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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路遇山匪 婆娑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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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娑修竹随风而动,掠起一阵沙沙声,满庭花木在银辉中影影绰绰。
雪烬刚好站在一片屋檐投下的阴影里,眉眼连同情绪融入黑夜,看不清楚。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许久,她回了这么一句,听上去没什么起伏。
说完便转身离去了,唯一不同的是,步子比平时更匆忙些。
沉酌立在原地许久。
若不是风吹动衣袖,还以为是一座沉寂的雕塑。
直到发间凝了几滴露水。
他苦笑一声。
雪烬回到房间,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抬手捂着自己心口。
轩窗透进几分月光,夜风吹得有些凉,挂在檐下的风铃碰撞出空灵碎响。
她走过去关上,想起来这串风铃还是沉酌小时候挂的。
太荒唐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打从那根姻缘赤绳系在了沉酌身上,再联合平日里那些被忽略掉的蛛丝马迹,她便隐隐有了这个猜测。
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令人感到无所适从。
人间十七八的少年正是情窦初开之时,有些早的甚至已经为人父母,她却始终将他当做懵懂无知的小孩。
是她太粗心了。
雪烬躺在床上,头疼地闭上眼睛。
这不应该。
一定是她幻化的这副人身的问题。
虽则在妖族也是正值青年,但肯定使沉酌误以为她年岁不大。
他喜欢她。
他竟然喜欢她?
雪烬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刺骨寒水里泡了两万年,依旧沾枕头就睡的某蛟头一次辗转难眠。
算了算了,明日再好好同他谈谈,也许只是误将依赖当做了喜欢而已。
雪烬勉强自己快速入睡。
这一睡不得了,直接梦到了在幻境中沧流与林鸢分别的那一晚。
第二天醒来,旖旎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顶着两个相当醒目的大黑眼圈,麻木地洗了把冷水脸,收拾好自己去了前院。
鲤奴严肃地盯着她:“大人,你被人打了?”
“怎么可能,”雪烬困得打了个哈欠,左右看了看,“阿酌呢?怎么一大早就没见他?”
“哦,他一大早就收拾好行李,上京赶考去了。”鲤奴道。
雪烬一怔。
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这么急吗?”雪烬低声喃喃。
“是啊,”鲤奴道,“可能赶时间才没来得及跟你说,不过你放心,以他的本事,肯定没什么危险。”
“哦……”雪烬问,“要去多久?”
“没说,考完肯定就回来了。”
雪烬点点头,就去做手头的事了,再没多问什么。
鲤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大人是不是在担心他?”
雪烬正在吹灶炉里的火,闻言不小心把火吹大了些,一团火花蹦出来,烟雾进了喉咙,她猛地咳嗽了几声。
雪烬抬起一张被熏得脏兮兮的脸:“没有。”
鲤奴轻叹一声:“小酌子是个凡人,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我们有我们的使命要完成,总不会陪他很久的。”
雪烬垂眸,有些愣神。
“知道了。”
宽敞的马车内,沉酌百无聊赖倚在窗边,手里拿了枝清晨从院里折的杏花,一下下扯着花瓣。
她在乎我,她不在乎我,她在乎我,她不……
他停滞了动作,这已经是最后一片花瓣。
她不在乎我。
少年眉宇间凝了些阴翳,他扯下那片孤零零的花瓣,眼尖地找到旁边一小片不起眼的叶子,手指火速摘下。
沉酌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他掀开帘看了看,窗外景色一路飞驰而过,马车已经出了郢州,正行驶在郊外一个小道上。
看天色已是下午,刚进入邺州地界,大概还有六七日的距离才能到京都。
其实他对科考并不如何感兴趣,只是昨晚翻来覆去一夜难眠,反复拷问自己怎么会产生那样的感情,又不知道今早如何面对雪烬,索性收拾了行李,找个赶考的借口出来几天散心。
雪烬会介意他不辞而别吗?
沉酌垂着眼皮默默地想。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外头好像有人在交谈些什么。
沉酌问外头驾车的马夫:“怎么了?”
“公子,昨夜邺州下了场大雨,听折回来的路人说,前边路都塌了。”
“有无别的路可以绕?”
“有一条小路,只是荒得紧,过去十多里有个村庄。”
沉酌想了想:“那就上那儿去吧。”
天色也不早了,返回上一个驿馆需要的时间不少,还不如去马夫所说的村庄休憩。
马车折返了方向,过了会儿驶向一条较之前更为狭窄的道路。
林径幽深,天色也开始转暗,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沉酌往外看了看,发现已经驶入一片树林里。
他刚想问还有多久到,马车竟然又一个急刹,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音,似乎夹杂了人的哭喊。
“公……公子,咱们碰着山匪啦!”
