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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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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官邸的傍晚,夕照洒落,显得格外静谧。然而,急促的军靴实实敲打着地板发出阵阵声响,打破了官邸的宁静。姚汝璋从楼上下来,直皱眉头,心里只想是谁这么大胆子,夫人喜静,官邸里的人都知道,个个都训练有素,不敢这么大动静,他正想下去声斥一番,不想刚下楼梯便见秘书室机要总秘书孙尚光方德乙和侍从室的几个亲信侍从匆匆进来,个个一脸凝肃,孙尚光全无往日的沉稳之态,仿若很着急,杨开训年纪最小,十六岁就跟在皇甫旻身边,如今五六年了才放到侍从室里历练,他只是看一眼姚汝璋便红了眼睛,紧紧咬着唇低下头去,姚汝璋本拣着一肚子要骂的话,见他们这样心中不知怎么升起不好的预感,那些话生生的噎在嘴里,一下子吐不出来,便也只是傻愣的看着他们,孙尚光沉沉的声响响起问‘夫人呢?’那嗓子里透出浓浓的疲惫和无力,只叫姚汝璋一个大男人听得也心酸,只想问问他是哪里不好了,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有些怕问出口,万一是什么不好的,孙尚光见他半天不理,又叫了句他,姚汝璋才一惊愣愣的指指楼上道‘委员长走后就一直懒懒的,这会才睡下了----’他一顿,见他们那样凝重的脸色,脱口而出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一说出来,他便后悔的想咬舌头,可是--
‘阿璋,去叫夫人起来吧。’这会儿开口的是方德乙,平时是秘书室里最活泼的一个,和秘书室里其他一本正经小心翼翼的秘书们不同,可是今日,他的语气都透着这么无力,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们这样。
‘这是干什么?夫人今天一天情绪都不太好,到底是-----’
‘出事了,出大事了,出了我们都担待不起的事了------’ 方德乙打断他急声说,叫姚汝璋一怔,方德乙慢慢开口‘阿璋,真的出大事了,委员长他----’他说到一半仿佛还是不能尽信一般讲出这样的实情,忽然停顿住了,只叫姚汝璋提到半胸的心悬空在那,落不着地的难受。
‘委员长怎么了?’他紧张的问。
孙尚光沉沉叹口气缓缓说来‘刚刚接到丰城管制台的消息,委员长的专机在午后一点钟就失去联络了。’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姚汝璋急急的问,对于航空,他不懂,刚刚兴起的空中机器,他实在不懂,失去联络?那代表什么。
‘如今已然快六点钟了,整整五个小时失去联络,飞机携带的燃料不可能飞行那么久,如果正常早该在丰城停机加油了。’
‘那是、、、、、、,会不会转去别的地方了,或许到不了那,就转去近些的地方了。’他急急的猜测,总不信这会有什么意外,上次陪着委员长和夫人视察前线时,他也坐过那个大机器,虽然害怕,可是总还是算稳定的,能出什么事呢。
‘都联系过了,从南平往西北的几个联络台都联系了,要知道,只要和控制台失去联络超过两小时,都算是---’
‘不可能,你别瞎说。’姚汝璋急急打断他的话,不敢想象如果真发生了,
‘还是别说了,快去请示夫人吧。’方德乙说。
‘不行,不要拿不确定的事去吓唬夫人,她本来身子就----,’
‘可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
‘都不要吵了。’孙尚光开口阻止,大家一时都安静下来,姚汝璋道‘孙主任,还是去再联系和确认一次吧,不会有这样的事的,那大飞机可是美国人送的,能有什么问题啊。’
‘我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我一再的确认联系,又发电令到各省的警备厅去,看看勘察一下有什么异常情况没,可是----’孙尚光忽然顿住,眼直直的往上,望着楼梯上缓缓下来的身影,大堂里的人都像是风化一般静止住,谁也没敢出声,夫人一脸冰霜,面色雪白,一袭家常的素色旗袍紧紧的将玲珑的身躯包裹的越发纤细柔弱,她左手扶着手梯,一点一点的滑下,一步步的接近他们,那眉眼的清冷冰霜,只让他们发软站不住,颓败的直不起头看她眼睛。姚汝璋只觉得更有一阵寒意侵来,冷进心里,只叫他发抖,他跟在夫人身边这么多年,眼看着委员长和夫人这一步步走来,这要是真的,怎么办?他都接受不了,夫人怎么办?
