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二章 这个家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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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白的阳光费力地钻出厚重的阴云，软弱无力地投在地上，洒下道道淡薄的阴影。十九没法安心地享受待嫁的时光，她如同新嫁娘一样焦灼，坐立不安。有碧水整日跟着，她没有丝毫逛街的心思。
园子里多了些人来修修剪剪，红绸满天飞，热闹了许多。齐放每日兴匆匆地来，又乐悠悠地走，比吃饭还勤便。十九忽然想到了戏台上的丑角，上蹿下跳的，唯一的差别是他没能娱乐到她这个唯一的观众。
十九将满腔的烦闷化作凶猛的食欲，一顿鱼肉之后，肚腹撑涨，虽有昏睡之意，仍是强步往返于园内。碧水总在她身后不声不响地跟着，这些天来似乎习惯了。
行到深处，一个透着痞气的声音让她停下了脚步。“来嘛来嘛，饭后赌两局，赛过活神仙呐！”
一人不屑道：“哼，王府一向禁赌，事急马行田，要不然哪轮得到你这么个烂赌成性的家伙进了园子。若不自觉点，管家也保不住你。走吧走吧，干活去，园子里好多东西要翻新，我们快点弄吧，王爷如今心情正好，说不定提早完工还能有些打赏。”
十九盯着一个个家丁出了门，喜滋滋地望着里面那个惆怅满目的新晋家丁，脏污的额头糟蹋了那对好看的剑眉，嘴角两簇扫把一样的小胡子，甚是可爱。啧啧，她纳闷，这算是爱屋及乌么，怎么看着谁的胡子都这么顺意。慢慢挪到那个脱离群体的家伙面前，笼着手嘿笑道：“手痒呀！我陪你玩几盘呗！”
那家丁蔫蔫的脸蛋如枯木逢春般骤然来神，晃着手里的骰子，拍了拍鼓胀的荷包，两眼闪着精光道：“那么，来两盘？下注？”
十九从碧水头上抽出根簪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水灵的眼睛忽闪着一派天真道：“喔，我只有这一个赌注，那么只能陪你赌一盘了！要是侥幸赢了你一盘，倒是可以再跟你堵上一盘。”
家丁收了收笑意，看了眼玉质的发簪，像个被人砍价吃了亏的卖家，有些无奈地妥协道：“一盘就一盘吧！比大小。”
十九学着赌徒的样子，搓着手兴致勃勃地盯着他手里的骰子，见他就那么随手一扔，便是个六点和五点。
“到你了！”家丁信心满涨颇为得意地将骰子推到她面前，眼珠子盯着簪子发光。
十九若有所思地盯着骰子，凝眉道：“唔，我改变主意了……”
“喂，愿赌服输，有点赌徒精神好不好！赖账就休想从这门走出去。”家丁邪笑着跑过去用双手拉住门框，堵住了门口。
碧水眼中蕴藏着几丝恼意，十九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摊手笑道：“哎哎，别激动，我是说我在这里有吃有喝，要了钱也没什么用。若是我侥幸赢了，可不要你的钱，你赢了簪子你拿走咯。”
家丁嘴角一弯，忽而轻松的神色有点害怕上当的警觉，问道：“那你要什么？”
十九贼贼一笑，道：“嗯，我要你的腰牌。”
家丁手里握着木牌紧了紧，看着碗里的骰子，轻笑道：“哼，不过区区一个小木牌，你赢了给你便是。小丫头想捉弄我，怕是没那么容易。”
十九笑吟吟地捞起骰子，随手一丢，叮当几声脆响，两个六点安稳地躺在碗里。不禁拍着手惊喜道：“呀，你输了喔。”
“哼，狗屎运，给你就是。”家丁不服气地解下腰牌丢给十九，恨恨地盯着那两颗骰子。
“嘿嘿，要不然我们再赌一局呀，你赢了我就把腰牌还给你咯。”十九把玩着陈旧的木牌，上面写着“临时”两个字，半眯着眼挑衅道。
“好个小丫头，这么大赌瘾，这次爷就陪你再玩一把，下次可要记得带好银子。”果然是赌徒，胆子大得很，而且还是个很没脑子的赌徒，居然敢伸手指过来点她的脑门。
十九避开他的指点，扯住蠢蠢欲动的碧水，倒是惊奇这个假碧水虽然没有真碧水那样温顺，却是对她忠心得很。将玉簪插回碧水头顶，一脸玩趣地打断道：“欸，咱这回可不要玩骰子。我们来打个赌，我让丫环把这个腰牌藏起来，你要是能猜出她藏在东、南、西、北哪个方位，我不仅把它还给你，还让我哥多给你一天的工钱。额，要是猜错了呢，唔……就把眉毛剃掉一只吧。”说完，又强调道：“那……你答应陪我玩一局的，不许反悔啊！”
那对眉毛真碍眼，还是剃掉一只比较般配他那个猥琐的气质。
