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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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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朦胧的光线下,她只见一个白衣的身影站在墙头。只是,那人肩上似乎还扛着个东西。只见那人轻盈地从墙头跃下,带着一连串清脆的铃铛响,想来一定是身上挂了铃铛。
顾若云这才看清楚,那人是一名身材窈窕的女子。着一身飘逸的白衣,看上去十分出尘脱俗。那人应该是看见了她,却并不回避,反而走近,也不发一言,只将她肩上扛着的东西轻轻放到她面前。那东西,竟然是一个身穿黑色短装的人。
顾若云惊讶之极,可还未问出话来,她便已经越墙而出。只见她身姿轻盈而迅速,飘飘兮若白羽,看得顾小郡主心向往之——真是好漂亮的轻功!
听到地下被那女子留下的人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顾若云小心翼翼地将他翻转身来,然后惊呆了。
这人竟是她亲哥——顾千帆。
只见他满身是血,双眼紧闭,表情痛楚,像是已经昏迷。
“哥你怎么了?哥!哥——”
顾若云吓慌了,扯开嗓子大叫。
整个王府都被惊动了。第一个闻声而来的是阿雨,她一看见满身是血的顾千帆,也不顾女儿家的身份了,推开不知所措的王府卫士,一把将小王爷拉到背上背回了房间。
是夜,王府灯火通明,忙乱了一宿。
顾王爷眉头折成川字,在后堂来回踱了一夜的步子,而顾若云咬着手指甲担心了一夜。
“郡主,你的手指流血了啊!我知道你担心小王爷,但也用不着自残啊!”阿雨进来看到她正在啃手指头,赶紧冲过来阻止。
顾若云一看,还真流血了。
“我没自残,只不过不小心把长指甲咬断了。”
她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受了如此重伤回来。为他的安危着想,她爹连边关战场也没舍得让他去过一次,只是让他担任了巡守京城治安的锦甲卫队的统领。在这太平年代,锦甲卫的职责无非就是每日衣甲光鲜地在京城里巡视一番,耀武扬威而已。这等安乐的职位,为什么还会遇上这样的危险——更何况,顾千帆武艺高强,就算是遇到袭击,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阿雨身上还沾着顾千帆流的血,看来这一宿竟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她手里拿着一串香檀木手链,巴巴地凑到顾若云面前:“这串珠子是我在玉佛寺里求的,可避血光。我一直戴着,真很灵验的。郡主你替我送给小王爷,成不?”
“你自己送就是了啊!”
“这个……”她竟脸红了,“我怕小王爷不收。”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顾若云点头。因为在昆仑山上没有见过男人,所以阿雨有个一看到美男就心笙飘摇的毛病,不过,她对待顾千帆看来是真的不一般。。
第二日清晨,顾千帆伤情稳定,但还没醒过来。顾若云轻手轻脚到他房里,将那珠串轻轻套到他苍白的手腕上。
“哥,这是阿雨对你的一片心意。希望以后,你平平安安,再也不要出事。”她轻轻说道。
她只觉得他的手冰得可怕,蓦地一阵心疼,便双手捧住想要温暖他。
“小妹,别担心,我以后不会再出事了……”
原来他已经醒了。
“你的手指怎么流血了?”他自己还没好,却开始担心起妹子来。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害怕——若有朝一日,这样一个把她当宝的温柔又细心的哥哥离开她了,她的日子该怎样过下去?
“哥,你要快点好起来。你答应过,会活得和我一样久,会一直陪着我的。”她扑到他身上。
顾千帆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小云,对不起,吓到你了吧?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我不过是不小心受了点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以后我会小心的。”
顾玄进来,看见儿子醒了,疲惫的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下一刻,他的脸上却挂上一丝怒气。
“云儿,一夜未睡困了吧?赶紧补觉去吧。”看到趴在床边的女儿,他温和地说道。
顾若云这才觉得真的是挺困了,转身走到门外,想起他爹的脸色,却又觉得他是故意将自己支开,便又转了回去。果然,便听见他爹正在压低声音训斥他哥。
“我不是早就告诫过你,朝堂上的事不要随便掺和,江湖上的事更不要管。千帆,你怎么就不肯听爹的话呢?顾家一门忠烈,已经为皇家付出太多,你大哥二哥都已是前车之鉴,你又何必再去为了太子如此拼命?”
“李锦和现在的皇帝不一样,我服他信他。”顾千帆低声反驳道。
“皇家的人,有哪一个是可以相信的?更何况李锦现在虽为太子,但皇家争权激烈,他最终未必会得居上位。你如今便铁了心为他卖命,本就是不智之举。”
“这个我自然明白。可是父王,我顾家先祖文韬武略,血染疆场助李家打下这江山,而后世代执掌兵权,英雄辈出,权势滔天。可是到了我这里,手里没有半点兵权,竟只是个巡守京城的卫队统领。父王您可以甘心做个安乐王,但我不甘心。”
顾玄闻言叹一口气:“你别以为爹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总以为自己是天纵英才,想干出一番大事业,是不是?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么?”
