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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灭门 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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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口谕,肃国公薛洛尘,叛国通敌,逼宫谋反,已于殿前斩杀。薛氏一族不留活口!”
永通二十一年,八月十五午时,重病已久的靖国皇帝莫胤轩在宫变中驾崩。
起因是靖国正值与狄国交战之际,两国旗鼓相当,相持多月,最后以休战告终。肃国公因而归京,谁知其突然起兵谋反,意欲谋权篡位,直逼皇城。
昔日良臣,一朝谋反。莫胤轩一气之下吐血而亡,国不可一日无君,年仅八岁的太子莫言昭登基继位,由皇叔莫屹川临朝摄政,摄政王当场捕获肃国公,当场斩杀。
当日酉时,摄政王莫屹川就带领一众军队将肃国公府包围,灭门之灾,一个不留。
“怎么可能!老爷不会这么做的。二十年来,老爷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出生入死,你们都忘了吗?怎能将这等罪事安在他的头上!”
肃国公夫人张氏心力交瘁,跪坐在地,双手攀着宣旨太监的衣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监并未理睬,甩开衣袖,扬了扬拂尘,便转身离去。
随后,百名军士,在血红的圆日下一拥而入。肃国公府上下百余人,在这个本属团圆的日子与世长辞。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不一会儿,下起了淅沥细雨。
“清点好了吗?” 莫屹川问一旁清点尸体人数的士兵们。
“回摄政王的话,少了一个。”
“怎么不见英国公小姐!?”
士兵俩面面相觑,不安地回头看向莫屹川。
“全面搜查,看看有没有地下密室或者暗门,绝不能留活口。” 莫屹川面不改色,唯那双眸子黑得仿佛见不到底。
过了一会,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左青,你带一路人马往清祐河下游方向追查,一旦发现,斩立决。”
“是!卑职领命!”
……
“为……为什么会这样?” 薛桑宁双目失神,浑身颤栗,嘴里喃喃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已成定局,无力回天。”疏影将薛桑宁束在怀里,快马加鞭往清祐河下游——狄国方向前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小姐一定要活下去,您是薛氏唯一的血脉了。”
今天本是八月十五中秋,薛桑宁正和娘亲于院中做着月饼和点心,想着爹爹今日回京,一家人终于可以吃团圆饭了。
没想到,等来的是肃国公的死讯和这灭门的口谕。肃国公府的暗卫疏影受命带着薛桑宁从后院的地道离开,才得以留条性命。
年仅8岁的薛桑宁刚刚听到父亲的死讯,后又亲眼看到士兵们涌进国公府。不一会,他们的刀上就都沾满的鲜血……
这些穿着盔甲的士兵们,薛桑宁常常看见。
每次父亲凯旋,她和母亲去城门接他,都会看到好多好多这样的士兵跟在薛洛尘的后面。
父亲常常告诉她,“我们将士是为了保家卫国而存在的,刀刃永远只能指向敌人。”
可为何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今日却将刀刃指向自家人?薛桑宁还太小了,她想不明白。
“不好,他们追过来了!驾!”疏影奋力挥鞭,希望马儿能再走快些,可是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大地都在轻轻颤抖,后方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小姐,活下去。”说罢,疏影将薛桑宁推下悬崖,自己朝追兵的方向跑去……
那是从来没有过的失重感,而后包裹她的便是冰凉的河水。
……
“回禀摄政王,我们将国公小姐和暗卫逼至崖边,暗卫已死,那小姐掉下崖去,应该也死了。”追击归来的左青低头报告道。
“应该?”莫屹川眼眸暗了暗,微微侧头。
“不……不是应该!小姐已死!那崖足足有百丈高,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河水,一个幼女绝无生还的可能。”左青一头冷汗,磕磕巴巴地答道。
“回宫。”没有再说什么,莫屹川淡淡甩下两个字,便骑着马向前走去。
……
“娘亲不要!”薛桑宁忽地迎头坐起,急促地喘着气,她一身干净的素色单衣,头发自然散落,坐在卧榻上。
大大的杏眼里满是慌乱与憔悴、高高的鼻梁下是那几乎没有血色的樱桃小嘴,虽然年纪还小,但完全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冰冷的清祐河里,薛桑宁望着眼前陌生的环境,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仔细看看,这应该是个帐篷。帐内光线昏暗,应该已是夜晚时分。
卧榻旁边是燃烧得正旺的炉火,帐中间摆着一张翘头案,案上铺满了书卷。再旁边是一身挂好的盔甲。
这应该是个将领的军帐,薛桑宁心想。
虽然年纪尚小,但身为国公府的小姐,薛桑宁也随母亲去军队驻扎处看望过父亲,那也是这样的军帐。
想到这里,薛桑宁鼻子酸酸的,眼睛一瞬间被水雾笼罩。
“好渴。”薛桑宁爬起身来想去找水喝,但因为身体虚弱,又卧床许久,一个不留神便被床榻处的小台阶绊倒了。
帐内的声响惊动了帐外的守帐人。
“小姑娘你终于醒了!怎么摔到地上了?”
