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三章 无赖啊无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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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十哥一口气推了两门亲，还当众扬言终身不娶，粉碎了几位大人的求荣之心，让阿爹十分气恼，从宴席到次日上了马车，都没有再看十哥一眼，只冷冷地隔着车帘说了句，“我唐家儿孙众多，也不指望你来传宗接代，不婚不娶，即使有了子嗣，我唐家也不会承认！”
和蔼可亲的阿爹一下成了冷情的君主，老人家的固执是天性，他们以大半辈子的经验和阅历，帮助子孙少走弯路，这种坚持很容易不被后辈们理解，而成了所谓的固执。
十九一半理解，一半不解，她能理解阿爹的担心，那个岛主之子以后会不会成为他人的复仇工具？抑或是别人眼里要拔掉的那个根？到时势必会连累到唐家。在这短暂的几天里，这个才会依依呀呀的婴孩已经成了个孤儿，如她十八哥所料，七十二岛发生了天翻地覆地政变，这当然与她和李九灵的搅和有关。谁知道这新抢来的政权能不能稳固如泰山，再暴戾不堪的当权者总有一些忠实的捍卫者，有权利有金钱的地方就会有纷争。
有着这一半理解，那一半不解就不值得一提了，因为阿爹不允许家里存着任何不安全的因素。所以，对于十哥和青青的事情，她没有办法。
十九胡乱扯着一些有的没的，甚至臆想着唐珩有一天会成为佛门高僧，头上闪着金黄的光圈俯瞰众生，为唐家带来无上的荣耀，不断安慰着呆呆盯着窗外唐太师。
十八嘴角抽了抽，“十九，你说得那是神仙！虽然你年岁不大，但我相信以你现在的认知，足够否定鬼神之说。”
她这不是逗阿爹开心么，这人总要来拆台，没心没肺的真讨厌！十九放下并拢的三指，活动了下麻木的双腿，佛祖的坐姿真是太难受了。瞪了他一眼，十八哥变得越来越惹人嫌了，与之前想象的误差太大，温柔体贴完全不沾边，整天拆别人台吐口水。不过，到底是兄妹，吐槽这么有爱的东西大家都喜欢。她是个挺能消化的姑娘，前刻才积攒的怒气，瞬间崩盘。
咕咕唧唧，车外传来鸽子的叫声，十八钻出头去取了字条，皱皱眉，揉碎了远远抛了出去，朝车夫嘀咕了几句。马车转了转头，他又面若常色地钻了回去。
“十九，这个胡……大胡子和我们家没仇吧？”既然是她女儿看上的人，唐太师觉得不能再叫“胡兄弟”，不然隔着个辈分，听着怪别扭的。思来想去还是跟着十九叫他大胡子，瞟了眼马背上的人，慢慢放下车帘。他觉得有必要跟他闺女探讨下这个问题。
十八眼里跳着几丝明媚的光，他家阿爹很敏锐很可爱！
“啊……没有吧！”十九将耳鬓几根恼人的发丝别到耳后，遮掩着七上八下的心情，问道：“阿爹为什么要这么问？”
唐太师神色颇为担忧，自己虽然一向为人谦和，但是免不了遭人陷害或是有眼红嫉妒之流，如果这人先假意亲近他的宝贝女儿，再慢慢毁了唐家，后果不堪设想呀！遂如实跟她分析道：“你看看啊，从我到你十哥府上，到现在为止，他都一副冷冰冰且避而远之的样子，没有半点殷勤的样子嘛！如果不是跟我们有仇，那就是对你不够关心！”
阿爹这是被人拥戴惯了么！十九尴尬：“不是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么！何况他喜欢的是我，干嘛要对你殷勤呀！”
十八很狗腿地笑道：“阿爹，情人眼里出西施，妹妹现在被迷了眼，我们得好好跟他把把关！”
唐太师捋了把胡子，赞同道：“嗯！十九，这事咱得再合计合计！”
十九暗暗给了她哥一脚，这家伙公报私仇，连着妹妹也算计了。
马车并没有在繁闹富饶得可以与京都相媲美的锦川停下，十九看着满目青灰的瓦楞，绿油油的青苔见缝而生，连门环都少了一只，难以置信地看着十八道：“哥，这……我们……走错了地儿吧？”
就这房子已经算是一个这里稍显富裕之地，放眼望去，矮矮地篱笆房连成一片，有几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挂着篮子在巷子里穿行，几个穿着灰土色布衣的小娃娃丢着石子，看见十八，纷纷撒手亮着贼兮兮的双眼，跑到他们跟前，口水不可抑制的开始泛滥，拉着十八的衣角道：“大哥哥，大哥哥……”
“乖，哥哥这回忘了准备好吃的！待会让伯伯去西市上买点回来，你们先去玩儿！”十八拍了拍小孩的脑袋，看起来极为过意不去。
小孩明亮的双眼瞬间淡了下去，像是被风吹灭的油灯，吸着口水拖着小腿回去继续捡起了石子围做一团。
吱呀一声，那扇挂着道道浅黄划横的门颤颤巍巍地打开，一个天庭饱满的老人，老泪横秋地迎了上来，凄凄道：“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十八歉意地对他点点头，转身对他爹说道：“阿爹，这是水伯，您这边请！”
唐太师看了看灰白的墙围，和善地朝水伯点点头，跨进了有些凹陷的门槛。
十九狐疑着跟了进去，胡晋书将马绳递给水伯，整理着车上的行李，与车夫一同抗进了门。
院落的一边种着一排脆嫩的白菜和蒜苗，另一边搭着一个葡萄架，如今没了叶子只见弯曲枯燥的藤子结结实实地绕着架子，架子下面放着把竹制的躺椅，常年使用以至于靠背上看得出深褐的人形。中间留着一尺宽的道路，尘土染黄了鞋面，难以想象下雨天是个什么光景。
十九不踏实地看着她爹的神色，却是淡定得很。