“父王,顾家男儿都不是畏首畏尾,甘愿偏安一隅之辈,这个您应该是最明白的。况且若顾家就此失势下去,父王您是可以偏安余生了,可小妹的将来怎么办?顾家子孙后代的将来又怎么办?”
“你……你!”
顾玄似乎气极,却又顾忌儿子有伤在身,只得冷哼一声,拂袖而出。
顾若云听完他们的谈话,只觉心情异常复杂。她并不傻,她也明白自西齐一战后,天下太平,鸟尽弓藏,皇帝许给顾家无上荣华,却将顾家手里的兵权收得干干净净。
她只是条无忧无虑的米虫,所以她不在乎。可是她那看上去温文尔雅与世无争的哥哥,分明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血性男儿。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听明白了,他哥受伤是为了李锦。
可是李锦那个没良心的,十日之后才摆足了架子来王府探望顾千帆。顾小郡主心有不忿,故意溜开了不理他。可是在他进了顾千帆的书房关了门以后,她又忍不住溜过去听墙根。
“殿下,很抱歉,这次的事我没办好。齐天南过于厉害,我带去的千羽卫竟折损了一半。我实在是无法活捉他,只好把他杀了。可是却逃了一个活口,就是他的女儿齐云裳。”
“别跟我说抱歉,这一次是我让你冒险了。齐天南身为武林盟主,武艺不知道有多高强,你能杀了他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况且,就算能活捉他,我怕是也驯不服他。齐天南一死,武林盟便成一团浑水,我们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千帆,这一次辛苦你了,你就只管安心养伤罢。至于齐天南的女儿,我自会想法处理。”
“不,齐云裳的事还是交给我吧。”顾千帆犹豫了一下后说道,“虽然除掉她不是难事,但现在暂时留着她,对我们的计划是有好处的,我会做好安排的。”
“嗯,说得也是。”李锦点头,“不过你还是不要太过于操心了,好好休息一阵子吧,以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们的话,顾若云只觉听得云里雾里。天正在下雨,她听了一阵墙角只觉冷得瑟瑟发抖,正准备回屋去暖一暖,却听到李锦突然有些惊讶地说道:“咦,你们这堂堂的秦阳王府,屋顶居然漏雨?”
“还不是我家小妹,最近不知怎么了,说是要苦练轻功,每日和她那侍女在家里房上跳来跳去。就凭她那所谓的‘轻功’,这屋顶要不漏才怪。唉,还没来得及修,就下雨了。”顾千帆无奈地叹气。
顾小郡主在外听着,只觉得很窘,继而有些沮丧。和阿雨苦练了这几日,她的轻功居然一点进步也没有。
李锦笑:“呵呵她还是那样孩子气。她非要学轻功,你教她不就是了。”
“殿下你又不是不知道,小云体质不好,不是学武的材料。即使是教会她招式,她也无法修习内力。况且,以她的身份又有何习武的必要?只不过自从她听说了已故的母亲年轻时曾是个武功高强的女侠以后,就老吵着要学武功,还吵着要去闯江湖。”
“哈,就凭她,去闯江湖?”李锦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等我把整个江湖拿下,再让她想怎样闯就怎样闯去吧。”
顾小郡主听得心里冒火:就你厉害,就你狂妄,哼!
经这一打趣,李锦便不再和顾千帆讲正事,而是像平时一般随意起来。
“殿下,过几日首辅家的千金柳翩翩举办诗会,要我请你同去,你愿意去否?”
“姑娘家的所谓诗会,其实就是选夫婿的相亲会,我不去。”
“好,那我也不去了罢。”
“不行啊千帆,你得去。”
“为何我得去?”
“谁不知道首辅家的千金一直对你有意?你可记得当年,我们曾经……咳咳,人家一个姑娘家……所以你该负责的,不是么?”
顾千帆窘:“那都是年少时的荒唐事了,都怪姜越那个坏胚!话说我们三个一起做的事,为何只要我一人负责?”
“你不喜欢柳翩翩?”
“嗯。”顾千帆答得很干脆。
“是觉得她比你大?”
“这倒无所谓,只是,她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好,我与你同去。若是我们都不愿去,恐怕柳首辅面子上会不好看。”
一听说他哥和李锦都要去参加那柳翩翩的相亲会,顾若云只觉得一肚子地不爽。
一个冲动,她就冲进了房间:“那个柳翩翩怎么就那么金贵了?不就是在她没穿衣服的时候看了她那么一眼么,又没有少一块肉,凭什么就得‘负责’了?反正我也一起看了的,她非要有人负责,就我来负责好啦!”
顾千帆和李锦被她吓了一跳,接着看到她那醋意满满的表情,忍不住笑抽。
“好好,小妹,这责任我们都负不起,正好拿你去顶杠了哈哈哈……”
李锦故意促狭道:“也是啊,小云没穿衣服的时候我可是看得多了,如此说来不知该负多少责任呢!”
“那时候我还小呢!就算让你白看好了……”顾小郡主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