走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大概二八年华。她身着一色的青罗衫子,头上挽着的麻姑发髻用与衣衫同色的发带束着。
这女孩一边说着话,一边跑过来将薛桑宁扶回了床上,并将床边的外衣给她披上。
“你可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啦?”
薛桑宁觉得火红的残阳、母亲哭喊的声音、疏影在耳畔的叮嘱、坠崖的失重感……仿佛就在刚刚。
“我昏迷很久了吗?”
“快七日啦!”那女孩一边上下查看着薛桑宁的伤势,一边说道,“你怎么会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呢?那再不远处便是与靖国的边界了,两军刚刚交战完不久,可危险了。”
“与靖国的边界?” 薛桑宁愣了愣,这么说来,这里是狄国?薛桑宁立马警惕起来:“你是?”
“哦!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翠儿,是太子爷府里的丫鬟。因为懂些医术所以随军伺候着。”
翠儿是个活泼大方的性子,立马解释起来。
“太子爷?狄国的太子爷。”薛桑宁低声喃喃道。
“你说什么?”翠儿看出了薛桑宁神情里的困惑和戒备。
“别担心,整个狄国谁不知道我们的太子殿下是难得的文武双全而又宅心仁厚。正是太子殿下亲自救你回来的,你现在住的也是他的军帐。”
“太子殿下考虑周全,你虽然年纪还小,但毕竟是个姑娘,怕你住在其他帷帐里有损名声,又怕与他人同住打扰你休息。便将自己的帷帐给你用了。”
听到这里,薛桑宁有些头痛,脑子里闪现了一些画面……
“小姑娘。你没事吧?”
那是一个温润清朗的年轻男人的声音。迷迷糊糊间,薛桑宁感觉到有人将她抱起,随后的事情她便真的不知道了……
“你叫什么名字?”翠儿坐在卧榻边,关切的望着薛桑宁。
“我……我不记得了。” 薛桑宁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来自靖国的人,尤其还是英国公府的小姐。
“怎么会这样?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是哪里人,家在哪里?”翠儿有些急了,抓起薛桑宁的手,把起脉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家在哪里。”考虑良久,薛桑宁决定谎称自己失忆。
或许这样才能活下去,才能保住薛氏一族的血脉。
“身体并无大碍了呀?看来应该是头部受到了撞击,失去了记忆。”翠儿微微皱眉,低头思索。
“别太担心。你先好好休息,说不定睡一晚明天就都想起来了。”翠儿故作轻松,笑着说道。
“谢谢翠儿姐。” 薛桑宁觉得面前的姑娘应该是个好人,但她现在不敢赌,她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知道父亲谋反的真相,才有可能为肃国公府昭雪。
这一晚上薛桑宁满脑子都是之前的画面。
笑着叫着她“宁儿”的父亲、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母亲、从小就照顾她的刘妈……
过去的薛桑宁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姑娘啊!她是肃国公府的独女,身份尊贵。父母恩爱,为她倾尽所有。她的人生本来没有烦恼,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一日之内她失去了所有亲人。
可是现在怎么办呢?真相是什么?
报仇?又该向谁报呢?那可是圣上的旨意啊!
或许当务之急是先瞒过太子爷一众人,绝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在狄国先活下来已经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靖国,薛桑宁暂时是回不去了。
不知道想了多久,再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薛桑宁将衣服穿戴整齐,那是一身和翠儿一样的青罗衫。而后她用备在床边的水盆简单清洗了一下。
两鬓的发丝被微微打湿,贴在脸颊上,又长又翘的眼睫毛湿漉漉的,显得眼睛在灵动中多了一丝楚楚可怜的柔情。
“你醒啦!那就和我一起去拜谢太子殿下吧!”翠儿掀开军帐门口的帷布,兴奋道。
薛桑宁微笑地点了点头,便随翠儿前去了。
虽然狄国与靖国素来不和,屡发战事。在靖国百姓的心目中,他们是敌人。可是这次正是敌人救了她的命,而那保家卫国的靖国军对他们兵戎相见。
是敌?是友?有时候难说的很呐!
不管怎么说,狄国的这位太子殿下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那她大概早死在清祐河边,尸体也不知道被哪头野狼叼走了。
“参见殿下!殿下在河边救的姑娘终于醒来了。”翠儿带着薛桑宁来到太子殿下所在的军帐,拉着薛桑宁跪在帐外说道。
过了一会,通传的守卫从里面掀开帷布,对她们说道。
这个声音好听又心地善良的太子殿下究竟长什么样子?薛桑宁还真有些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