还未进门，几个穿金戴玉的人，满脸油光地从黑黑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堵在门口，带着点流氓地痞的气质，一人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一人捧着金算盘，一人摇着柄金丝扇面，拱手道：“十八少，别来无恙！”
十八唇角歪了歪，眼神斜了斜，无耐他爹背对着他，很难取景，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招呼道：“原来是钱老板，王掌柜，宋老板！失敬失敬！屋里请！”
“哎呀！想跟十八少见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呀！咱也别说那些客套话了，请问您打算什么时候能把我们的尾款给补齐呀？”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露着金牙，眼睛同那几颗金牙一同泛着光。
十九眯眯眼，伸手在额头搭了个凉棚，黄昏的太阳竟还有点晃眼，默不做声地站在她爹身边。
十八双肩一抖，眼珠子卯着劲儿往后瞟，却见十九抿唇而笑，甩甩衣袖，有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味，摊手道：“三位老板，说实话，你们也看到我家这般光景，你们也知道我在灵犀阁是管吃管喝不管工资的，如今这么着便是为难我了。更何况，我在阁里没少为你们说好话介绍生意，年年尾牙是在王掌柜的御香阁摆的吧！丝缎礼品是在你宋老板店里挑的吧！一年没少往您的当铺店里送宝贝吧，钱老板？”
三位大叔面有为囧，相互观望一阵，一人领头拨着金算盘道：“十八少，你我的欠条乃白纸黑字坐实了的事，况且当初，您也没将给我们的这些好处囊括在内！我看，您还是还了钱，大家和和气气出门是朋友嘛！若是此事闹大，可别毁了令尊的形象！”
其他两人点头附和，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
十八咧嘴一笑，语气突然舒缓道：“欠条？三位倒是拿出来给我瞧瞧，别是有什么误会！”
三人以为他服了软，神色自得地拿出欠条，摆在十八面前，挑着眼等着他难堪。
十九愕然，前些日子才给了他一些珠子，这就有人要债上门，十八哥真是够丢人显眼的！瞥了眼阿爹，却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有余悸，老人家可别憋着气，爆发起来很难控制好情绪。
十八吹吹纸面，笑道：“哟，谁家爹娘取名这么省心，唐十八？哎，我看三位老板可是白走了一遭，虽然我是唐府的十八少，可是确实不叫什么唐十八嘛！这事就算是拿到衙门里讲，我也是不吃亏的！我阿爹可是正正经经地给我取了大名的。你们还是去找那个叫唐十八的人找理去！”
“你……你……无赖！想不到堂堂一国太师竟养出了这么个无赖儿子！”那人急呼呼地摇了一下扇子，满脸的鲜红一下凝固成暗红，渐渐变淡，如回光返照般诡异。
十九狐疑的眼神飘向她爹，她爹真的正儿八经给她哥取了名？阿爹给哥哥们起名都是在把他们送出府前一刻取出来的，就像是对外宣布的一个公开牌号。可是十八哥因为是溜出府的，所以应该没有得到阿爹的赐名。
看来，这家伙真的是在赖皮呀！可是为何，阿爹嘴角勾着，眼里都是笑意呢！
另一人将算盘抖了抖，金珠相碰，格外悦耳，带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努力压制着笑意，显得肉脸有些抽搐，安慰道：“宋兄，不怕，当初他打欠条的时候，我可是有公证人的，如今把他找来，指认一番不怕他赖皮！既然他不仁，我们也不必对他讲什么义字！”
那个玩扳指的人，即刻转忧为喜夸赞道：“还是王兄想得周到！佩服佩服！不然我这十来万两银子，怕是打水漂咯！”
十八抖抖字条，恶趣道：“钱老板，莫非您眼花的厉害，这欠条上明明写着一万两白银呀，还是说您又被坑了？一字之差少了十倍的银两？”
那宋老板面色一阵青红，夺过字条，慌乱地收进了怀里！
钱老板惴惴不安地抖着扇子，忧虑地看了两人，走到十九身前，犹豫地看看十九，又拉着他爹的手，苦口婆心道：“看您一身贵气，莫不是十八少的丈人？真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有意让您看到这么不堪的场面，可是十八少确实欠了我们的银子两年多了，这才迫不得已寻上了门，看您这都是自家人，不如您就好心帮他还了吧！”
“你才嫁人了！”唐太师甩开他的手，捂住挽着他胳膊的十九，怨气横生道：“我水灵灵的闺女，哪里看得出是个妇人！”
他怨念，这不就是变相地说她女儿显老么！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那人的扇子抖得更甚，犹如得罪了神灵，哆嗦道：“您……您莫不是十八少的亲爹？太师呀，您就可怜可怜我们，替您儿子把钱还上吧！”
这年头，欠债的是大爷，看看这位都快给她爹跪上了！十九无比同情，以为她那个菩萨心肠的阿爹会立马答应，没想只听她爹报复性地回了句：“错了，我同你们一样，也是来要债的！”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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