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计》雪衣云端客

4、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四）

　　那两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顾若云从栅栏里“解救”出来。
　　“别磨蹭了，把她们都带出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像赶羊一样把一群人都赶了出去。那些女子全都是一副认命的态度，只有顾若云依旧拼死反抗，于是，她是被其中一人架着走的。
　　顾若云看清楚了，这是个牢房，而且是个暗无天日的地牢。牢里还关着其他的人，但灯光昏暗，看不清关的是些什么人。但是，这里有两个特点，一是干净，一点异味也没有；二是寂静，一点儿人声也没有。
　　“不知主子是怎么想的，将她们关到此处，岂不是会让她们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其中一个说道。
　　“无妨，反正这些人也不可能再活着出去了。”另一人阴森森道。
　　顾小郡主闻言浑身一抖。
　　我什么也不知道啊……不要杀人灭口啊……她泪奔。
　　穿过昏暗的走廊，他们总算是到了一扇石门前。然后，顾若云终于在令人心悸的寂静中听到了人的声音——那是夹杂着哭喊的惨叫声，很有节奏感，非常凄厉。
　　听上去，像是有女子正在承受非人的折磨。
　　娇生惯养的顾小郡主脑子里固住的那一点点冷静轰然崩塌，腿都软了，差点一个趔趄。如果不是发不出声音来，她的叫声也许要比里面的更为凄厉了。可是那两个卫士才不管她害不害怕，毫不客气地将她拎了进去。
　　果然，她看见一副惨不忍睹的景象。
　　一个女子被绑在刑架上，衣衫褴褛，满身鞭痕，血肉模糊。火盆，铁链，血迹，各种各样的刑具——这里的景象看上去无比狰狞。
　　可是这里却放着一张铺着狐裘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名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华服男子。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脸上表情似有不耐和疲倦。
　　“她的待遇，你们都看到了？你们是想要聪明点，乖乖合作呢，还是想要先受一番折磨？”
　　他冷冷地说着，蕴着寒光的双目逐一扫过被带进来的女子们。女子们都用一种怨毒的眼神回视他，却被他那带着杀气的凌厉神色所摄，眼中的坚韧都有所动摇。
　　然后，当他扫到尾巴上那个的时候，原本冰冷的神情突然变色。
　　“咦，小云？！”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跨过去，将那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少女揽到面前。
　　“真是小云！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顾小郡主呆呆地望着眼前那张她熟悉的俊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不，其实是想说也说不出来。
　　“她是秦阳王府的小郡主，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回事？”李锦严厉地责问那两个属下。
　　那两个糊涂蛋面面相觑。他们虽未见过顾若云，却知道她和太子的关系，也听说了一些这位不怎么大家闺秀的小郡主的“光荣事迹”。仔细回想了一下事情经过，两人终于心有所悟，赶紧双双跪下：“殿下恕罪！可能……可能是我们弄错了……”
　　“弄错了？”
　　被某太子带着怒气的眼风扫过，两人浑身一抖：“有一名乱党意图越墙而逃，我们追到墙下，抓住了这个女子。一定是……弄错了……”
　　顾若云这时也心有所悟，她想起了那个翻墙出去的女子——和她穿着一样的衣服。而且当时她浑身狼狈，看上去是像个逃犯。
　　所以，抓错了？
　　她欲哭无泪。原来那“采花大盗”，竟是她家的太子殿下。
　　可是，眼前这人，如此作为，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李锦么……？
　　“小云，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锦转头问顾若云，却见她只张嘴，没有声音。
　　“小云，这可不是你能来玩的地方！”他见她不说话，严肃道。
　　本郡主才不是来玩的！
　　顾小郡主又气又急，伸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一屋子的人呆若木鸡。
　　“属下点了她的哑穴……”跪着的一人战战兢兢道。
　　李锦此时却并不计较她的暴力，只赶紧在她喉头点了一指，她总算说出话来：“我翻墙进来，看见另一个人翻墙出去……然后，他们就把我抓来这里了……”
　　李锦闻言总算是明白了事情原委，脸色立刻黑下来：“如此糊涂，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谁会料到堂堂王府的郡主会翻墙，还正好和逃犯撞上了？跪着的两人虽然心中大喊倒霉，却也只好低头认错。
　　“还不去追那逃犯？若是追不回，你们也不用活着回来了。”
　　听着李锦此刻说话的语气，顾若云只觉心里凉下去一截——难道他平日让她看的，并不是他真正的面孔？
　　她抬手指着那个受刑的女子，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打女人？！”
　　李锦一呆，这才意识到当前状况，赶紧伸手蒙住她的眼睛：“我不过正在审乱党而已，这不关你的事。”
　　“剑尘，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他对着站在角落里的一个黑影吩咐了一句，拉住顾若云，逃一般出了地牢。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去，本就下着小雨的天空一片黑沉沉。而顾若云望着李锦的眼睛更加黑沉沉：“为什么重华宫下面会有地牢？那里关着的是些什么人？为什么你要抓那些女子？你要把她们怎么样？”
　　面对她这一连串的疑问，李锦先是沉默，继而笑着敷衍：“我说了，那些都是乱党。父皇年事已高，有些事便交给我处理。公事而已，你不要管。”
　　“你刚才的表情很可怕……”顾若云轻声道。
　　“小云，身在其位，总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你以后再不能这样胡闹了，否则总有一天会出大事，可懂了？”
　　顾若云仰头望他，不说话。
　　他见她衣衫破烂，赶紧脱下身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好了，我送你回家。”
　　顾若云还是杵着不动，她好好地来看他，结果竟遇上这样的事，让她情何以堪。
　　李锦无奈，一把将她捞起，抱着她走。
　　突然被他温暖的怀抱包围，顾小郡主心里突地一跳，就很神奇地把刚才的不快都忘了。
　　“快放我下来！”她挣下地来，转头就跑。
　　她一口气奔回秦阳王府，却又在门口缩了头——这副狼狈样子，要怎么从大门进去？习惯性地，她便绕到了后墙。可是，想起先前翻重华宫墙引发的悲剧，她又退缩了。
　　正在犹豫，却见李锦在不远处抱着胳膊对着她笑：“顾姑娘，翻墙是鸡鸣狗盗之人所为；以后，你可不准再翻了。”
　　顾若云闻言立刻扁嘴：“什么鸡鸣狗盗？想当年你又不是没翻过！”
　　“本太子现在不翻了。”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今日是最后一次。”
　　顾若云只觉身子一轻，腾云驾雾般，便从墙外进了王府。
　　“赶紧去收拾梳洗下，别让秦王爷看见了。”他嘱咐道，“我走了。记得以后不许翻墙了，万一不小心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看着他从容地跃上墙头，姿势简直可以说是优雅，顾若云暗自在心中咬牙：今日一切的麻烦，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轻功没学好。离开了阿雨，她就如此窝囊。轻功实在是个实用的必备技能，她别的功夫可以不会，但这个轻功一定要想办法练好！
　　正准备转身走，她却又看见有人影在她家的墙头一闪——真是怪了，今日翻墙的人何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