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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雷 这样轻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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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子慌了神,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有自己打鼓般的心跳声。
难道我还在梦中?
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尖锐的刺痛立即游走过神经刺向我的大脑。
不是梦。
我做几个深呼吸,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妈妈可能已经起床了,不必担心。刚刚梦中的一切过于荒诞,在现实里从未发生也不可能发生。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最近精神太紧张了。
想清楚后,我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但耳边却仍没清静。
被刻意压低的谈话声从隔壁透过墙传过来。我慢慢挪过身子,悄悄将耳朵紧紧贴在墙上,只能模糊地听见一点点对话,似乎是妈妈和爸爸在争执什么:
“……已经发病了……等不了了……”
“……不会有事……”
“……葬尊……癔病……肖家……”
“联姻?……绝对不行……”
“没有办法……只有……”
……
什么意思?
妈妈和爸爸打算做什么?
怎么又扯上肖家和联姻了?
这种晦气东西为什么又追上来了?
在我胡思乱想时,隔壁的谈话已经暂停了。“吱呀——”正屋的门被打开,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听到响声立马反应过来,莫名觉得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偷听了对话,便立刻蒙住被子装睡。
侧屋的门也被打开了。阴恻恻地冷风呜咽着,迫不及待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连在被子里的我都冻得打了一个寒噤。
我暗自紧张了片刻,却只等来一只冰冷而粗燥的大手撩开被子、抚摸着我的额头与头发,擦掉我做噩梦时生出的冷汗。手指干枯而有力。
这是妈妈的手。
一滴滚烫的水落到我的脸颊上,我想,是她的泪。
“等她醒了再说吧……孩子正睡着呢。”耳边响起父亲悄悄的气声。
那只手便离开了我的面颊,将一颗圆圆的东西不容置疑地塞进我的嘴里——是丹药。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门也被轻轻关上,正屋里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默默嚼着药丸,瞟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葬老六布娃娃,只觉得一切和它密不可分。
但我没有证据。
刚刚做了梦没睡好,很快我又意识昏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我还有一些迷糊,下意识地把衣服穿好,下了床,出了门。
“沙沙沙……沙沙沙……”
妈妈正在柴房里筛米,爸爸在她旁边整理柴火,脚边是好几大包行李。
“妈妈!爸爸!”我走近他们。
听到我的声音,两人回过头。
妈妈……似乎又回到了癔病时的状态……眼神带着些许疯狂,直直地盯着我……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而让我有些惊异的是,爸爸面容反常地有些苍白憔悴,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或许是因为赶了一晚上的路没休息好吧。
在我的沉默中,爸爸蹲下身子:“小遥,爸爸有一件事想和你说。我接了一个大单子,从今天起可能要长期待在城里了。我会把在正屋里需要的东西都带走,剩下的放侧屋,可以吗?”
“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说,用不到的东西就放在正屋里也不碍事吧。”我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疑点,忐忑不安地提问。
“……”爸爸摸摸我的脑袋,沉默了片刻,“然后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了。
“房间既然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肖家的小哥哥住过来,做我们的邻居?
“这事不算太难为你吧?”
现在换我沉默了。我垂下眼眸,不再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答复,语气幽幽:“……随便你。但你要告诉我真正的原因。你刚刚说的那个太扯了,我不相信。”
爸爸抿了抿嘴,看样子现在似乎不愿意回答。
尴尬的沉默又充斥在我们之间,耳边只有妈妈恍若未闻我们谈话的筛米声。
我顿时心里一阵火大!
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几乎不信葬尊的爸爸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这样做也就算了,还不愿意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把一个这样蹩脚的理由搪塞我!
我实在气不过,转身离开。下一秒,爸爸拉住了我的袖子:“咱们进正屋里说。”
“你知道你妈这个病老是不好,我心中有愧,觉得跟曾经我因循守旧,遵从祖训与她结婚有关。”爸爸把我扯进现在已经一尘不染、搬得干干净净的正屋里,关上门,悄声道,“我与她虽然是授命成婚,但也要为此负责。这些话你听不懂也没事。”
“昨晚,妈妈怀疑你和她一样,癔病发作了。我清早一回来就被她叮嘱,让你现在就与肖家联姻,去做童养媳。还让你和肖家的孩子一起去做什么灵哥灵妹的附身仪式。
“我必定没发同意她。可妈妈最近病情愈发严重,我想你也发现了。我只能说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肖家搬来一起住。这总比你被送到肖木匠那酒鬼家要好——谁不知道肖家现在被他搞得多么落魄潦倒!
“先不答应什么联姻,就当是亲戚住一块。用篱笆一拦,井水不犯河水,先这样凑活着过。等我赶紧把钱攒够了,我们就立马离开这里,再也不见——不会很久的。
“先前我和你说的那个理由也不算假话,我确实拿到了一个大单子,也需要长期在城里工作了。但你也别怕。说句自私的话,按驰母的性子,她是绝对不忍心看着你被这邪教毒害的。我和她打声招呼,你放心便是。
“不知你听懂多少……知道一点是一点。哎,终究是委屈你了……”
我安静地听着,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这样古怪的命运。
后面发生的事就像被加快了一样,转眼间爸爸就骑着三轮车,载着东西离开了。老旧的裁缝机用不上了,就从正屋搬到了侧屋,突兀地立在那里。
正值仲夏,天气闷热,不一会儿下起了瓢盆大雨。这样轻盈的雨水,却能缝出如此厚重的水帘,模糊了我的视线,扭曲了我的世界。一道尖锐的闪电狠狠劈过,刺痛了我的眼睛。一声巨大的闷雷缓缓碾过阴沉的天空,在耳畔炸开,惊起前院柿子树上避雨的鸟雀。
写得好艰涩的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