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前顾后[大纲]》晃晃脑汁

3、邻居你好 老是做些奇

　　顾渊刷卡上楼，久违地从心底感到疲惫，他打开手机，找到为自己找房的“罪魁祸首”。

　　【顾：你当初给我找房子……】

　　对面显然并不忙，直接一个电话打来。顾渊看着楼层到达了26层，他接通电话走出电梯，对面不远处就是家门。

　　自从顾渊搬来就一直静悄悄的邻居家，门口传来嘈杂的声音，他在伸手开门的间隙侧脸看去。

　　恰好与出门丢垃圾的詹明宵对视。

　　“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幸运！！！”程陈辰咋呼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顾渊一下子按掉手机。

　　詹明宵挑眉看向顾渊，说道：“这么巧？”

　　如果有“人生中最尴尬的十件事”，那么此刻将被顾渊放在榜首，尤其是他刚刚还开车出去绕了一圈。

　　但詹明宵又不知道，顾渊很快恢复了镇定，说道：“我还以为旁边没有住户。”

　　他半个月前搬来，需要加装一些东西，怕打扰邻居，特意抽时间敲门问候，但很多次都没有人回应，他便以为户主不在。

　　现在想来，那段时间刚好国际部出差在外，项目还是顾渊经手签字的。詹明宵领着下属回来之后便马不停蹄和他一起去W市考察调研，而后自己又车祸住院。

　　如果不是因为车祸，顾渊也不会轻易带詹明宵一程。

　　如果因为这场车祸……

　　顾渊打开门，说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家休息了。”说罢连看都没看詹明宵一眼就进门了，根本懒得解释多余的事情，语气客气又疏离。

　　詹明宵倚在门边，目光沉沉望向旁边。商岳的高层公寓是两梯两户的构造，两户之间有宽敞的公共区域，隔壁向来无人长住，他入住这么长时间，也只见过那对儿定居国外的老夫妇一两面。

　　直到前段时间忙完才注意到旁边空阔的门外摆放了一些颇有质感的家具，料想是户主回来了。

　　但没想到是搬来了新的邻居……

　　詹明宵又想到车上顾渊的询问，勾唇一笑，心里却是无奈：“这是多不想让我知道他也住在这里啊。”

　　顾渊冷静的面容在踏入家门时顷刻荡然无存，那边程陈辰又打来了电话，他机械地掏出手机。

　　“刚刚怎么挂电话？”

　　顾渊踢上拖鞋，连大衣都没脱就躺在沙发上，说道：“你吓到我了，我一不小心挂掉了电话。”

　　程陈辰对于帮到顾渊找到了这样好的房子感到非常骄傲，虽然之前他已经声色俱全地向顾渊讲述了他的那对儿客户有多么优雅，感情有多么和睦，这次事情又是多么凑巧，顾渊的租金又是多么合适，但此时此刻又滔滔不绝起来。

　　“等我回去一定要请我吃饭！”他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喊着。

　　顾渊抬眼，家居感应到他回家，已经在旁边亮起了一盏小灯，他看着灯罩出神，呆滞出声：“你知道这房子隔壁住的谁吗？”

　　“邻居吗？叔叔阿姨说他们只知道是看起来人很好的小伙子，该不会很讨厌吧！”程陈辰摸不着头脑。

　　按理来说住这个小区的素质应该不会太低啊，于是他问道：“你不会跟邻居起冲突了吧？”和顾渊起冲突的人，目前他还没有见过有好结果的。

　　顾渊闭上眼睛，那人的神情他就算不去看也知道，眉毛是上扬的，唇角轻轻勾起，黑沉的瞳仁中有一些光芒 ——

　　旁人大多数都觉得詹明宵总是有风度地笑着，看起来很好说话，只有顾渊知道这人眸子里含的不是笑意，而是戏谑。

　　他平静出声：“是詹明宵。”

　　那边程陈辰还想问什么，被这四个字砸得半晌没动静，停了很久才骂了一句，“靠。”

　　随后他又委屈，“北市那么多住宅，这小区又那么多楼，谁知道你对头正好就住你隔壁啊，咱们又不能挨个去找住户做背调。”

　　他听顾渊没出声，小声询问道：“要不回头我再帮你找其他房子？”

　　顾渊轻笑出声，说道：“那倒不必因为他就不住了。”否则当初看见詹明宵入职，还不立即跑了？

　　其实以顾渊目前的薪资水平，能入住这么好的房子租金压力是很大的，只因为房主老夫妇是好友的客户，又急于找到租户出租，才让他捡了便宜。他真心实意对好友说道：“等你回国请你吃大餐。”

　　程陈辰又跟顾渊闲扯了几句挂掉电话，呆立了一会儿，他跟顾渊从穿开裆裤玩到现在，詹明宵的称呼从最初顾渊嘴里的“那谁”逐渐进化到“装货”“死敌”“对头”，渐渐又回到了“詹明宵”本身。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顾渊对上詹明宵老是针尖对麦芒，但作为发小，那肯定是无条件站发小的嘛！

　　远处有人叫他去掌机，程陈辰回过神来又投入工作。

　　顾渊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坐在床边，他不喜欢用吹风机吹头发，觉得太吵。水珠顺着柔顺的发梢滴落在领口，有一些凉。

　　他伸手将起雾的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手指触到了一个长形器物，身体比头脑更快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他浑身一震，随后眼神也接触到了。

