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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贵庚 年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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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间茶馆外,树木错落有致,一片片交叠的叶子挡住了烈日,在林间交织出一大片微凉的阴影。茶馆后院怀折丹种的几棵竹子随风晃动,一片尾部微黄竹叶从竹节上脱落,被风带着飘在空中,摇摇晃晃落到了一位白衣男子的脚边。白衣男子看到了那片竹叶,顺着它看向那几棵长势喜人的竹子,会心一笑道:“折丹种的竹子又长高了。”
屋外的木板传出被人行走的吱呀声,怀岁云吞下一块糕点,满脸惊喜的看向门口:“我哥回来了!”说完便欢天喜地冲向门口,怀折丹也高兴的跟了上去。
那位白衣男子用手挑开门帘,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怀折丹和怀岁云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怀阙笑意晏晏地把吃食放在他们二人手上,随即抬头便看见了君诸天和白无舟坐在里面,他走进去满怀歉意地说:“恕小店招待不周。这两个孩子没干什么吧?我先替他们道个歉。”
他们确实是想干什么,但没干成。白无舟对着他摇了摇头。
“没干什么,画了个画而已。”怀岁云把吃食放在桌子上,心虚地用手指了指地上那一堆废纸。
“岁云在学画画?”怀阙略一思忖。
“不,在跟那家伙斗画。”怀岁云用手指了指君诸天。
怀阙有些头痛:“岁云不要用手指客人,要叫人家客人。”
“哦,我跟客人斗了画。”怀岁云从善如流。
怀阙看向地上张开的几张画,一个丑的有棱有角,另一个丑的意气纵横。怀阙迟疑了一会儿,尝试性地指了指那一幅意气纵横的:“……那张是岁云你画的自己吗?”
怀岁云气急败坏:“不是,是客人画的我!他抹黑我!我哪有那么狂野啊?”君诸天睁大了眼:“我还没说你污蔑我美名呢,恶人先告状!”
你看,又来了。白无舟和怀折丹对视一眼,心中都已有了化解之道。白无舟拾起一块糕点反手塞到君诸天口中,看着君诸天很想说话却又被糕点塞住嘴只能干着急的表情,满意的点点头看向怀折丹那边。怀折丹的解决方法非常简单干脆,他把怀岁云的头转向怀阙。两个爱瞎闹腾的终于被迫停下争辩。怀阙看着这一溜行云流水的动作,完全就是一条龙服务,再看看怀折丹和白无舟心累的表情,不做言语默默喝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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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余力不足,只能给二位客人吃些简陋的了,希望二位不要嫌弃。”怀阙从那几份吃食中拿出一份递给他们,君诸天感谢的接过:“谢谢怀馆长款待了,我们本来就是不速之客。”白无舟也平淡地说了声“谢谢馆长”。
君诸天刚吃没几口,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着怀阙和白无舟。应该是他的目光太直白,怀阙有些不自然的出声询问:“这位客人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白无舟也转头盯着君诸天。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礼,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什么,只是觉得馆长和白兄的衣服有些相似,故而多看了几眼。”
“是吗?”怀阙看了看白无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惊讶了一下,“确实很像,客人的好眼力。敢问另一位客人可去过苓州的区悦华堂?在下曾在那里读过书,这一套是先生的赠礼。”说罢看向白无舟,眼中含着几分与寻常不一样的情绪。
白无舟轻轻咬了一口饭,听到他的话时抬起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去过?”怀阙脸上带着遗憾和几分说不清的悲伤,白无舟又摇摇头,咽下饭:“我不记得事。”
经历过什么,过去是怎么样的,怎么成为人尽皆知的傻子的,他没什么印象。可能就是因为他什么都很难记住才会变成傻子的吧。
比起记得这些,白无舟更加乐意去想明天该如何吃到饭,一餐也是赚的。
“好吧,我还以为您曾经是我的同窗。”怀阙遗憾的摇摇头。
只有君诸天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悦华堂不是早800年前就没了吗,他那个老爹当官前就没了,他大哥君相臣就是在悦华堂倒台后的第2年的同一天出生的。君诸天小心的开口:“馆长您今年贵庚?”
“约莫是一百三十八。怎么了客人?”怀阙疑惑的看向君诸天。
君诸天听到这个数字有些震撼,毕竟怀阙的面庞还算年轻,只比君诸天大个三四岁的样子。他又转头问白无舟:“白兄,你今年多少岁?”白无舟坦率的摇摇头:“不知道。”敢情这是完全没记,君诸天想了想,之前传说好像有,说他20多岁的也只有十几多岁的,好像20多岁的可信一点,大概就20多吧。
138,20;138,20;138,20……君诸天感受到了无限的迷惘。他没办法求知怀阙年龄的真实性,因为怀氏茶馆毕竟是个传说,馆长也是其传说的一部分。但是很久之前的悦华堂又是怎么和看上去也就20出头的白无舟扯上关系的?君诸天东想西想,终于想到一个像模像样的解释,白无舟先前无家无友,风餐露宿,说不准是哪家人心善,就赠与他这件衣服,而这件衣服恰好是很久之前的悦华堂的!唯一笑话的解释便是这个,君诸天有些头疼不再去想,继续吃饭闲聊,把之前夫子“食不言寝不语”含辛茹苦的教诲完全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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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剑天涯……很有想法的离家理由。”怀阙淡淡的笑了笑。
“想当大侠啊?我之前想当,现在也想当!不过跟着你能有什么出息啊?”怀岁云对君诸天进行了很主观的质疑。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何况这不是还有白兄陪着我。”君诸天据理力争,白无舟不做表示扯了颗葡萄。
“那是你用‘包吃包住’拖拉硬拽来的,你要是什么都没了,他不跟着你,你该怎么办?”怀岁云不屑的说,怀阙碰了碰怀岁云:“岁云,注意言辞。”怀岁云闷闷的说了一句“哦。”
“什么拖拉硬拽,这也算是自愿。如果我什么都没了,那,我,呃,”君诸天一时不知道该反驳什么,他不敢保证人一定会无条件的跟着自己,如果有人无条件的跟着自己,那他也不敢带。泄气般的想了好一会就打起精神,“他走了,那我再赚钱让他回来呗,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白无舟很是意外地看了君诸天一眼,他不明白君诸天为什么把“朋友”看得那么重要,而且是个有条件才能得到的朋友。明明他身边人一堆,一招手就有一大批,完全不缺。
君诸天见白无舟看着自己,误以为对方误会了什么,想解释又无从说起。该说什么?说自己的很多朋友都对自己有所图,而他图的是最少的吗?他是君家的嫡子,却是一个次子。大哥君相臣,二哥君晏歌都有优秀且非常突出的点,自己虽然有些许才能却比起二位哥哥之甚少,他是家中最不聪明的,别人上赶着来巴结他,也只是为了他家或他大哥二哥或者一些别的什么。只有白无舟,哪怕有所图,也不过只是一些吃食和住宿,这可太纯粹了,在一众求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的渴求中鹤立鸡群。要是白无舟对他无所求,他肯定也不信没有利益沾边,他的朋友早就散得七七八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