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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义妹 进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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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军帐里,只见正中间的席案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看起来刚至弱冠之年。
他身着一件墨绿色的对襟窄袖长衫,胸口处绣着暗银色的云翔符蝠纹,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虽然他坐着,但也足以看出他身形修长、结实有力。
乌黑的长发用和田玉质的发冠束着,整个人看起来风神俊朗中透着不可忽视的贵气,这便是狄国的太子南宫裴玄。
意识到她们进来,乌黑的眸子抬了起来看着她们,淡红色的薄唇现出和煦的微笑。
“你醒了。”温柔清亮的声音再次在薛桑宁的耳边响起,这个声音令她心安。
“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民女无以为报,只愿当牛做马报答太子殿下之恩!”薛桑宁就地跪下,用翠儿刚刚教她的礼仪,磕了个响头。
“快起来吧!你醒来不久,身体定是还未痊愈。翠儿,快将她扶起来。” 南宫裴玄柔声说道。
“是。”翠儿应下后,就随着南宫裴玄的示意将薛桑宁带到案边的坐席上坐着了。
“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裴玄轻轻地对薛桑宁说道,好像生怕吓到这个小姑娘。
“回太子殿下的话,民女不记得了。”说罢,薛桑宁无助地看了看翠儿。
翠儿接收到了她的眼神,便立刻向南宫裴玄回禀道:“许是在河边撞到了脑袋,小姑娘现在什么也记不得了。”
“怎么会这样呢?” 南宫裴玄的眼睛里泛起些许心疼,“那你可知家在何方?”
薛桑宁摇了摇头。对着南宫裴玄和翠儿关切、心疼的目光,她的心底泛起些许内疚。
“害。真是个可怜的孩子,那现如今也暂时无法帮你寻得家人了。” 南宫裴玄轻轻摸了摸薛桑宁的头,继续说道:“此次战事已经结束,我军也要回宫了。你既丢了记忆,便先随我回宫可好?”
虽然从薛桑宁的口中他们并未问出什么来,但是这般年纪的女孩一人出现在那荒无人烟的河畔,这些天这附近也未见有人寻人,想来也是没有家人在寻她了。
“民女身份卑贱,怎可入皇城?” 薛桑宁有些惊讶。
堂堂太子救助一个身份不明的百姓就已经不常见了,更何况他还主动提出将她带回皇宫。
“什么卑微不卑微的。’尔食尔禄,皆为民脂。’这世间向来应是民为主、百姓社稷为先。”
“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可贵。” 南宫裴玄看着薛桑宁的眼睛里多出了几分光彩。
“承蒙殿下不弃,那民女便追随陛下入宫,侍奉殿下左右。”薛桑宁被南宫裴玄的那番话震撼到了,她既感动又感慨。有这样以民为本又心地纯良的太子,实乃狄国百姓之福。
而在这样家破人亡之际,遇到南宫裴玄亦是她薛桑宁不幸之万幸。
“既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那本宫便给你取一个暂时的名字可好?……就叫‘今安’如何?”说罢,南宫裴玄看着薛桑宁,眼里满是征求之意。
“今安?”
“嗯。是‘今生今世、平安永伴’的意思,愿你一生安乐,岁岁无虞。喜欢吗?”
