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徐皓

2、第 2 章

　　（二）

　　秋天总是这样，阳光在正午来的这么急却总赶在天还没黑前就匆匆离去。
　　我还能看见太阳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她的温度。
　　你说下星期要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可直到你走了我也没想出来该准备什么，或者是准备什么都没用吧。
　　也许你不该提前告诉我，这样我应该能在火车站肆意的哭上一把。
　　而现在我却只能在这里后悔为什么当时什么也没说，表现的那么无所谓……

　　趁着太阳还带点亮时我独自走出宿舍楼。
　　我没有走进教学区而是逆着人流走进了足球场。
　　白天我是绝对不会来这的，自从小时候母亲把我买足球所花的钱和买球后所赔偿的玻璃钱做了一次对比之后我就再没踢过球了。
　　这个时间本应该是上自习的。但我不想去。原因很简单，因为自习课上没有老师。
　　从出门起我就在想她了。这真是一种不由人的习惯。记忆太好果然也是件麻烦的事。在我拿背课文的速度向别人炫耀的时候一定不会想到今天这报应。
　　我其实并不喜欢躲在一个孤独的角落释放相思，但是在夜晚的校园是很难找到一个热闹的地方的，那索性就破罐子破摔找一个最孤独的地方好了。

　　天黑后的操场大部分时间下是静的出奇的，一片状似谢顶的荒草地上什么虫鸣鸟叫也休想听得到。
　　记得刚到这所学校时一位老师曾指着这里对我们说：
　　“这就是我们学校的足球场。大家要爱惜上面的草坪。”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草坪？真像呀……
　　相比较球场周围的看台就要真实的多，最起码我想不出来学校还能用什么东西来代替这些水泥堆。

