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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章 她以性命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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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扯下大红的盖头,卸下头上那些繁重的东西,早上还没睁开就被人胡乱捣腾送进了花轿,如今肚子委屈死了。从烛台上捞了根香蕉,乱吃一通。
烛光跳动,屋里一片红光如血色般,突然倒了她的胃口。不过为了补充体力,她迅速将一串香蕉消灭干净。可恨房里除了床上那些花生莲子,就是这上供的水果。苹果越吃越饿,花生莲子剥起来费事,还真是没得选。
十九恨恨地咬了口香蕉,想象着香肠的美味,突然冒出一股子奇怪的悲愤之情,她和齐放,女有情郎男有外遇,怎么就没个人来搅局,那个死大胡子居然一点第三者的气场都没有。还有江弥那个草包,神经果然够粗犷,不吵不闹不上吊,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好事”这么顺溜。
正在她狼吞虎咽之时,贴心的碧水端着碗百合粥如救世的观音,顶着灿亮的光环推门而入。十九晃了晃眼,却没有放过那两个门神一样碍眼的东西,笑嘻嘻地接过粥,大口吃道:“还是碧水贴心,快饿死我了。”
碧水细心地收拾起地上的香蕉皮,拔出银簪挑了挑烛火。
一碗热粥下腹,十九气血顺畅了不少。眼珠一转,扭着身子坐到床边,不自在地叫唤道:“碧水,你过来帮我看看啊,腰侧好像一直有根针扎着我,又痛又痒呀。”
碧水贤惠地点点头,走过来仔细搜索着腰侧的衣料。
“哎!再往后……往后一点!”十九又往左侧了侧身,诱惑着她往后探了探头,待到时机成熟之际,悄悄摸出藏于右腰的擀面杖,手起人晕。她的腰间确实有东西一直硌着她,不过不是针,是那根擀面杖。
十九利索地将她俩衣服对换过来,看着沉睡的碧水,心有余悸地探了探她的鼻息,她没练过武也不知道会不会用力过猛,敲过了头。
当下顾不得许多,将屋里那些值钱的小物件装进怀里,端着盘子出了门。
那两尊门神如石器一样,巍然不动,对她的出入没有任何限制。十九窃喜,前院人声鼎沸,调走了大部分的丫环和小厮,园子里显得有些清冷,恰是合了她的意。
她大方地来到塘边,小心翼翼地扯起那道细绳,拆下油纸取出男装,藏于隐蔽之处换好。
赤金的日头有晃眼,十九撑着折扇,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看着过往不断的人海,心里无限感激。多亏了那个家丁赌品够好,不然她哪能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出赵王府。早知道应该送他点东西以示感谢的。
十九摸了摸怀里为数不多的东西,那里还有从碧水身上网罗来的两根不太值钱的簪子,略感狼狈又不禁庆幸地摇摇头。这么点东西都不知道够不够雇车的。若是光靠这两条腿,还没到哥哥家,就要饿死了。要是等不到阿……
“大哥,麻烦您帮我叫叫唐姑娘,我跟她约好今日来找她的。”
阿二!十九大喜,她在这王府前徘徊不走,等得便是眼前这个人。收起扇子,上前道:“哎呀,这位小哥,这赵王府今儿正办着喜事呢,要是没有请柬,怕是见不着那位姑娘的。我恰好要远行,不如送我一程。”
迎客的小厮赞同地笑笑,点点头:“这位官人说得极是,王爷王妃没有时间接客。”
十九眼皮跳了跳,摸摸嘴边的胡子,着实配得上“官人”这个称呼。
阿二郁闷地挥开她的爪子,苦着脸理论道:“欸?我要找唐姑娘,关你们王爷王妃什么事?”