“谢太子殿下。今安很喜欢。”薛桑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在这样孤立无援的境地里,来着陌生人的善意,往往让人难以招架。
“好了,今安。你和翠儿一同下去用个早膳吧,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启程回城了。”
……
一路舟车劳顿,军队走了停、停了走。薛桑宁和翠儿还有两位两个随行的侍女同在马车上。南宫裴玄的这几个侍女都和他一样纯良,一路上对薛桑宁照顾有加。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几天,他们终于抵达皇城。
南宫裴玄带着本次随行的副将回政殿向皇帝禀报,翠儿和其他侍女带着薛桑宁先回太子宫殿了。
“青玄殿。” 薛桑宁看着太子宫殿外的牌匾,轻轻念出了声。
这是类似靖国皇城内“东宫”的地方吧,小时候父亲带她进宫时,她也曾去过东宫。
“今安!你先和我住吧。我是一等宫女,住的是单独的房间。” 翠儿的眼里有一丝难掩的骄傲之情。这个年纪就当上了一等宫女,一定能力过人。翠儿办事灵巧又擅长医术,受重用也是理所应当的。
说罢,翠儿便带着薛桑宁回房间休整了。
……
政殿内,南宫裴玄已经向南宫晏禀告完此次战情,正准备退下。
“等等,玄儿先别走。朕还有件事问你。” 南宫晏坐在政殿正中间的龙椅上,正色说道。
“是!父皇请讲。”
“听说你带回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幼女?朕知道我儿向来宅心仁厚、为世人所称赞。但随意将无关紧要而又身份不明的女子带回宫中,可是有失分寸呐。” 南宫晏眉头微微皱起。
“请父皇恕罪!但她并不是无关紧要之人,也并非来历不明。她……她是儿臣的救命恩人,名唤今安。”
“哦!?何时又因何事?” 南宫晏有些惊讶了,这一小小幼女竟能救得了他孔武有力的皇儿。
“那日我军与靖国战事刚刚结束,因为此战相持太久,我军已然弹尽粮绝,无力赶路回城。我便带领一众士兵前往附近的山川打野味以供吃食。” 南宫裴玄跪在地上,恳切地说道,:“儿臣只身前往后山,一个不留神跌落山谷,伤到筋骨,无法动弹。正是遇到了今安,她替儿臣叫来了副将,儿臣才得救。”
南宫晏听到这里,紧蹙的眉心微微放松,表示理解的点了点头。
“也正是因为儿臣需要养伤才耽搁了回宫的时日。” 南宫裴玄说完抬头望着南宫晏,想从他的眼神中窥探出几分圣意。
“既是这般,那她确实救了吾儿的性命,当赏!” 南宫晏展开了笑颜,继续说道:“不过将她留在宫中亦是不妥,宫里的宫女都是经过严格选取的良家女,从无这般情况。赏赐完便将人送回去罢。”
“回父皇,儿臣并未打算以宫女的身份将其留在宫中。”看南宫晏有些困惑,南宫裴玄继续说道:“儿臣想认她做义妹!”
“胡闹!你以为皇家是什么?随便一个姑娘便可当你的义妹?”
“恳请父皇听儿臣一言!” 南宫裴玄跪得更低了些。
南宫晏挥了挥手以示他继续说下去。
“今安身世可怜,父母都是良民,却皆在此次战事中不幸身亡。”
看皇帝神情并无变化,南宫裴玄继续说道:“近年来我朝与靖国屡有战事,不得已牵连许多无辜百姓,虽然百姓感念父皇英明神武、宅心仁厚,并未多言。然失去亲人故友之痛难免让人心生苦楚,这苦楚酿久了怕是会成怨怼。”
“如今儿臣若将今安认作义妹,便可给天下百姓一些慰藉。黎民百姓自会对父皇愈发鞠躬尽瘁、心悦诚服!”
听到这里,南宫晏欣慰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南宫裴玄身旁,将其扶起:“不愧是朕的儿子,玄儿考虑事情愈发周到妥帖了。此事便依玄儿的意思办吧。既是义妹,封为郡主就罢。”
“今安……那便封为民安郡主吧。郡主初入工作且年龄尚小,就先养在你青玄殿偏殿罢。等郡主及笄之日便再安排其他宫殿予她” 南宫晏补充道。
“儿臣替民安郡主、天下百姓谢陛下隆恩!”南宫裴玄欣喜不已,作揖道。
……
“青玄殿今安接旨!”传旨太监来到青玄殿院中,传唤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薛桑宁立马慌乱的来到院中,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玄殿今安,柔嘉淑顺,敬慎居心,风姿雅悦,雍和粹纯。且救太子有功,着即册封为民安郡主,暂居青玄殿,钦此!”
宣读完圣旨,看薛桑宁并无反应,传旨太监笑着说道:“民安郡主还愣着做甚?快接旨呀!”
虽然心中有许多疑问,但薛桑宁知道圣旨是不能不接的。
“民女今安接旨。谢陛下隆恩!”
薛桑宁接过圣旨后,传旨太监便理了理衣袖说道:“民安郡主可要感谢圣上和太子殿下呐。是太子殿下要认您做义妹,圣上感谢您救太子殿下之恩,这才答应了,您这可是本朝头一遭呀。”
说罢,太监便离开了。
“天呐!”翠儿立马起身并将薛桑宁扶起:“今安,不不不,民安郡主。翠儿参见郡主!”翠儿立马对薛桑宁行了个礼,眼里都是笑意。
“翠儿姐,别这样,你快起来。” 薛桑宁慌乱地将翠儿扶起。
“翠儿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什么救太子殿下?明明是太子殿下救了……”
还没等她说完,南宫裴玄回来了。
“翠儿怕是也不能为郡主解惑了。” 南宫裴玄踏进殿中,温柔地笑着说:“今安,随本宫来。”
随后,南宫裴玄带薛桑宁来到了东偏殿,并蔽退了下人,唯留二人于殿中。
“今安,此处便是你的住处了。我已安排下人清理打扫,你看看可还喜欢?”
