你!”谢桢立马追上去,“这么大的雪,咱们今夜不扎营吗?”

      赫青川在前面不答话,谢桢就在后面继续问:“太冷了,好歹得生生火吧?”

      赫青川头也不回:“不冷。”

      “不冷个锤子……”谢桢吞了口雪,说话含含糊糊,“你不冷……我冷……”

      “我不冷。”

      两人一言一语,漫天风雪愈大,烈风呼啸着很快就吞没了他们的声音。

      雍州到肃北三百里,肃北到沙洲还有近四百里,其实这么走绕路,但是没办法,瓜州一丢,西北战线很难保证没有铁勒的探子,茶马古道是不能走了,如果遇上伏击就是场恶战。

      临出门前,赫连袭叮嘱过他们,援兵未至,他们人手有限,尽量避免和铁勒正面冲突,迂回战术最好,如果实在迂回不了,直接掉头就跑。

      虽然这种策略很怂,但管用,赫青川也不得不承认,以他们目前的兵力,这种回避式打法能最大程度保留中坚力量。

      路上风雪太大,他们紧赶慢赶,到肃北时天已大亮。

      赫青川不敢耽搁,见肃北的守捉一切正常,只歇了半个时辰,留下一半兵力,带着剩余部队赶往沙洲。

      结果不知今儿怎的,大白天的雪反而下得更大,一副倾天倒地的末世模样,堪称白日闹鬼。

      赫青川带着人走了半日就再也寸步难行,雪太大,把路面全压住了,白毛风“呜呜”作响,把大雪卷得漫天席地,能见度甚至不足半米。

      赫青川抬头环顾,除了紧跟在自己身后的谢桢,甚至找不到同行的士兵。

      马蹄子陷在雪地里薅都薅不出来,有几匹战马干脆罢工,望着满地越堆越厚的积雪在原地刨蹄。盔甲都冻住了,金属关节处僵硬不能屈伸。

      最后谢桢提议,前面不远处有个阿克塞县,不如先在那里避避,等暴雪小些再赶路。

      瓜州失守的消息传来,阿克塞的守捉郎如临大敌,立刻全城戒严,连飞进来只苍蝇都得查三查,当然这种大雪天,苍蝇蚊虫之类早就冻死了。

      赫青川挂得是辽东的牌,守捉郎一见辽东赫氏的手牌,不疑有他,认定这是朝廷派来的援兵,当即就打开城门迎他们进来。

      不得不说,赫青川此行可比他哥顺利多了。

      向守捉郎说明来意后,守捉郎一个劲点头,马上就要给他们腾出房子,供他们一行人歇息。

      谢桢在后院生着火,发现柴木不够,就想去堂屋找守捉郎要几捆,才走到伙房,从里面出来个守捉拦住他,问他怎么了,表情明显有些紧张。

      谢桢说明来意,那守捉才松了口气,好声好气地让他回去,说自己去帮他抱柴,谢桢笑着道谢。

      那守捉一转头,顺势朝旁边的灶房喊了声:“胡达,拿柴来。”声音不大不小,离得近了都能听清。

      几乎是同一时刻,谢桢脚步一顿,脸上的笑霎时僵住,他转过头,只见那守捉也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解释道:“他名字叫胡达……”

      谢桢看着他,脸上的笑再度展开,回过头,佯装往前走了几步,再回身时,谢桢手里已然亮出白刃!

      而在同一瞬,对面那守捉也蓦地转过身,“蹭!”地拔出刀就朝他扑来!

      谢桢看着气势凶猛,顶着对方寒光凛凛的刀也毫无惧色,一副临危不乱成竹在胸、“必斩曹军于汉水”的模样。

      岂料待那守捉冲至眼前,谢桢猝然矮身,一个利落的扫堂腿横贯而过,接着掉头就跑,边跑边大喊:“铁勒入城了!戒备戒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守捉“哎呦”一声被掀翻在地上,掉落的刀险些扎穿喉咙。

      谢桢这一嗓子犹如城楼擂鼓,所有人的神经遽然紧绷起来,分布在院里各个角落的闵兵全部腾然起身,拔刀声“唰唰”一片。

      难怪他们入城时,守捉连文书都不查看,只草草瞥了眼赫青川的牌就放他们进来。

      原来都是群铁勒人扮得假守捉!

      谢桢知道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对付江湖流氓还行,要想对付铁勒兵就是送死,他高声大喊:“赫老三!赫老三!老三在哪?!”

      堂屋后门“嘭!”地被一脚踹开,只见里面未露人影,一根长枪率先呼啸着飞掷而出,以迅雷之速暴掠过谢桢耳际,霎时将他身后那张牙舞爪的守捉刺了个对穿!

      谢桢猛地顿住,耳畔还停留着金属飞驰而过的嗡鸣声。

      下一秒,那守捉直挺挺地后仰,长枪似箭,斜插入地,将他整个身子以向后弯折的姿势支棱起来,那把本用来砍谢桢的刀“当啷”落地。

      枪头的红缨穗浸了血,湿漉漉地在风雪中飘着,热血滚到地上,迅速凝结成一团鲜红的冰。

      谢桢再一回头,只见堂屋门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个人。

      赫青川一手握刀,一手拎着颗血淋淋的人头,他下巴上粘了点红,浑身煞气逼人,阴冷又不耐烦道:“在、这——”

      那颗摇摇欲坠跟马球似的人头,正是方才迎他们进城的守捉郎!

      谢桢怔愣在原地。

      ——赫青川还不到十六岁,照理说,这个年纪应该还没上过战场杀过人。

      可他往那一站,满身铠甲都遮掩不住的杀气霍霍升腾,仿佛地狱修罗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偏他气息沉稳,一副山崩而色不变之态,好似个杀人老手。

      此时谢桢哪还管得了那么多,这些念头只在心里匆匆略过就被他甩到脑后。

      他霎时奔至赫青川身后,一把抱住赫青川,嗓音发颤变调。

      “那、那那个守捉是铁勒人……铁勒人已经进来了,说不好现在这城里守捉全都是铁勒的人!”

      赫青川随手扔了那颗头,转身抓住谢桢后领把他提起来,语气比门外大雪更冷:“知道。”

      “现……现在怎么办?”谢桢左右看看,听见后院似乎已经厮杀起来。

      “怎么办?”赫青川已经推开他走进院里,路过那个假守捉身旁时捡起地上的刀,“你想跑吗?”

      谢桢心说你这什么话?说得他好像个临阵脱逃贪生怕死的杂碎!他就是问问,想听听赫青川有什么对策。

      然而他这些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也没时间说出口,就听赫青川道:“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接着,只见赫青川转头暴喝:“铁勒已经混入阿克塞,城内守捉全系敌军假扮,所有人听着,凡遇守捉,格杀勿论——!”

      谢桢大惊失色,想问你怎么确定城内所有守捉全是铁勒人假扮的?军令如山,万一杀错人怎么办?

      但赫青川根本不给别人质疑的机会,他手持双刀,转身杀进院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暗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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