这个阿二,固执地可以。十九头疼地扯住他,死命地往外拽道:“哎,你要找的唐姑娘就是今天的新嫁娘,你说你能不能见到她,快给我驾车去。”
“啊?新娘?”阿二呆滞地叫唤了几句,跟着他走了几步,似笑非笑地像没了魂魄的行尸。
十九利索地跳上车,道:“我要去皇城。赶紧的。”
阿二纹丝不动,目光依旧涣散。
十九无奈地跳下车,附耳交代几句,又缩回车里。马车终于如愿地滚动起来,她听到了阿二带劲儿的吆喝声,如放飞的鸟儿一样雀跃。
不过半刻,马车停住,阿二神秘地钻进马车道:“姑娘,这城怕是出不去,我进城的时候有官兵把守着,好像只准进不准出呀。”
十九犹如被人扼住了喉,心乱如麻,如果下午出不了城,等到晚上整个衡水肯定要翻了天。虽然易了容,也怕惊吓之下露出了马脚。
两人下了车,钻出巷子口,城门口果然添了两队官兵,支着两把长茅铁面无私地堵住了来人的去路。
“这位官人,要不要来赌两把?”突然地问话,吓得正在费力思考的十九一个没踩稳,扭着脚跌倒下去。
身体稳稳地被捞起,十九看着那个赌徒家丁,心知肚明,这人肯定认出了她,至少认不出人可认得这行头,警觉地盯着他,有种难以脱身的紧迫感。脑海里忽然飘过一句话,眼神犹豫地一躲,顺着他起身之际,抬手一扯。
那对清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染了几丝笑意,机警地向两边探视一番,慢悠悠地抽回她手里的半撇胡子,道:“这次倒聪明了!”
十九脚下发力一跺,乘着他吃痛之际,将他一把推开,撒着腿便向城门冲去。
阿二忠实地缠住他的胳膊,憋着气不敢轻易叫唤。
官兵及时地拥簇上来,个个身壮如牛,毫不费神便堵住了她的去路。一人喝斥道:“今日不准出城!”
“那……那人追杀我,救……救救我。”十九惊慌失措地指着将阿二敲晕在地的十八,望着近在咫尺的城门,看到他们无动于衷的神情,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跌跌撞撞的跑上了城楼。
她不知道为什么逃,脑袋里装满了那把凝着血渍的匕首和阿爹苍白的面容。她不想见他,害怕见他。
绵延婉转的城墙上,和煦的春风失了温柔,吹得旗帜像被熨帖过,板直板直。半吊在嘴边的胡须,顺着春风不翼而飞。发带在混乱的拉扯之下也不知落入谁手,十九无措地站在城楼上,看着远远的地面,只觉人如蝼蚁般渺小。
她咽了口唾沫,尖尖的矛头离她一尺之远,将她围得结实。可惜这次,她身后没有胡晋书,只有冰冷僵硬的城墙。
“你们别过来,不然我跳下去。”十九扒着墙头,指着下面的黄土,心虚地威胁着。
他们不是她家亲戚,而她现在只是触犯了律法的疯子,所以她的死活没人在乎。
“都退下!”江弥仍然裹着白衣,眉目间多了几分威严,做了盟主的人,果然气质上有着根本的转变。
长矛听命地从她身边移开。十九豁然开朗,那个熟悉又想不起来的声音竟然是江弥的,不禁疑惑,既然假碧水听命于江弥,那么齐放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不过,既然他俩现在是情敌的身份,要么想她走要么想她死,其实还是有一半的逃生机会的,嘿嘿地换上笑脸道:“你放我走吧!”
江弥斜眼瞥着城下慢慢聚集的人海,轻笑不语。
乖乖,他不会是想她死吧,这么歹毒。十九往旁边拉开点距离,小腿儿不住地打颤,城楼下人越来越多,开始指指点点。
十八急匆匆地赶上了墙头,却慢慢止住了脚步,声音发着颤:“十九!”
