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未临水

4、第四章

　　暑假伴随着烈日和蝉鸣燥热地离去，新学期开学那天，林知谨背着用了两年的旧书包进了新学校。
　　高二班级才从高一文理分完打乱，也就不存在新生自我介绍。
　　林知谨进班的时候班里没多少人,他在后排找了比较干净的桌子和椅子，拿起随身携带的酒精喷雾一顿操作。
　　OK！这套桌椅属于本大爷的了。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那两孙子。
　　——爷爷的新教室，看我如何称霸。
　　刚想关上，两条新消息弹出来。
　　曹飞：呦，你来那谁还能骑你头上当霸王。
　　路露：希望你能放过你的同学。感恩上天……
　　“我操！好帅！我操操操操！”一个短发女生刚踏进班级瞬间就被林知谨那张帅脸吸引了，林彤彤用力戳了戳旁边的女生，“快看！后边！”
　　“我操！这他妈也太帅了，我们学校有这号人吗？！不对啊，这么帅我以前不可能忽视！”
　　“二位美女，挡路了，让让！”
　　林彤彤回头一看，原来是赵敏，此人也是帅哥一枚，不能说是校草也能说是班花。不过嘛，人总是喜新厌旧。
　　“哎，赵帅哥，那谁啊，以前咋从没见过，新生吗？”林彤彤对着后方抬了抬下巴。
　　赵敏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那一刻林知谨恰好也抬头看向这边。
　　四目相对，赵敏觉得自己心跳好像有点快。
　　林知谨一抬头便看见三个人看自己，还和其中一个人对视了，他露出微笑，对他们点点头，表示友好。
　　他已经习以为常了好吗，实在是自己长得太帅！
　　下一秒就见那男生同样对他露出笑容向他走来。
　　此人想干嘛？
　　赵敏搬了套桌椅和林知谨的拼在一起，“林知谨，我叫赵敏。”
　　林知谨奇了怪了，这家伙从哪知道自己的名字，难不成也是附中来的？
　　姓赵，和交接关系的主任一个姓，那赵主任其貌不扬，面前的人虽然比自己差点，也还算帅气，可能和他是基因突变或是隐性基因的父子关系吧，所以提前见过自己照片。
　　“咱俩当个同桌咋样？”赵敏也不管他答没答应，自己率先放下书包坐了下来。
　　林知谨心说，你这是询问的意思吗，偷偷白了他一眼，但他在陌生人面前贯会装作一副从容随意的模样，客气地说：“可以的。”
　　这下赵敏更加放松自如了，他道：“你不好奇我上哪知道你名字吗？”
　　“你和你爸一个姓，不难猜。”林知谨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鼓捣手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知谨你说话真有意思！”赵敏笑的有些发颤，不自觉地往林知谨那边倾，林知谨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
　　赵敏似乎也是个神经大条的，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细节，继续想和林知谨找话题。
　　二人很快熟络了起来，林知谨发现此人还挺有意思的，性格不错，当同桌应该挺好。
　　学校距离小区不远，步行十分钟。
　　晚上回家，到小区后林知谨哼着歌走着走着发现前面有一团黑乎乎的玩意。
　　路灯的作用微乎其微，加上他有些轻微近视，他实在看不清到底是啥。
　　“我操！”黑东西还会动，他以为可能是条大狗，怕咬自己。
　　林知谨撒腿就跑，跑了一会发现后面没声儿，确认安全后又回去瞧瞧。
　　这哪他妈是狗啊！
　　这他妈是江怀那小傻逼。
　　“江怀，你窝这干嘛呢！我还以为你是狗差点踢你一脚。”
　　江怀没动，不对劲。要按往常，这小子一见到自己就跟见到爸爸一样亲，小嘴叭叭不停，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知谨蹲下，他发现小孩胳膊青一块，江怀后脑勺对着他，暑假光亮亮的秃头现在已经长出来一两厘米，看起来跟个小刺猬似的。
　　他心里纠结下，抬手摸了摸小刺猬，轻柔地问道：“哪里不舒服？”
　　他等了一会，终于听见江怀牙关颤抖，声音微弱，顿了足足一口气说：“哥……我肚子疼……”
　　江怀今年才十岁，但他从未向别人袒露出任何需求和柔弱，天天一副笑相，有西瓜吃西瓜，没西瓜他喝水也挺满足。他不知道江怀是怎么长成现在这样的，活着也是个奇迹。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江怀口中的妈妈，他说他妈妈很忙总是要上班。
　　“我带你去医院，能站起来吗？”
　　江怀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林知谨此刻也别无他法，直接把江怀抱着走到门口打车。
　　江怀小小的身躯蜷缩在林知谨的怀抱里，他此刻已经意识有些模糊了，闻着那股熟悉的皂香味，隐隐感受到自己此刻是安全的，他紧紧抓住了林知谨胸口的布料。自此，他永远都不会忘了林知谨在那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带他离开那片阴影。
　　林知谨都服了江怀他妈了，他妈人呢，放这屁大点小孩在外头，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不说，急性阑尾炎犯了差点没给他疼死。
　　“你妈呢？”林知谨眉毛皱起，眼神直直看着病床山躺着的江怀。
　　“我自己偷跑出来的。”
　　“为什么偷跑？”
　　“我妈带她新男朋友回家了。”
　　林知谨也说不出话了，他甚至此刻有点想笑出声，二人的遭遇是如此相似，都碰上百年难得一见的死鬼老妈。
　　他从认识江怀到现在，仍然摸不清这孩子到底有什么底细。他知道他有学上，但没见过他写作业，他知道他有家，但没见过他家人，他知道他有时吃不上饭，但他始终好好活着。
　　也可能是他有意无意不想去了解，他看着江怀就好像看到了平行宇宙的自己，只不过江怀比他过的更坏，因为没钱。
　　“我妈回来了，带她男朋友一起回来的，那个男的不喜欢我，我倒茶故意浇在他烟盒里，被他发现了。”江怀说这话时实在不像一个十岁孩子，他表现的异常冷静成熟，甚至到了对自己残忍的地步。
　　林知谨盯着窗户外的树梢发了会呆，他想，要不直接养了江怀算了，自己钱多的实在花不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到有些蜕皮的手。
　　林知谨发热的脑子冷却下来，这麻烦事多着呢。
　　但他还是不忍，这孩子如今算是无家可归了吧，今晚在医院睡，明天呢，后天呢？
　　嘿，这小子和自己半点关系没有你担心个鸡毛啊。
　　林知谨抬头看见小家伙已经睡了，心里笑道我在这担心你，你小子倒是睡得够快。
　　林知谨看他不爽，手贱直接摇醒，“你一个人在这睡吧，我回家了。”
　　医院应该没有偷孩子的，就是偷也该偷白白净净的，像江怀那样的，倒贴别人都没人要吧……
　　开学第二天，林知谨就堂而皇之地请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