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观察手册》绿大王

33、第 33 章 永胜长街之

　　绝大部分的人超着一个方向在往前慢慢挪，抻长了脖子只能看见整条长街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而这些人一下车，更让这里拥堵了起来，少郎少女们手中的花果纷纷往他们身上投。风月冷着一张脸，手中还握了一把剑，小郎们看看她的脸，再瞧一瞧她手中的剑，最后望望她身后紧紧攥着她衣角的张茹，只敢十分有礼貌地把手里的花果往前递，看这两位姑娘接不接，十分规矩。

　　风月往后扫去一眼，发现凌玉身上的白袍都被隐隐洇上了粉红的花枝，可那些儿花儿仍只是像被扔在了死人身上似的，他只垂着睫毛，抿平着唇，身量比她和张茹高出许多的他，沉默地跟在后头，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睫的那一眼，俨然被人无故欺负了却不作声的坚韧模样，静静地盯着她。

　　而他的身后凌曜笑得灿烂，也在帮凌玉挡着那些花果手帕，却对扔在自己身上的浑不在意，坦然接受着。他们的身后，零陆手中捏着一个早被他咬了两口的果子，瞄准了又接一个果子，然后藏进了袖里，他歪身越过所有人朝前看，正好与风月对看的这一眼，他趁乱把落在他自己肩头上的一朵蓝色的花也朝风月的方向砸去。

　　大约走至半途时，在一个不至于挤得前胸贴后背、能站稳脚跟的地方，零陆忽而站定，朝所有人规规矩矩地抱手行一礼。

　　这般做作的架势……风月不自觉也挺直了腰杆，默然地做好了接下来发生任何事情的应对准备。

　　所有人也都没说话，静待他这番举措的下文。

　　“这段时间承蒙各位关照，在下感激不仅，重新与各位自我介绍一下，”零陆微低着的头抬起些许，只露出的他那双狭长的双眸：“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的话，在下似乎是太华逢氏，”

　　逢氏……太华国享誉万千、富贵荣华不尽的贵族大姓。也是太华国内保守和平派的最领头者逢必恩的氏姓.

　　当年两国停战协议便是逢必恩亲临前线与凌渊谈判的，可也是因此一战，逢必恩被太华国内激进一派视为肉中刺，联合针对，后又三皇子登位，这样的情况愈演愈烈，逢氏所有子孙的官途都因此而受限被针对，举步维艰。逢必恩自己自己也于一年前已经告老辞官回乡了。

　　当时凌曜听闻了这个消息还曾与凌玉感叹，太华国朝局的的内乱终于有了定音，激战的三皇子登位，逢老先生最后能得这样其实不算差的结果，或许还多亏平时为人清廉雅正，受到不少人的认同和敬佩，应是有不少人出手才能保下来老人家得一个善终的，只是这逢氏的子孙以后可能难出头了，三皇子的上位，逢氏的所有事便都将被打为逢氏一族洗不脱的耻辱。

　　零陆说到这里，欣赏完凌曜几人脸上复杂的反应后，他垂下去眼，继续开口：“在下逢——”

　　“大公子！大公子！……”

　　一声高喊，把零陆的有话打断。

　　所有人转头看见，凌府的几个有职的府卫持令牌强行在永胜大街上强行清出一条能过马的宽度，到了近处，着急慌忙地从马上翻下来，朝凌曜禀道：“公子，府中发现刺客踪迹，那人径直朝您所居的拂涛院而去，被发现后，慌忙躲蹿，至今仍被围困在府内未能抓住此人。”

　　“母亲！”凌曜转身提步就要翻上府卫骑来的马，手抓住了缰绳这才转头看向凌玉和风月。

　　“去吧，哥哥。”凌玉立在原地，他知道凌曜在担心什么：“我和姐姐们汇合后一起回去。”

　　凌曜点头上马，却仍难放心，拉扯着缰绳频频回望向逐渐被人潮重新掩盖的几人，待离远了，这才咬牙喝马飞驰而去。

　　凌府遇袭，北凛国那个声名显赫的凌氏凌府遇袭……

　　风月的视线从凌曜乘马的背影上收回，扫过零陆，再抬眼的时候凌玉在看她。

　　他看见她在偷看零陆，就把脸别开了，闷咳着转身独自朝前走。他今日穿一身暗纹白衣，高挺的身材走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很扎眼，和周遭人不能融入似的。

