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梦魇 这不是妈妈 ...
-
我家在村口,那里是距离神庙最远的地方,但却是离外面的世界最近的地方。
那是奚家祖传的百年老屋,虽然经历风雨的洗礼,有些破旧,但好在比较宽敞明亮。
我与妈妈走了近半个钟头终于到了屋子的前院。出生那年,妈妈爸爸在前院种了一棵柿子树,希望我一生幸福安康、事事如意。三年时间里,它从小小的一颗种子长得比我还要高,翠绿翠绿的叶子密密匝匝的,圆溜溜的小果子点缀其间,充满着生机与活力。
我也想同这颗与我同龄的柿子树一样长得高高的,妈妈也经常用一些村里的偏方帮我长高,可是依旧没什么效果。
发病时的她觉得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坏事都是因为奚家的诅咒,此后变本加厉地让我吃山楂丸一样的丹药(虽然挺好吃的),少吃真经上写的对身体有害的食物,结果营养更没跟上。
爸爸虽然爱我,但他对怎么养孩子、带孩子一窍不通,奘铃村封闭愚昧,也没有什么科学正确的育儿方法供人参考学习,他拗不过我妈时也就让她去了。因此,我几乎一直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再加上基因缺陷,身高比同龄孩子矮上许多。
走过前院,进了大门,眼前的便是正屋。正屋宽敞,窗户朝着正南,阳光可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爸爸便把它作为自己的工作坊,在那里制作衣物。
奚家虽然世代癔病缠身,但好在有着勤劳肯干的家训家风,裁缝手艺得以传承,爸爸也把家业干得漂亮,最近一直往村外跑,给城里人定制服装。
正屋里都是他工作时用的东西。精致柔软的布料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子里,各种颜色的毛线分类放在抽屉中,干净整洁的木头桌面上摆着缝纫机、熨斗等等工具。爸爸经常在这里穿着围裙,戴着眼镜,在日光下细细缝衣。
正屋旁边就是侧屋,那是一家人吃饭休息睡觉的地方,虽然相较于正屋来说有一些狭窄,但总体来说是整洁温馨的。
妈妈回到了侧屋,准备洗菜做饭,我则拿了条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天空发呆。
我其实一直觉得妈妈是个很顽强的人,哪怕她在发病期间也能够手脚麻利地做家务、干农活、搞卫生,几乎与正常时无异,似乎癔病只能给她带来精神上的创伤,无法影响她背负破碎的人生,继续勤劳勇敢地生活。
我清楚地知道,失去了妈妈,我的这个破破烂烂的家庭是没有办法维系的。生活中的各种琐事看起来简单,但只有她有这样的能力与耐心,发自内心地愿意天天去做,日日去干。每日起早贪黑、不舍昼夜,重复着机械的工作,只为给这个家一个干净舒适的环境。
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爱意都毫无保留地倾倒其中,不求回报,不遗余力。只要是她认为有益于家庭的、孩子的事情,她永远贯彻到底。多么潮湿而沉重的爱……我几乎无法承受,只能深陷其中。
渐渐的,菜香从屋里飘出,钻进我的鼻中,慢慢地在空气里弥漫,染红了湛蓝的天空。夕阳即将沉落于地平面之下,天边的云彩追逐着最后的余晖,想要抓住片刻的温存。
“小遥,饭好了!进来吃!”妈妈在屋里喊着,此时她的声音坚定而充满力量——依旧是正常的她,“你爸今晚回得晚,咱不用等他,赶紧趁热吃!昂!”
我回了一声,起身回屋了。
癔病没发作的妈妈不仅对诅咒没有那么执着,还对发病时自己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似乎是为了补偿我,今天她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排骨——由于排骨属荤腥,葬老六真经上说吃了对身体有害,癔病发作的妈妈就没怎么让我吃过。
排骨炖得软糯香鲜,一咬下去,骨头轻轻松松就脱落了。紧实的精肉外面裹着浓稠的汁液,甜而不腻、咸而不齁的味道进口便在舌尖化开,配上香喷喷、热乎乎的大米饭,整个人都升华了。
这一顿吃得我心满意足,睡前都还在回味。
是夜,淡淡的月光从窗户外透过来,洒在我的身上。妈妈躺在我身边,抱着我的肩膀,嘴里唱着甜美的童谣,随着节奏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后背,伴着窗外清脆的蝉鸣,哄我入睡: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啊鲁冰花,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此刻的我是多么幸福的小孩啊……我不舍地闭上了眼睛,任妈妈的歌声在我的耳边回荡……
歌声好像变调了,显得诡异又凄恻
我没太注意,以为是因为自己快要睡着了
突然,歌声暂停了,如同喉咙被掐断般
耳边一片死寂,连蝉鸣也消失不见
也许是妈妈睡着了,也可能是她捂住了我的耳朵,我有些担心,心中安慰自己。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就像世界上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仔细聆听,希望听到妈妈睡着的呼吸声,摸摸耳朵,希望碰到妈妈遮在上面的手。
结果都没有。
我顿时慌了神,不敢睁开双眼,屏住了呼吸。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我伸出手,一点一点地向旁边摸索,想要确认妈妈是否还在身边。
我似乎碰到了什么,冰凉而黏腻的触感吓了我一大跳。
我心中警铃大响,立马就要缩回手,可惜已经晚了——那个东西立马捉住了我的手,死死地掐住不放,将我向它的方向狠狠地拖,几乎要把我的胳膊卸掉。
我迫不得已睁开双眼,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我慌到了极点,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摆脱那只拽着我的手。我用脚蹬那个不明生物好几下,用另一只手死命掰下鬼手的手指。
那手指湿漉漉的,指甲又尖又长,骨头上没多少肉,就像被暴雨打落的树枝一般。我不禁泛起了鸡皮疙瘩,再一次用力反抗——
那只手终于被我挣脱了,我大口大口地呼吸,心脏砰砰直跳。
慢慢地,我缓过劲来,耳边依旧是一片死寂,眼前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我只觉不妙,不敢闭眼,继续竖起耳朵听。
嘀嗒
滴嗒,滴嗒
滴嗒滴嗒,滴嗒
似乎是水滴在地面上的声音,似乎在离我越来越近
我汗毛倒立,恐惧地闭上眼
过了许久,声音停了
一股带着水腥味的风吹了过来
寂静了许久,我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不知为何月光又回来了,照在我面前
——一张苍白干瘪的脸贴近我的脸,我们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稀疏的头发全部被水浸湿,嘀嗒嘀嗒地滴着水,紧紧地贴在面皮上。
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得盯着我,瞳孔发白,眼球浑浊不清。
嘴巴咧开,几乎将嘴角扯烂,嘴里的牙齿发黄发黑,吐出股股恶臭。
看见我发现了她,她笑得更开心了,嗓子眼里发出尖锐的咯咯的笑声,声音就像指甲在黑板上摩擦
我僵在原地,冻住了一般
她用她尖锐的嗓音开口道:“小遥……”
有一声响雷在我脑袋里炸开,将我的理智全部摧毁
——这不是妈妈吗?
我猛得睁开眼,发现刚刚的场景消失不见,一切如常,而窗外天边微亮。
原来是梦,我松了一口气。
可转头一看
妈妈竟不在身边了!
好长的一篇

最后感觉不是很吓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