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观察手册》绿大王

30、第 30 章 “那抱一个

　　零陆对他的怒意作无辜又惧怕之状，紧张地微声答道：“我、我只不过是想与风月姑娘说，如若她与张小姐当真是情深一对，就算我与她有婚约，就算我可能是为了她而来的北凛，却又中途遭劫而致失忆，就算七年前她与我可能有着无与伦比的美好记忆，可在我想起那一切之前，我做不到生拆了不惧世俗偏见而非要在一起的鸳鸯的行为来，我只是想请她不要担心我的处境，若老天不让我在她两事成之前想起来，那就是天意了，若在那之前，我能想起一切了，且还放不下从前，那我与张小姐公平竞争便行。”

　　这话好生难解，凌曜：“嘶……”了一声，摸着下巴沉默了。

　　凌仙挑动眉梢，把这小郎从上到下打量。

　　凌玉蹙眉：“你说什么……谁允许你做的这样决定了？”

　　他听出来了，他这话竟是每字每句把他……不，是把除了张茹和他自己以外的试图靠近风月的其他所有人每条道堵死了。

　　张茹眼睛一亮，忽也终于看破了世俗迷雾、被引领了方向一般。

　　她原先只是模糊着不敢确定那别样的心绪，可每次风月一与自己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那隐晦又羞然的感觉如今细细品味，好像确实与见其她好姐妹的心情是有些不一样，但她不敢与任何人当真分享这种心情，只每次当作玩笑一样地偶尔泄露出来一点，如今就这样当众被人点破却又这般尊让着，她心头忽而生出一股勇气出来。

　　她欣喜又着实难为情，支吾了半晌，视线快速扫过风月竟依旧波澜不惊的脸，最后微微别过去了头，低声问：“我和风月……当真可以？”

　　“嗯！”零陆声音不大，虚虚弱弱的，却字字清晰地安慰张茹道：“自古以来，礼义廉耻，孝悌为大，除了父母之间立定的婚约以外，我想谁也没有任何立场可以阻止你俩的，况且我们大家都是朋友，朋友只会想着要怎么帮你才对。所以张小姐何需再有顾虑？我们都会尽可能地帮助你们二人认识自己的内心，冲破世俗的偏见枷锁。在我忆起以前我玉风月的婚约以前，你和风月正一对。”

　　好一句“正一对”，这一句话正中张茹心坎，她豁然开朗，浑身都涌上一股温暖的力量。

　　她忙看向风月，与她对视：“那风月……你、你也……”她深吸一口气，脸颊烧红，可被如此多的人见证自己的勇敢，见证二人的开始，她羞然却又兴奋，尽管牙尖打战，可那句话她还是说了出来：“你也……欢喜我吗？”

　　凌仙看向凌玉后，缓缓睁大了眼睛，两手有些无措却又爱莫能助。

　　只见凌玉下颌紧绷，扶在桌沿的手指指关节泛白。可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再出声，只将眼睛余光扫向风月……

　　他也紧张着想知晓她的答案……

　　如果她真的，真心的喜欢张茹，只想要张茹一人的话，那他真的可以成全她的，也愿意真心祝福她。

　　甚至他愿意为她铺路，让母亲收风月为义女，她嫁也好、娶也罢，令她风风光光，余生无忧就是，不过七年，他又不是输不起。

　　长倾院里合上所有侍从，几十号人，此间却竟诡异地静寂异常。

　　“风月姑娘。”零陆支着下巴，他声音笑悠悠：“你说句话啊。”

　　由于太深入思考，试图理解零计划而沉默了许久的风月被唤回神，她掀起眼帘正对上凌玉斜目看过来的如鬼凝般的目光，尽管是训练有素的她，也不免被这一眼看得微怔住片刻。

　　可越过凌玉，看见张茹温柔期待的眼神。

　　耳边又听见零陆的提醒：“张大小姐问姑娘可是也愿意与她常相思，常相见，长相守，共生欢喜。”

　　常相见……

　　原来如此。

　　原来是为了她与零陆两人之后行动的更方便见面行动。

　　想通这一关节，风月直接开口：“我愿——”

　　“嘭！！”

　　长倾院里，方书大喊：“来人啊，速去请府医来，小公子晕倒了！”

　　经验老道的府医手指搭在迟迟不醒的凌小公子腕上，皱紧了眉，心里犹疑怪奇不已，始终下不了定论。

　　围绕在凌玉床前的凌仙忽而反应过来，侧首问抱臂也凝着眉在思索着什么的凌曜：“风月呢？”

　　凌曜答说：“天色已晚，应是去送张茹和零陆了。”

　　话音才落，凌玉忽而抽手，翻肩面朝床里，吓得还在凝神搭脉的府医胡子胡子一瞪，犹豫地与凌仙和凌曜轮番无声对视后，最后默声地拱手退出了长倾院。

　　凌府前院的一条小径上，随意捏了个借口令张茹先上了车的零陆半真半假地与风月道：“我这样做，当然是为了我的风月啊。我再不拽着你点，你就要被那凌氏小公子套牢了。”