　　队伍立时变得沉默，凌玉一走，风月自然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张茹快走两步也跟上，零陆才要转身，忽而凌玉前面的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着红衣挽绿披帛、抱着琵琶的姑娘，从人群里撞了出来，撞上凌玉，将凌玉撞得身子一晃后，她惶乱不已地继续逆着人流往后方跑。在掠过横剑把凌玉护在身后的风月时，她美目轻转，与风月短暂四目相对，朝风月轻眨了一下眼睛，一转眼，她又撞上了零陆，扑进了零陆的怀中。

　　——是在张府见过的那个舞娘紫云。

　　只见紫云神色惊惧不已，死死抓住零陆的两臂，仰头哭诉：“求公子庇护！”

　　不待零陆反应过来，不知这紫云余光扫见了人群中的谁，她忽而睁圆了眼睛，更慌张无措了起来，大喊救命，手足无措地将零陆给狠狠推了一把。

　　就这么一推，零陆被推进了人潮里，再看不见他。

　　一声救命，几人间的突然慌乱，拥挤在这周围的人才被来找凌氏的急报吓了一遭，现在全都骚乱起来，下意识都想要从可能有危险的地方散开。

　　一时间，人潮中有人开始跟着也尖叫、大骂、推搡。有人摔倒踩踏，更多的人开始横冲乱撞。

　　几人顿时被冲散开，身为一名合格的隐卫，张茹被风月顺手一把推出了混乱危险的中心地带，她回头正要再护着凌玉离开这里时，紫云不知又从哪里出来，撞进了风月怀里。

　　紫云秀眉紧蹙着眉，我见犹怜，却把手径直摸上了风月的剑柄。

　　“姑娘，你有剑！”她眼睛一亮：“拔出来，救救我。”

　　“风月！”凌玉惊慌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只手紧紧按在她的肩上，要把她往后面掰，风月吃痛，一时竟没能挣脱方才还只是任她紧紧护在身中，让他屈身往哪儿钻，他就躬身往哪钻的凌玉的桎梏。

　　“滚开！”凌玉把风月往他自己身后拉，对紫云喝道。

　　紫云下意识还想要做什么，却在抬眸看清凌玉脸上的神色，脸色一变，愣在了原地。

　　风月循着紫云的视线回头想去看凌玉，却忽而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往后一带。

　　“风月！”凌玉察觉到什么，忙转身看，身后只有街上拥挤着的陌生人，等他恍然再回头时，紫云早也隐进了人流中再寻不见。

　　“风月……风月？……风月！”

　　借这混乱脱身，风月回头看，凌玉穿着的白衣在人群中显眼，拥挤推搡着的人群把他撞来撞去，如同一片被风吹得簌簌抖动的枯叶。

　　零陆紧紧攥住风月的手腕穿过拥挤的大街直往质馆的方向奔，一面告诉他详细的计划，到了一个转角，他双手按住风月的肩膀。

　　关键时刻，他的声音极度冷静，目光明亮：“零叁在凌府继续潜质凌曜，零贰继续留在永胜街生乱，也是困住了凌玉。要想派兵支援，一定需要从永昌长街过。如此一来，就算质馆遇袭的消息被他们用什么方法传了出去，他们一无主心骨为他们拆局反袭，二又一时半会无法打量指兵包围质馆。等会，我去质馆东墙引火吸引注意，风月，由你代表我们几个进去。”

　　“……我？”风月掀起眼睫。

　　除了落桑城那次的情况特殊，在他们几个中，执行任何难度的任务，风月从来不被担任传话的重任，她轻功好，溜人轻松，她只以为这次计划她也该是这样的位置。

　　“嗯！”零陆却神色笃定：“把你想与殿下说的话连同我们几个的份，全都好好说出来。告诉殿下，太华国已经确定以看望他的名义指定使者来访北凛，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让他做好预防一切可能发生的准备，如若被使团被北凛皇帝允许单独与殿下见面，还请殿下提前想好措词与使团交涉让他回国。”

　　风月眼中犹豫了半息，随后神色立刻严肃：“好。”

　　零陆嘴角扬起了欣慰的笑，深深地看了风月一会儿，便对一个方向微抬了一下下巴，风月便去了。

　　质馆西墙下，一队巡逻兵整齐从墙根下过，忽而一阵风吹过，树叶微响，领头的士兵脚下微顿，他朝左边面看去。

　　月亮高悬，成列的绿树静静立在黑寂的夜色中，在地上投下一连片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