家丁识趣地收回手，抖抖眉一口答应道：“好！”
“碧水，你快点去把他藏起来，我在这看着他，免得被他偷看了去。”十九将腰牌一把塞进碧水的手里，见她一脸不情愿，又戳了戳她的腰肢，娇气道：“快点嘛，待会他上工了就不好玩了。”
十九拨弄着碗里的骰子，看着碧水身影越走越远，涎着脸道：“喂，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再赌一把呀，掷骰子！”
家丁警觉地看着不安好心的十九，不安道：“这回你的赌注又是什么？”
“喏，这个！”十九从脖子里解下一块玉兔，一看便是上好美玉，周边晶莹剔透，肚腹中如蕴含着红霞般，精灵妖娆。这玉跟了她很多年，不过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赢了好办事，输了就赖账嘛。一脸诡秘道：“输了，你可要帮我做一件事。”
十九奸笑着扭头看眼窗外，看着他发直的两眼，拿着骰子随手一丢道：“双五，你来。”
家丁回神，握住骰子鼓着腮帮子使劲吹了吹，颤抖地将骰子投入碗中，一时吹气，一时大喊道：“六啊六，六啊六六六。”
十九瞥见他膝下翘起的木凳，撑着他激动之际，翘起二郎腿轻轻一碰，整个人如受了最后一击的树木一样顷刻倒下。十九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碗，略微抱歉地摇着手干笑道：“嘿嘿，别……别激动！”
骰子像踢出去的皮球，贴着地面滚啊滚，家丁顾不得起身，鼓瞪着眼顺着骰子爬过去，将赌徒精神彰显得淋漓尽致。
“哈哈哈，你又输了一点。”十九微微抹了把汗，好不容易使个坏儿，还一波三折的。
家丁一脸颓废地拍拍尘土，如上了大当般质疑地盯着她，浑身散发着冷宫里才有的怨气。
十九伸着双手挡在面前，心虚地否认道：“那那，愿赌服输啊，我可没使坏，谁叫你这么激动的。”
“哼，输就是输，我黄七从不赖账。今天死在你这个小丫头手里，是我命不好。说，你想让我干啥？”家丁隐约觉得自己被算计得很惨，可是这坑人的骰子是他带来的，怎么反被别人给坑了。百思不得其解之后，他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十九瞥了眼窗外，窜到他耳边叽咕一阵，便警觉地坐了回去。屁股才碰着凳子，碧水便神鬼不知地立在了门口，让她真真心惊不已。捏着粉拳佯装镇定道：“碧水，藏好了么？”
碧水温顺地点点头，站到她身后。
十九点着手指回头打量她一番，怔怔地点头道：“好吧。我猜你把它藏在了西边。”
“对对，我也猜在西边。”那家丁怕是输得没了气场，跟着十九连连点头。
十九跺着脚指责道：“喂，你怎么可以跟着我说，耍赖呀。”
家丁底气不足地硬着腰板道：“喂，话可不能这么说，她那时朝西边走的，我当然要这样猜，你以为只有你聪明呀！”
“好好，你有理，那这样怎么都是平局咯！”十九有点赌气，一时嘴快尽然失算了。
“对呀，平局了，这可怎么办好！”那家丁歪着嘴角，眼里跳跃着几丝邪气，一脸挑衅地看着她。
十九撅嘴斜眼，双手抱胸很是不服，忽而诡异道：“要是东西真在西边，你赢我也赢，你得到我许诺的东西，那是天经地义的。可我剃掉你的眉也是合情合理的。若是大家一起输，你的代价是剃掉一只眉，我要破些财。怎么想结果都一样喔，算了，我认栽，眉毛拿来，我给你钱唉！”
“诶诶，我好不容易让我媳妇儿给我修了这么好看的眉，才不要剃掉。大家各退一步，那东西你爱要就拿走，我也不要什么工钱了，你可别剃我的眉。”家丁紧张兮兮地摸着稀罕的眉头，极其不舍。
“哎，我也困了，不跟你纠缠了。碧水，我们回去睡觉吧！”十九伸了个懒腰，此行目的达到，她犯不着跟一个小厮计较。抬眼瞅了瞅那眉，略略有点惆怅。
“好个伶牙俐齿，过得这么滋润。哎呀！还真是白担心你了！”
蓦然回首，清池里圈圈涟漪，翠绿的树叶经过修建，泛着清新的草香。碧水依旧温柔地站在那里。她闭上眼，微微的风声飘过耳旁，她想，刚才真是幻听了。
心像是被某只无形的爪子不停地蹂躏着，会让她骤然窒息，然后在她快要昏厥的时候猛然得到释放，一次又一次考验着她的极限。十九逃也似地跑回屋里，将自己闷在被子里。有些东西如果一开始就不曾拥有，就不需要难过的舍弃，譬如这被子里的空气，譬如亲情。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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