　　“他不是在你面前逞君子吗？好一副清风朗月贵公子的模样，口上说着尊重你的选择，其实那都是男人的鬼话。”

　　他走在风月的前头，频频回头地与风月说道：“每次张茹一看向你，他浑身都散发鬼气，脸上却还能笑得和煦，其实牙齿都该咬碎了……整个人阴森森的，你最先跟我说起他的时候，却说他温润或能与咱们九殿下相比？我真是服了你这块木头了！”

　　“不过现在，左我能借张茹的名义见你，右也能以我自己的名义主动找你，就算把你叫离凌玉的身边，也自有我的道理了，怎么样？风月，我厉害不厉害？”零陆一面说着，一面转了个身，在夕阳下倒退着走，笑容狡黠。

　　风月点头：“厉害。”

　　零陆忽而停步：“那抱一个？”

　　风月敞开怀，零陆就撞进了她怀中，紧紧地拥抱住她，低着头眼睫毛也覆下，突然连话也不说了，静声了许久。

　　风月的手仍半伸着，没有欲望地不知往哪儿放。

　　她眸底无波，扫过周围，再次确认无人经过此处后，便又问起了福生节计划之事，“计划前，我需要准备什么？”

　　原以为零陆应该是要滔滔不绝、自信万分地大谈一番他精妙绝伦的计划的，却不想耳边一抹陌生的温热掠过后，零陆窸窣地动了动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沉默着，没有回答。

　　风月还要开口问。

　　零陆：“嘘——”

　　风月就立刻警惕起来，将零陆一把推开，目光凛然地把四周再次扫量，却分明并没有在此周围偷听两人关于福生节的行动的秘谈。

　　她平移着目光疑惑地看回零陆，却只看见零陆刚好转身的那瞬，垂下的嘴角。再唤他就也不怎么理了，只说让她等，等他联系上零壹。

　　凌玉病了，这次似乎病得重，长倾院这段时间谢绝见所有的来客。

　　凌仙来来回回地往长倾院里跑，且总还把无聊到总在长倾院里那几棵树之间飘荡的风月给叫下来，叮嘱他凌玉此一场病所要当心的点。

　　待凌仙一走，风月走近窗前，房间里，凌玉一身白寝衣安静地卧在浮蓝金绣的锦被中，她目光落在他白净好看的脸上静静地描着。

　　心想，虽然这次她当真看不出他是又惹了什么病，但大约当真病得比此前都重了罢？不然，不会连一个隐卫都要担起照顾公子起居的事了。以前可从未如此过。

　　忽而他长睫轻颤，便缓缓睁开了眼，正好窗外的阳光射进了他的眼，琉璃一样好看的瞳孔被日光刺得一缩，凌玉猝不及防地闭了一只眼地躲了一下，再睁开眼看向风月时，他眼眶里就泛了隐隐泪光，颇是委屈的模样。

　　风月就抬起了手，找了找位置，为他挡去了那缕光，他愣了一下，随后眼睛就弯了起来，望着她笑。

　　她纤细的手影映在他唇红肤白的脸上，光影间，风月看着愣了片刻，心里到底是没思量清楚自己这个动作的含义。

　　后来凌妙和陆夫人也来了一趟。

　　风月站在门外，听见了陆夫人温柔的笑声，以及凌妙和凌玉如往常那样的拌嘴声。

　　门打开，便又听见了凌玉的绵长的闷咳嗽声。

　　凌夫人走时，顺手往风月手里塞了块糖，揉了揉她的发，捏了捏她身上的衣裳，还无事般地闲聊了几句说她新得了匹料子，和风月肤色衬，说明儿叫人来给她量尺寸，全然未提起正病在屋里头的凌玉。

　　而屋里的咳嗽声，咳着咳着，也不知何时静了声去。

　　风月默然地以为凌玉大约是失去陆夫人的宠爱了，隐隐觉得他有点可怜。

　　凌妙跟在陆夫人身后走的，踏出院子前，返身对风月无声地“说”了“别管他”三个字。

　　凌曜这几日也来得勤，他每日去羽辉营前来一趟，走进屋里看一眼然后走出来，问风月匕首练得如何，还有在加勤练吗？

　　风月老实摇头，凌曜下午就不知从哪带回一把精巧的匕首出来说别人送他的，他习惯用旧的那把，旧的趁手，走前还教了风月几招。

　　于是在长倾院里无事时，风月有了消磨时间的事做了。

　　凌曜每天早晨过来一趟给她布置了今日要练的招式，傍晚回来时，他就斜靠在廊柱上看她练的成果一面告诉她羽辉营最近发生的趣事儿，练得再歪他也不吝夸赞，笑嘻嘻地告诉她拿匕首一般要怎么耍帅，最后忽而转过头地问她想学让男子看了惊叹的招式还是女子看了怔目的招式。

　　风月说：“能保护小公子的。”

　　凌曜：“哦……哦这……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