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计》雪衣云端客

2、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二）

　　月亮都已经升起了，顾若云仍是不舍地坐在阿雪的墓前。
　　“阿雨，终有一天，你会不会也离开我？”她忽然问道。
　　“我？”阿雨想了想答道，“只要郡主不赶我走，我就不会离开，我会和郡主活得一样久的。”
　　“哥也会和你活得一样久的。阿雪无法一直陪着你，但是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背后传来顾千帆的声音，他的手伸过来，拔掉了阿雪墓上顾若云亲手用木头做的墓碑。
　　“哥你要干什么？！”
　　顾若云正要不满，却见他拿出一块新的墓碑安放在那小小的土堆上。那块小碑竟然是大理石的，上面是新雕刻出的端正的字迹，正是顾千帆的笔法。
　　“阿雪以自己的鲜血，为我的妹子无私奉献了十七年；它是我们家的功臣，所以它的墓碑应该是不朽的。”顾千帆认真地说道。
　　“哥——”
　　顾若云抬头望着自己的亲哥哥，眼泪又流下来。这泪，却是暖的。
　　她这一晚的梦里，从头到尾都是阿雪在面前撒欢的样子。清晨，阳光刺眼，她只觉得眼睛痛得厉害，摸一摸，枕上一大片都是湿的。
　　“郡主，看你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快起来热敷下，然后换件干净衣裳。”阿雨端个热水盆进门来，自己也顶着双兔子眼。
　　“阿雨，我今儿不想出门了，衣服也不用换了，你还是自己先敷好了眼睛再来找我吧。”顾若云赖在床上，情绪低落。
　　阿雨却过来将她从床上扯起来：“不换衣服，头发好歹要梳一下的吧？听说太子殿下一早就来了，等着要见你，你这模样儿怎么见人哪！”
　　顾若云忽然觉得门口的光线被什么遮住了，抬头望一眼，撇撇嘴：“都不用了，反正我这邋遢样已经让人看全了。”
　　阿雨回头，只见站在门口那人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齐眉勒着珠金额饰，穿一件金纹云绣的玄色外袍，腰间束着青丝长穗宫绦，登着青缎靴；一眼看去，眉如墨画，颜如冠玉，真真是个意气风发的豪门佳公子。
　　“郡主，这人是谁，竟比我家小王爷生得还要好？”
　　武林高手的阿雨毕竟也只是个青春正盛的女孩儿，她曾跟顾若云坦言，第一眼见到顾千帆的时候感觉内息不稳，心跳很有点把持不住——于是从此以后阿雨看男子一概以她家小王爷作为标尺。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的标尺之上，看着她眼犯桃花，顾小郡主却只觉得门前那人浑身上下宝光神气太盛，差点闪瞎了她正在发痛的眼。更何况，她脸还没洗头还没梳上下一片狼藉，这个家伙居然就老不客气地闯进闺房里来了。
　　“太子殿下，麻烦你先到前厅用茶。本郡主要先焚香沐浴，梳洗打扮以后才好见客。”
　　听到顾小郡主居然说出这么正经八百的话来，阿雨简直不是一般地惊讶，只觉得又做作又别扭。
　　前脚已经跨进门来的太子殿下闻言，只好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李锦坐在前厅，刚把茶杯端起来，便见顾小郡主提着裙子急匆匆来了。
　　“咦，你不是要焚香沐浴，梳洗打扮么，居然这么快？”
　　他边打量她边不自觉地露出微笑。从前她喜欢一副随意地短装打扮，现在却穿了风格娴雅的翠绿色连衣长裙，头发也像模像样挽了公主髻，插了流苏珠花簪；整个看起来，身材更加凹凸有致了，清丽的脸庞更加细致脱俗了。
　　两年过去，这丫头也长开了啊……
　　李锦正在感叹，却见顾小郡主正用红通通的圆眼睛瞪他，似乎是不满他方才肆意而玩味的审视。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玩了呢……”她蹭到他面前，话里似有些委屈。
　　“懒丫头，让我等了好久。我最近忙得很，今天可没空跟你玩，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他说着，用手指着旁边桌上的一个小笼子。