　　迟来的羞耻迅速传遍全身，连刚从浴室出来有点凉的耳廓都迅速泛红。

　　顾渊立刻站起把那玩意儿捡起来包好放进衣柜，重重呼出一口气。早上洗完就丢在这晾干，刚刚才看到。

　　其实也没什么，人有欲望是正常的，只是一想到隔墙有耳，耳朵的主人还是詹明宵，心里乱七八糟的。

　　自从出院后，顾渊便做了好几天梦，梦的场景有所不同，但主角总是熟悉的。他以为是最近遇事太多压力太大，于是只能靠现实自给自足一下来舒缓欲望，以求无梦，但收效甚微，还是照做不误。

　　他隐约觉得那几天的梦和曾经自己做过的梦不一样。那么清晰，又很连贯，甚至在自己醒来之后能记住大半，而梦中的那人，似乎也不再是以前曾有过的那样虚幻和缥缈。

　　顾渊将尚且冰凉的手心放在脸两侧，为自己进行临睡前的洗脑。

　　请不要再做梦了好吗？

　　好的——

　　才怪！！！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时，顾渊的意识还陷在混沌里，耳畔传来断续的声响，像是浸在水中，忽远忽近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北市机场辅路出现多车追尾，路段暂时封闭……”新闻播报声骤然清晰，窗外救护车刺耳的鸣笛隔着雨幕穿透耳膜。

　　顾渊猛地睁开眼，天花板的冷光灯照得他瞳孔骤缩，视野里炸开一片模糊的白，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扯得输液管一阵晃动。

　　不对，这是梦，他已经出院了。

　　但如果是梦，为何他的感官如此清晰敏锐？

　　“啧，刚醒就折腾？”一道懒洋洋的声线从右侧传来，他抬起的手臂被来人压下，随后顾渊就被笼在一小片阴影中。

　　顾渊偏头，正撞进一双眼尾弧度微微下垂的凤目里——詹明宵单手撑着床沿俯身看他，随后按下他床头的呼叫铃。

　　随着他的动作，顾渊看到了男人舒展的脖颈下方红肿的划痕——顾渊后来知道，那是被他折断的眼镜和车玻璃划伤的，被雨打湿后皱得不成样子的西装领口蹭着血迹，右手卷起的袖口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臂。

　　灯光从詹明宵身后漫过来，本就立体的眉骨与鼻梁显得更加挺拔，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衬得那抹眼中惯常的戏谑愈发刺眼。

　　顾渊闭了闭眼，不再看眼前男人清晰的轮廓和表情。

　　詹明宵看他修长的睫毛不住颤动，眉头紧蹙，本就白皙的脸上此刻更是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他直起身，关掉了顾渊床位上方的顶灯和嘈杂的电视机，屋里光线变暗，顾渊的眉头松散了一些，詹明宵喉结滚动：“你……”

　　医生和护士的到来打断了病房空气中微妙的凝滞。护士给顾渊拔针。

　　医生询问了一些情况，又查看了顾渊眼底，说道：“不严重，没撞到什么其他地方，轻微脑震荡有些头晕是正常的，这段时间不要用脑过度，好好休息。”她看顾渊神色恹恹，又跟一旁的詹明宵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说罢就要走。

　　机场附近发生车祸，这座临近事故现场的医院正急着分流病人，虽然将近凌晨，医护人员却忙得更加脚不沾地。

　　病房又陷入沉默。

　　“手机。”顾渊哑着嗓子伸手，腕骨处的青紫在冷白皮肤上格外扎眼。詹明宵走近，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手机，夹在手指上冲顾渊示威似的晃了晃，又收了回去，“医生刚说让你静养，顾总监。”尾音咬得轻佻。

　　顾渊瞥了一眼詹明宵垂在身侧的右臂，上面缠绕的绷带边缘渗出了一点血迹，他没有再要手机，只是说：“项目资料……”

　　“早传回总部了。”詹明宵忽然倾身，深邃的眉眼掠过顾渊眼前，“倒是你——”他凑近，指尖虚点在对方眼前，“脑震荡还惦记着合同，真当自己是机器成精啊？”

　　顾渊记得当时的自己拍开他离得过近的手，抬手想扶眼镜，结果摸了个空，于是干脆闭目养神。而当时的詹明宵也收回手，走出了病房。

　　于是在梦里，顾渊同样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

　　但手的主人并未顺从地收回它，反而直接将手指落在他的眼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那处细嫩的肌肤。

　　顾渊眼珠转动，望向逐渐靠近的詹明宵。

　　假如他先前有些许怀疑自己是在梦中，此刻也确认了。这个认知使他骤然放松，眼睫落下又抬起，扫着詹明宵的指腹。

　　“这个梦是我构造的，在这里我是安全的，没有人会伤害我，这是我自己的梦境，只有我自己知道。”

　　而后四周的空间骤然转变，是医院但又不像医院。顾渊和“詹明宵”对此毫不在意，在此前几次的梦中，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詹明宵”修长的手指拂过顾渊的脸侧，带着一丝迟疑，似乎不明白为何顾渊会显示出和平常里完全不同的、乖顺的表情。

　　而后他勾唇一笑，脑中或许形成了一个通顺的逻辑链条，他也显得放松了，于是熟练地将指节探入顾渊温热的口腔。

　　顾渊皱眉望向他漆黑沉郁的眼眸，但最终还是启唇接纳了，甚至柔软的舌头主动蹭了一下。

　　梦而已，不需要防备和思虑，只需要快乐就够了。

　　空间逐渐拉远，梦中二人在一方独立的领域相拥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