‘怎么回事?’短短的四个字,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夫人语气轻轻缓缓,可是仔细瞧,她像是要抑制着颤抖一般,左手抓在楼梯扶手上紧的关节泛白,那话语像是回荡在这冷清的大堂里,也阵阵回荡在他们几个心底,见他们几个默不作声,夫人又往下走了几步,那脚步踩在木楼梯上,像是敲在他们心里,一震一颤的。
‘怎么回事?’夫人又问,那声音更是冰冷,透着迫人的凌厉,杨开训和几个侍从一时像是想起了平素委员长跟前他发怒时的语气,冰冷的吓人,一时叫他们急迫的站直身子,像是要垂训,孙尚光微张了嘴想着该怎么开口,姚汝璋瞧见了,一时心里真害怕,只觉得不能叫他说出来,他急急开口叫道‘夫人。’
顾宜之骤转过头来,双眼像是冰冷的刀片直往他脸上刮来,直教姚汝璋愣在那,动弹不得。她只是不理他,依旧转向孙尚光,问‘孙主任?’孙尚光缓缓的开口,做委员长身边的机要秘书这么多年,在委员长的暴戾发怒下,态度阴冷无常时,什么样的公文,什么样的密报,他都不觉有今天这件事这样难开口,看着眼前一向温和亲切的夫人,如今挺直瘦弱的背,手紧紧抓着扶梯,像是抓着一根求生的浮木一样,他如何开口告诉她接下来这个可能将她打沉击倒的消息,可是在她逼迫的眼神下,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口的,只知道,夫人的脸色,随着他的一字一句变得越来越苍白,越来越虚无,仿佛只要一阵风吹过便可将她带走的无影无踪。随着他最后一个字的收尾,大堂内也陷入了寂静。一下静谧下来他们几个仿佛还有幻觉,能听见最后几个字眼还在空气中回荡。
忽然,一阵诡异的笑声响起,他们惊讶的望向在笑的夫人,眼神,脸色是那么吓人,可是,夫人的笑容那样灿烂,美的不可方物,笑的白皙的脸庞上细微的血管清晰可见,诡异的红,让他们越发不安,姚汝璋向前往她靠近几步,不安的望着她,心里急的不知什么滋味,却只见夫人温婉的低下头来同他笑说‘阿璋,你还记不记得,他爱玩笑,总说自己是属猫的,我笑话他,他说,猫有九条命,他在前线一点点打拼过来,从死神手里捡回多少次命,就连那次最惊险,子弹也不多不少离心脏差了那么一公分,叫他躲过去了,可不就是猫命吗?’她含笑的忆起往昔,那眼里浓浓的笑意只叫人看的发酸。
姚汝璋想安慰说点什么,却张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冷冷的风像是无孔不入的钻进他身体,叫他遍体生寒。
‘夫人。’
‘你们不是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想起什么就是什么的人。叫我说,说不定又心血来潮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也值得你们兴师动众的来这里。’她说。语气平和,平平缓缓真如在叙述着再平常不过的事,带着嗔意宠溺的意味,仿佛向来了解他会如此。
‘夫人说的是,委员长有时候性子来了,是会这样,孙主任,你们还是快回去吧,一会委员长就该要有联系了。’姚汝璋赶紧对着孙尚光使眼色,夫人这样样子太叫他害怕了,他只想着不要再刺激夫人,只想着让他们快离开,或许,真如夫人所说,这一次只是误会,委员长只是临时起意去了别的什么地方。他也宁愿相信是这样。
孙尚光望一眼夫人,又看看姚汝璋,见到他眼里竟有乞求的眼神,心中震动,眼也涩涩的发着酸,他默默的低头朝夫人鞠了躬,便领着几个人准备退出去了。姚汝璋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努力平复情绪轻轻的问‘夫人,没什么事了,您还是再去休息会吧?’夫人朝他努力的牵起一个笑,脸色却越加苍白,眼神里空洞的像是没有灵魂,或是不知飞到了哪去。她只是一点点缓缓转过身来,木然的抬起脚一步步跨上楼梯,她走的及缓慢,左手一直没放开手扶梯,紧紧抓着,姚汝璋也亦步亦趋在后面跟着她上楼,他低着头,看着夫人的旗袍裙摆,摇曳荡漾,像是整个人在发抖,剧烈的颤抖。楼梯间只有夫人的细高皮鞋和他的军靴踩在木板楼梯上,一个清脆,一个沉重,一声一声重复,然而,他们却还未跨上几步楼梯,身后急促的脚步跑来,细碎的不像是军靴,像是平布鞋踩在软绵的地板,在心间轻轻挠痒,却更是叫人难熬。官邸的下人匆匆跑进来,一口气还不匀,却憋着气喊‘夫人,廖总理,孔军长求见。’话一说完,就听门口传来纷乱的脚步,还有廖总理手里的老黄梨木拐杖拄在地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