虽是偏殿,但殿内窗明几净,宽阔舒适。室内的家具都是黑色的金丝楠木,进门的架子上放着两个青花瓷制的花瓶,上面插着盛开着的百合花,传来阵阵清香。
“今安自是喜欢的。只是……”
南宫裴玄看出了薛桑宁的疑惑:“你是想问为何获封,又为何说是你救了本宫吧?”
薛桑宁点了点头。
“如今本宫是你的皇兄了,自家人自是不必隐瞒。”
南宫裴玄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说是你救了本宫,是为了父皇能承你的情,将你留在宫中。”
“而认你做义妹除了给你留在宫中一个合理的名分外,其实……我是有私心的。”
南宫裴玄看向薛桑宁的眼神里多出了几分伤感,而后他侧过头去,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薛桑宁。
“不知你可否听说过淮阳公主?”
“未曾。”
“是本宫糊涂了,你失了记忆又远居边境如何能记得这些。” 南宫裴玄自嘲的轻笑一声,继续道:“淮阳是我与我最亲近的妹妹,虽然她不是母后所生,但从小我们就性情相投……”
说着说着,南宫裴玄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六年前。那时淮阳公主常常到青玄殿找南宫裴玄解闷,她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活力。
“裴玄哥哥!你陪我抓蝴蝶好不好!”
“裴玄哥哥!我亲手做的桂花糕你可要常常!”
“求求你啦~裴玄哥哥对我最好啦!一定会陪我去看花灯的对不对?”
……
作为太子,南宫裴玄自四岁起便每日勤学苦读,至今十六年了,丝毫不敢懈怠。虽然身份尊贵,但是这锦服有时又何尝不是华丽的枷锁。
身为太子,“这个不能做,那个不可为”,是南宫裴玄听过最多的话。所以也就养成了他这礼貌谦和、规规矩矩的谦谦君子的模样。
“我常常想,许是老天看我在这华丽而又密不透风的宫殿里有些孤寂,才将淮阳这般可爱的妹妹带来我的身边。” 南宫裴玄的眼底有些泛红,眼里盛满了柔情。
听到这里薛桑宁的鼻子也有些发酸了,她想念自己的家人了。
“殿下能有这般好的兄妹之情,属实是让人羡慕。”
“是啊,我本以为我和淮阳便会这样相伴下去。” 南宫裴玄的嗓音开始有些哽咽:“六年前,一场大病将年仅十岁的淮阳永远地从我的身边带走了。”
薛桑宁有些震惊,她没想到这样天真活泼的淮阳公主竟那么早就离开人世。
“淮阳本来或许不会死的,都怪我。” 南宫裴玄的声音开始止不住的颤抖:“那时是我第一次随军出征不在宫中,淮阳病了却医治的不够及时。”
“怎会如此,堂堂公主殿下,下人岂敢怠慢?” 薛桑宁似乎是有些代入情景了,语气中透出些许气愤。
“我朝虽然没有嫡出公主,但淮阳公主确是这六个庶出公主中最不受父皇喜爱的。并不是因为淮阳不好,而是淮阳的母亲身份低微,是父皇醉酒时无意临幸的宫女。父皇总是回避淮阳,就好似回避自己曾经做过的……失控之事。”
“想来,父皇早已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女儿了吧。”语毕,南宫裴玄转过头来,轻笑了一声。
听南宫裴玄讲到这里,薛桑宁也大概明白了。许是这位太子殿下太过思念亡妹,又怀有内疚之情。看她与那淮阳公主薨逝时年纪相当,便生了恻隐之心,想将对亡妹的想念与愧疚寄托在她的身上。
对已逝之人的怀念和内疚之情往往是最磨人心神的,此时的薛桑宁很是能感同身受。更何况南宫裴玄是她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尚且要涌泉相报,何况如此恩情?
“那从今天起,太子殿下便把我当作妹妹吧!我亦会将太子殿下当作亲哥哥对待。” 薛桑宁走到南宫裴玄的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臂。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南宫裴玄回过身来,双手握住薛桑宁的肩膀,微微下蹲,以便与薛桑宁平视。
“好!今安放心,皇兄一定会护你一世周全,不会再让你吃一点苦。”南宫裴玄眼眶湿润着,一把将薛桑宁抱进了怀里。
家人的怀抱总是那么令人安心、让人温暖。薛桑宁也紧紧地抱住南宫裴玄,“真好,我又有家人了。”她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