十九利索地爬上墙垛子,长发飘飘,一身灰布男装在风中紧贴于身。回过头,发丝纠结,遮住了她娇小的脸面,怔怔地看着来人,相对无言。
“唐兄终于出现了!”江弥笑得越发灿烂,有种奸计得逞的快意。
“十九,别闹了,跟我回去!”语气里饱含着几丝宠溺和无奈,还有几丝伤神。
江弥抱着手,胸有成竹地问道:“唐兄真的以为可以带着她全身而退?”
“哼,不是以为,是肯定。”软剑如银丝般自腰间抽出,晃动的剑身在阳光下有点晃眼。十九心头一惊,遮着眼,顺着指缝间只见那人刚毅的眉眼,带着几分桀骜和笃定。
不晓得是十八哥的武功差了十哥一截,还是江弥武功精进了不少,两人你一拳我一脚,都讨不到半分便宜。
齐放气喘吁吁地跟着上了墙头,急急地往前冲去,吓得十九腿脚哆嗦地往后动了动,他亦不敢妄动,摇晃着双手叫道:“我不动,不动,你别退了!”。
“住手,你们再打我……我就跳下去。”不管唐家有没有被拘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齐放与她成婚,不过是为了拴住她的哥哥们,所以他舍不得她死。十九本欲威胁齐放,却让十八分了神,利刃切过衣料痛快地进入皮肉,锦袍上立刻染了几分血迹。
江弥乘势而上,接二连三差点将十八逼得无路可退。好在齐放及时一声令下,江弥虽有不平之色,仍是强强收下攻势,撇着头看着远处。
齐放伸着手,好似煮熟的鸭子即将飞走那样急灼懊悔,小心翼翼地唤道:“十九,我们拜过堂就是夫妻,跟我回去,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十八皱眉看着不断沁出的鲜血,不屑道:“哼!高堂不在,兄嫂不知,算什么夫妻!”
齐放毫不芥蒂,一派儒雅道:“事出紧急,实属无奈之举。十八兄来得正好,正好回去喝杯喜酒,也好做个见证。”
十八瞥了眼十九,嘴边噙着一丝冷笑,刻意提高嗓门道:“哼,你费尽心力下了这个套逼我入局,怕不止是一杯喜酒这么简单吧!确实够‘无赖’的!”
下套?逼他入局?如此说来,她这么轻而易举就出了赵王府,全是仰仗着这位赵王的“特殊照顾”?十九自嘲地笑笑,几天前她还笑他像个小丑,原来她才是,自编自演了一场大笑话。她想到那天晚上梦醒后的失言,怕不是假碧水未报,而是齐放将计就计诱她成婚,最终目的在于引出她哥。呵呵!她真是看得起自己!
鲜红的血沿着指尖一滴滴没入地里,血花瞬间绽开。四周静了一瞬,十九听见了血花的轻溅声,如滴水一样清脆,却带着莫名的沉重。抬眼幽幽开口道:“赵王殿下戏演得真好,竟让我傻头傻脑地成了你的棋。”
齐放毫无愧疚,反而像是遭受了极大的误会,急急辩解道:“十九,你听我说……”
眼泪掩藏在乱飞的发丝之下,十九急促地平复哽咽的喉头,勉强吸气道:“十八哥,你我兄妹之情在你狠心刺入阿爹心口时就已了断,自此桥路两分。”转眼看着紧逼不舍的齐放,带着几分怨气道:“如今你们一个追,一个困,总想着把我逼得无路可走好圈我一辈子,如今我偏要走给你们看!”言毕,缓缓张开双手向后仰去。
“十九……”两人奋力地冲了过去,却没捞着一片衣角!。
“呀……哇!”城下人群中迸发出两声惊叫,便慢慢散了开去。
十八看着城外那匹奔腾的快马卷起滚滚尘烟,失笑道:“既然如此,就此别过。”身轻如燕,脚下点过几个墙跺,随着蜿蜒的墙壁飞檐而下。
江弥提剑欲追,无奈后腿上一阵刺痛,终是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