马夫惊慌的话语传来,沉酌拧了眉,起身掀开车帘往外看。
“哟!又来块肥肉。”
是十来个面容凶恶的彪形大汉,手里拿着刀,他们身后有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人,行李被扔在一边,看样子也是进京赶考的书生。
“还是个小白脸儿,”其中为首的壮汉上下打量了一眼沉酌,瞄着他腰间一枚玉佩,“今儿收获不错,小白脸儿,把你马车钱财留下,爷可饶你一命。”
“爷,他身上那身衣服也挺不错的。”旁边一个稍微瘦小些的山匪朝他们老大说道。
“急什么?等会儿剐了给你穿上。”山匪老大阴笑一声。
沉酌摇摇头,往旁边一看,马夫早都吓得屁滚尿流地跑远了。
“你们现在滚,还来得及,”沉酌掸了掸袖子,“趁我心情还好的时候。”
众山匪一听,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他说什么?爷以为耳朵出岔子了。”山匪老大要笑不笑的。
“爷,这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挑衅咱呢。”
“小兄弟!快走!他们不是好相与的!”被绑起来的一个年轻书生使劲朝沉酌喊道。
结果下一刻,书生就被其中一个山匪敲晕了。
“兄弟们,把这毛头小子摁住,上马车里搜罗搜罗,”他看了眼边上几个被绑起来的人,嫌弃道,“还以为今天只能弄到这些穷货色,没想到老天送来只大肥羊。”
看马车装饰和沉酌的衣着举止,他们笃定这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沉酌动都没动一下,掀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表情平淡如水。
看样子是山路坍塌,又逢许多学子进京赶考,这些匪盗特地在这条路上蹲点的。
等那些人逼近,沉酌嗤笑一声。
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下一瞬,山匪们只觉得自己脸上被狠狠刮了两巴掌,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通通摔倒在地。
顿时一片哀嚎。
山匪老大愣了,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他甚至只来得及看清那少年翩飞的一节衣袖,然后手下们就轰然倒地了。
沉酌瞧见那儿还杵着一个:“还不滚,你也想试试?”
山匪老大瞬间气血上涌,他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威胁了,立马举刀朝沉酌冲了过去。
只是刚迈出两步,他的手腕就被不知道何时突到面前的沉酌桎梏住。
沉酌掐着他的手腕往外拧,山匪疼得直冒汗,大刀落在地上砸得叮当响。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被捏碎了!
怎么看上去如此单薄的少年,有这么大的手劲。
“我不是说了吗?趁我心情好,赶紧滚,”沉酌瞄了眼后边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喽啰们,“你再不带着他们爬远点,可就不止这点疼了。”
山匪老大额角的冷汗都疼出来了,此刻少年俊秀的脸庞在他眼里如同阎王爷一样恐怖。
“好,好,小的马上滚,马上滚。”他连忙答应。
沉酌这才松开。
山匪老大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十几个彪形大汉扎堆刚要跑,结果沉酌道:“等等。”
他们顿时止步,沉酌指了指被绑的人:“他们的盘缠,留下。”
等山匪们忙不迭将搜刮来的银子细软还了回去,沉酌才低声说了句:“滚吧。”
于是一窝蜂跑远了。
沉酌挨个将几个被绑的年轻人绳子解开,几人纷纷作揖拜谢:“多谢兄台搭救。”
其中一个约摸二十来岁的样子,看向沉酌的眼睛里隐约闪着崇拜的光芒:“没想到小兄弟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大的本领,实在佩服。”
“就是就是,”另外一个搭话,“我们几个都是约好一同上京赶考的,如果不是兄台仗义搭救,我们几个怕是难见明日的太阳。”
“看小兄弟模样是个读书人,走这条路,莫非亦是上京赶考?”
七嘴八舌围绕着沉酌,他耐着性子回答:“嗯。”
然后指了指地上还躺着的那个敲晕了的书生:“你们不打算管管他吗?”
几人这才惊觉还有个在旁边不省人事的,连忙掐了掐人中弄醒。
花费了会儿功夫,晕着的那位终于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我是不是见阎王爷了?”
沉酌不由得笑了声:“还早呢。”
“什么阎王爷,贺兄你晕过去不知道,”另一个年轻人手脚并用地比划,“这位小兄弟,先是这样,然后这样,最后唰地一下那样,那群歹人就都被赶跑了。”
比划的叫王青,晕过去的书生叫贺寻春,还有两个分别叫李至前和张炎。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朝沉酌行了个礼:“多谢恩人,既然我们都要到京都,何不一起作伴?”
“还不知恩人姓名。”
沉酌多少有点被他们弄得不好意思了:“沉酌。”
沉酌本想说他不想和人作伴,主要是觉得麻烦,结果贺寻春将沉酌的肩膀一捞:“哎呀沉着兄,我们一起走吧,正所谓前路漫漫,难逢知己,做个伴儿解闷也好啊。”
他摇头晃脑的,沉酌心道,这就知己上了?
“就是就是,听人说前边还有十里便是个村庄,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一同往那儿去吧。”
沉酌想了下,觉得也行,便答应了和他们一起过去。
这几个人衣着朴素,而且都是徒步赶路,沉酌便邀请他们上了自己的马车。
王青自告奋勇在外头驾车,里头几个人闲聊。
“沉着兄,你是哪儿人啊?”贺寻春性子活络,一路上侃侃而谈,从天文说到地理,再从前朝历史说到各州美食。
“郢州人。”
“郢州?郢州是个好地方,我姐从前闯荡江湖时去过,还说那儿的酒极为好喝,好像叫什么……哦,秋露白!”
沉酌弯起嘴角:“的确好喝。”
“是啊,酒好喝,人也仗义,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我姐当年走江湖,还在酒馆里做过小二,说她什么时候还想回去看看呢。”
沉酌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叫贺寻春?”
“是啊。”
“你姐是不是叫贺知敏?”
贺寻春突然愣住,他瞪大眼睛:“沉着兄,你除了武艺高强,难不成还会算命啊?”
果然,这世界小得可以,贺知敏留给他的两本武功秘籍还没修习,竟然在这儿遇上了她弟弟。
仔细一看,他与那时的贺知敏五官轮廓的确很像。
沉酌笑了笑:“是啊,就是会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