　　人在胡思乱想时总能激发出很多疯狂的想法，所以当我伸出右脚踏上看台最后一排的阶梯时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从这儿跳下去的感觉应该挺刺激的。下面是一片漆黑的护栏，还加了铁丝网。
　　这真是吓了我一跳，我可不应该是一个有自杀倾向的人。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做点积极健康的事。
　　比如像现在这样做做广播体操。
　　“你……大晚上跑到这就是为了……做广播体操？”
　　一扭头就看到了霍真真那张惊讶的脸。天一黑我竟然都没有注意到她什么时候来的。
　　“没有。这是为跳楼做热身呢。”
　　没想到她还真紧张了起来。
　　“喂！你不会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啦。”
　　“没关系。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背对着她，故做感慨的道，同时在心里暗示自己，你现在是屈原。
　　“好啦好啦，别发神经了。”
　　真是奇怪，我随口说话她会当真，我认真起来时她却能识破了。
　　我撇撇嘴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刚才路上碰到一铂，她说你独自一人偷偷溜到操场疑似要寻短见。”
　　“Good boy。”
　　“下午的事真让你这么没面子吗？”霍真有些小心的问。
　　“还好啦。这只算小场面了。”
　　“额，我就是出来买东西，看到你在球场就想给你加加油嘛。”
　　“好，我心领了，咱们说点别的吧。”
　　“哎，大不了我也告诉你我做过的最尴尬的事好了。”
　　“恩？什么事。”这倒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第一次对别人表白结果被拒绝了。”她缕缕头发又加了句。“而且还拒绝的那么直接！”
　　我怎么感觉自己被骗了。
　　“就这个？”
　　“哇。这还不够尴尬呀。”
　　“可这个我知道呀。”
　　“但你肯定不知道我尴尬的很吧。”
　　“哦。”
　　“该你了。”
　　“该我什么？”
　　“说说你最尴尬的事呀。让我听听什么是大场面。”
　　“恩……大晚上跑操场做广播体操被抓到？”
　　“喂。说认真的好吗？”
　　我沉默了一下。
　　“第一次去喜欢的女孩家过夜。结果……尿床了。”
　　“哈哈哈哈……”她就这么毫无形象的大笑了起来。“太假了吧！”
　　“好，说点别的吧。”
　　“你那时多大？”
　　“……四、五岁。说点别的怎么样？”
　　“喂，那么小就知道喜欢女孩子了。真看不出来。”
　　“我们可以换个话题的。”
　　“那小女孩是谁呀？这么小就红颜‘祸水’了！”
　　“说点……”
　　“难道是……”她突然打断我，然后是一脸的惊奇。
　　“恩，就是她。”
　　“你不会喜欢了她这么多年吧……太假了……”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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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叫青梅竹马吧。
　　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我记不得了，那时太小了。没准我们生出来就邂逅了吧。
　　我们是邻居，我出生前就是了。她肯定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可惜……她是个哑巴。我常这么遗憾的想。生出来就是，谁也没办法的事。她的父母肯定更遗憾。
　　人之初是善是恶，我也说不清。但肯定是自私的。我接纳她，跟她交朋友，不会觉得哑巴有什么怪异，但是也不会因为她是哑巴就不欺负她。
　　我骂过她哑巴，但骂完的结果她没哭，反是我被父亲打哭了。
　　后来也就不骂了，转而说她笨。因为不会说话的小孩想要听懂说话也会比一般的孩子晚很多，这就让她小时候看起来傻呼呼的。也就喜欢跟她比，显出我的聪明。
　　说到底，最初天天找她也是因为虚荣跟闲不住吧。
　　我们住的那栋楼啊，被称作“小子楼”。因为这栋楼上的住户稀里哗啦的生了一群大胖小子。
　　她是唯一的女孩又很少出门偏偏她父母还给她起名叫陈童，听起来也分不清男女了。旁边单元的人家闲聊起来竟然就这么把她忽略了。
　　“啧啧，瞧人家四单元的，清一色的小子。真有福气。”
　　“这是风水好。”
　　得，为了顺应风水，陈童也该变成男孩的。
　　虽然男孩这么多，但跟我关系最好的却还是童童。
　　真是奇怪，对着这么个不会说话的女孩我倒是更显得耐心十足。可能是她永远会听我的不会跟我争吧。
　　虽然童童比我还大几个月，但我比她上学要早。这个就是我爸妈的原因了。谁知道因为什么，也许他们觉得早点上学能比别人多上一年？
　　结果就在一天早晨。我在半梦半醒间作出了人生第一个会后悔的决定。
　　“皓皓，你想上学吗？”
　　“上学?”
　　“嗯，就是去学校，那有好多小朋友，都是你这么大的。”
　　“想。”
　　然后我爸就用他的刮胡刀把户口本上的生日给改了……我就这么提前上了小学。
　　刚上学时是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回了家还能向童童好好炫耀一把。背着个书包跟个党员似的俯视着童童使劲聊着组织的好处。感觉自己也成了见过世面的人了。
　　后来听说童童哭了，也要上学，但这就不只是用刮胡刀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童童虽然不聋，但毕竟不会说话。她要先学哑语的。
　　虽然6岁了。但她的父母恐怕还是没能安排好她的未来，哪怕是上什么样的学校这样摆在眼前的问题。
　　可惜才炫耀了没一个月就轮到我哭了。
　　才刚过了蜜月期，老师们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扔下一堆作业。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自打有作业起，我就开始学会不写作业了。
　　我想我应该是这个年级第一个被叫家长的学生吧。要不然怎么会在之后的时间里所有老师都对我特别关照呢。
　　上了学自然就不能再天天在一起了。这让我总会想起她。
　　毕竟学校里人多了，就会开始分成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两种人。有了矛盾平时不听话的那个就肯定会吃亏。
　　我恰恰就是最不听话的那个。
　　而回到家就不一样了。我会是最淘气的那个，而不是什么最不听话。
　　每次我去童童家都会受到欢迎。在两位大大的眼中我是童童最亲密甚至唯一的玩伴吧。
　　之后的一年间，好多人都在学习哑语。童童一家，我一家，同楼层另一家的奶奶。学的就算不全也开始看的懂。
　　这真是件有意思的事。有时出门互相碰到了也会莫名其妙的用手语打招呼。然后才哑然
　　一笑。
　　我有时也会陪童童一起去上哑语课。那是一个有着奇怪气氛的地方。不管会说话的不会
　　说话的，都会只听讲台上的老师一个人说话。比学校的教室要安静的多。
　　一年后，童童也上学了。是正常的小学。就是我们家门口的小学。
　　这个时候我也从新开始上一年级，我果然如他们期望那般比别人多上了一年学……
　　非是什么双宿双栖的伟大情操，而是我爸的那个户口本造假案被发现了。我就这么又一年级了一年。
　　这件事情有两个极为重大的意义。一个是童童从此可以跟我形影不离，再就是从此同学中再也没有累计拖欠作业量能超过我的人了。
　　在小学里，我可以说是个英雄人物：
　　连续叫家长间隔最短的学生。
　　一月内叫家长最多学生。
　　最小进游戏厅的学生。
　　最小的逃学学生。
　　罚站最多的学生。
　　最快被免职的班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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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业时一总结，全班一半的叫家长机会都被我争取到了。班主任见我爸就跟见同事似的。
　　想起那段光辉岁月呀……就想起了我爸的皮带。鳄鱼的，经感觉应该是假的……
　　我虽然异常活跃但别管是到哪玩却总爱带着童童。
　　她没有一般小孩的坏习惯，竟然从不会告密。所以我连第二次逃学也带上了她。她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要逃学。只是不想像上次那样被扔下。
　　我只是说，不行了，学校我呆不下去了，老师今天不会放过我的，咱们私奔吧。
　　她就这么跟我溜出去玩了……私奔是电视上学来的。后来这段没成佳话，成了笑话。
　　小学时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开了情窦的。我其实那时很懵懂。谁知道那时候的喜欢是什么呢，可能就是觉得这女孩挺漂亮对自己挺好的吧。
　　本来是有点懵懂的小心思的。本来是想谁也不说的。
　　可是有天晚上，一群人躲在门岗的小黑屋里玩游戏，约定输的人要诚实的回答一个问题。
　　就跟真心话大冒险似的。但那时候也没学过这个东西，也不知道是谁捣鼓出来的。反正我被坑了。
　　我不是第一个输的。但我是第一个被问到关于喜欢谁的人。
　　我挣扎着憋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
　　“慕XX。”
　　童童在起哄声中跑了出去。
　　这其实救了我，这让我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变成了借这个机会追出去。
　　我追上童童，问她为什么哭。她摇头，也不解释。
　　我说那咱们不玩了回去吧。她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我对童童说，其实我不喜欢慕XX。刚才瞎说的。她就笑着推我。这是我耍赖时她惯常的动作。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解释。也许是察觉到童童不喜欢慕。而我不想她不开心。
　　从此他们开始偷偷说童童是我的“小蜜”。那时候流行的称呼，大概就是小情人的意思。
　　我不在乎，因为我觉得我确实跟童童挺亲密的，童童除了天天跟着我玩，连个女生朋友都没有。

