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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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暴雨瓢泼似的从天上漏了下来，何家树打着手电筒在村子里四处奔走，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西樵了，但接到姑姑电话的那一刻他简直恨不能从车上立马跳下。
八年前的心结已开，他本以为自己的离开于何家浩而言不过是生命里一场再平凡不过的潮汐，一开始他会伤心、会难过，但时间到了，一切便都会褪去。可是何家树没想到，那个从小就爱跟在自己身边的弟弟竟然这么执拗。
当姑姑告诉他，小浩不见了的时候，没人知道他有多害怕。那只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疤，发病时不断颤抖的身体……暴雨之下，何家树抬手擦去眼前模糊了视线的水珠，不敢继续想下去。
02
河边，几道闪电划过，暴雨倾盆而至，残酷的现实将何家浩从头到脚浇了个透。他蜷缩着身子躲在河边，他藏得很好，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在现实面前他依旧无处遁形。那个回不来的人，那座山一样的祠堂，那些说不出口的感情，每一样都是一块搬不动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放不下，也抬不起，窒息的感觉简直要把人逼疯。突然，他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踏空……
而后被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带着满身风雨的味道。
03
很长一段时间内，两人都没有说话，深夜的西樵，寂静的只剩彼此的心跳。何家树抱得太紧了，因为应激，双手的青筋暴起，勒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何家浩并不在意，反而从这样的触碰中获得了些许满足。
暴雨没有停，他们相互拥在一处，何家浩突然觉得，要是一切就这样撕裂了，破碎了，混着雨，串在一起，揉在一处，就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好像，也很不错。
他贪恋地埋在何家树的肩头，像个饮鸩止渴的疯子。
而后小疯子听见他哥说，“何家浩，你是想要了我的命吗？”
声音很小，却已经用尽了何家树浑身的力气。
他抱着人的手仍旧不敢松开，但何家浩却下定了决心似的，一点点推开了自己。少年眼眶通红，像只被人逼至绝境的困兽，手足无措又孤注一掷，他说：
“哥，有一点林俊荣说对了，我就是个变态。”
“哥，我不要你救我，我要你爱我。”
……
真奇怪啊，何家浩分明是笑着的，可他的眼睛却在哭。泪比笑抢先一步涌了出来，流不尽似的，连雨水也冲刷不了，它们精准地砸在何家树的心上，沉默无声，却让他千疮百孔。
雨水打湿了何家树浓密的眼睫，混着泪，划出了一道锋利的弧度，像一把出鞘的尖刀。何家浩在等待他的审判。
风雨飘摇，心跳也动如擂鼓，让人一时间分不清嘈杂的到底是风声、雨声，还是自己的心声。
等待就像慢镜头一样将所有情绪放大，何家浩的心里有一团火，在沉默的分秒里跳动闪烁，然后……渐渐熄灭。
他垂下头，不再期待，身体缓缓往后撤去，那是一个后退的动作。
04
何家树不是木头，其实有些事他早有察觉，那本隐秘的日记本，那些混乱的瞬间，可是，他不敢想。家族的压力，世俗的眼光，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他，这条路真的太难走了。而他的少年应该度过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生，他要选一条一马平川的康庄大道，一路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直到今天之前何家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可是，直到方才，何家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差点亲手害死了他。
如果悔恨刻骨，此刻，他当被刻断脊梁。
05
好在上天是眷顾他的，暴雨将路边的树花打落，铺就了一条崭新的路，潮湿、泥泞，但依旧能够通往彼此所在的方向。何家树就这样踏着所有的酸涩靠近那支离破碎的灵魂。这回，他没给对方逃走的机会，他抓起那人的手放在心口，“小浩，听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回答。”一如那个醉酒的夜晚，爱意在胸腔里震耳欲聋。
“你要疯，我就陪你一起疯。”
“你要爱，我就给你所有爱。”
“关山难越，我陪你一起走。”
“祖宗祠堂，我同你一起跪。”
……
此后，他们是兄弟，是家人，更是爱人，纵使眼前荆棘丛生，纵使前路崎岖坎坷，但相爱早已是最大的幸运。
至此，何家浩终于抱住他放声大哭。此刻，心跳同频共振。他们身处暗巷，但眼前仍有微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