　　只见小笼子里蜷着一只小小的狐狸，毛色雪白。李锦打开笼子，它水汪汪的圆眼睛警惕地朝着顾若云望望，顾虑着不敢从笼子里出来。顾若云一看，眼里便有了光彩。
　　见李锦一把将小狐狸捞出来，顾若云嫌他粗鲁，赶紧伸手轻轻接进怀里。
　　“普通的白毛狐狸是不能给你拿来做药引的，但这是只双尾灵狐，有高人说，这个用来作药引比你先前那只血狐还要好。你从前那只血狐实在是罕见，可能是这世间最后一只了。幸好让我找到了这双尾灵狐，你可要好好地养着。”
　　顾若云一看，这只狐狸果然有两条尾巴，心想真是怪了，真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样的奇物。想到他特意为了自己找了这灵狐来，她心中感动是当然的，但他说话的态度却让她稍有点不满。
　　“你别老是说药引药引的，阿雪不是什么药引，它是我的朋友！”
　　李锦却不理会她的抗议，接着说道：“这双尾灵狐也是世间罕见，不是随便就能养好的。关于喂食，我已经仔细吩咐过王府里的下人了。但你一定要记得，它性喜寒冷，你千万不能用热水给它洗澡，自己烤火的时候不能抱着它，也不能把它捂在热烘烘的被子里。小云，一定要仔细了，这可是关系到你的性命的，可懂了？”他目光炯炯盯着她，像是仍有些不放心。
　　顾若云连连点头，表示一定照做。
　　李锦满意地点头，起身便要走。
　　这时阿雨进来，见到她怀里抱着的狐狸面露惊讶：“咦，双尾灵狐！我师父从前也养了一只呢，据说这物种世间罕见，我师父当年深入昆仑山万丈雪洞，差点丢了性命，才弄到一只呢！”
　　顾若云抬眼望着李锦：“原来真是这么宝贝的东西，你也是到万丈雪洞里找来的？”
　　李锦笑笑：“不是，是跟一位奇人买来的。”
　　“我师父说她的灵狐是这世间独有的一只，还能从哪里买到这异宝？这只该不会就是跟我师父买的吧——唔，这是不可能的，我师父不会肯卖的。曾经有人出天价向她买，她说除非那人能够不用轻功赤脚走过她布下的刀山，这灵狐就白送，从此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打她宝贝的主意了。”
　　顾若云闻言心中一动，刚才看他走路的姿势，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你的脚怎么了？你莫不是……”她迫着他走了两步，越看越觉得他的脚像是伤了，心里一阵紧张。
　　“我的脚能有什么事，你想到哪里去了？”他轻描淡写地答，特意稳稳当当地踱了几步。
　　顾若云不信，弯下身就要去脱他的鞋。若有人说他会为了她上刀山，她估计会信的。记得九岁那年她爬树掉下来，他伸手接住她，被她压断了两根骨头；还有喝鱼汤那事儿，明明是她要尝鲜，先尝了中了毒的却是他。
　　阿雨仔细地翻看小狐狸，说道：“唔，我师父养的那只是母的，这只是公的。”
　　李锦又笑着捏她的脸蛋：“你当我傻啊？我可是太子殿下，要上刀山我也会赶着我那群手下去上，要不然养他们吃白饭的啊？我忙，先走了。”
　　他说完，伸手顺一把她怀里的狐狸毛，便匆匆走了。
　　“郡主，我听说他是你未来夫君？”阿雨丝毫不掩藏眼中的羡慕。
　　“他说我这样的要是当了太子妃，是天下之大不幸。”顾小郡还在记仇，根本没反省是她打击别人在先。
　　阿雨却完全不理会她的话，只望着他的背影眼犯桃花：“郡主啊，他长得真是好看！只是不知他武艺如何？”
　　作为一名“武林高手”，阿雨评价男人的指标除了长相以外还有武艺。
　　顾若云没好气地冲她一句：“他是太子，娇生惯养，哪里会好好去练什么武功？你不是喜欢我哥么，我哥英俊潇洒武艺高强，是天上地下难找的优质男人，你不准移情别恋！”
　　“放心，咱江湖儿女最讲义气，郡主的东西再好看我也不会抢。”
　　“谁说是我的东西了……”顾若云低声。
　　她斜眼看他的背影匆匆到了远处，似乎真是急着去办事，见到她爹也只是拱了拱手。
　　只听到她爹认真地对他说道：“劳烦太子殿下为小女操心了，实在是感激不尽！”
　　“这可是关系到小云的事，我哪有不操心的道理。”
　　听到他这句话，顾小郡主突然便有点阿雨说的那种感觉了——内息有点不稳，心跳也有点把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