　　“能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吗？”
　　“说这个干什么？”
　　“好奇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呀？你们从小就认识？”
　　“恩。邻居。”
　　“青梅竹马呀。真好……”
　　她叹了口气。
　　“怎么了？”
　　“真羡慕你们，竟能认识的这么早。”
　　“……”
　　“跟我说说吧。我想听。反正你来这不就是为了想她吗？”
　　我有些奇怪的看着霍真真。
　　“你不是该吃醋的吗？”
　　“喂，我哪有那么小气。做不成恋人，做知己总还够格吧。”
　　我不禁又一次打量起了霍真。这真的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女孩。
　　“……其实，我不想说是因为我不喜欢别人谈论她。”
　　“为什么？”
　　“因为……她是哑巴。”我耸耸肩。“我担心别人会嘲笑她。”
　　我想这一定是今晚霍真最惊讶的表情。
　　“真的吗？她真的……”
　　“恩。天生的。”
　　“好可惜……”
　　话题才开头我们就陷入了沉默。
　　“哎，也许我不该问的。真尴尬。怎么碰到你总是这么多尴尬事。”
　　“可能我八字不好吧。我应该在清明出生的。”
　　“清明出生命就好了？”
　　“清明雨水多，至少能多积点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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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吧。有点凉了。”我发现霍真有些打哆嗦。
　　“恩。”她点点头。“你以前是不是常来这？”
　　“实际上每天都来。”
　　“那我以后也每天来陪你好吗？”
　　“为什么？”
　　“可怜你呗。”
　　“你随意吧。”我无奈的笑笑。“不过记得多穿点。”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