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予竹》绾扶卿

2、第二章 杏儿的

　　杏儿的尸身在第二日被扔进荷花池。霍栀蹲在浮萍密布的岸边，假装为林绾音采摘止血的莲房。水草缠绕着杏儿肿胀的手腕，她趁机摸到丫鬟袖中硬物——半枚烧焦的虎符。
　　"霍姑娘好兴致。"林绾音的声音从九曲桥传来，金丝牡丹裙裾扫过她浸在水中的手背，"听说昨夜地牢跑了只老鼠，姐姐可曾见到？"
　　霍栀将虎符藏进装草药的竹篓，指尖沾了点池中污泥："这池子里的蚂蟥倒是肥美，妹妹要不要试试入药？"她抬头望见林绾音耳后的红痕，形状恰似西域使臣进贡的赤蝎图腾。
　　当夜药房失火。霍栀冲进浓烟时，看见楚谨阑的侍卫长正将某物投入火中。她佯装跌倒扑向药柜，袖中银针精准刺入对方膝窝。燃烧的黄芪堆里，半张未焚尽的信笺露出"军械"与"朔州"字样。
　　暴雨砸在琉璃瓦上时，霍栀正跪在佛堂擦拭那尊鎏金药师佛。铜盆里的水映出她刻意涂黄的肤色，却遮不住左眼下那点胭脂痣。供案突然传来细微裂响，林绾音供奉的送子观音像眉心渗出黑血。
　　"这可是西域进贡的血玉雕的。"林绾音的鎏金护甲掐住她后颈，霍栀能嗅到她袖中曼陀罗混着麝香的气息，"姐姐说，该用哪味药来擦？"
　　霍栀盯着地上蜿蜒的血迹，那痕迹竟在青砖缝里拼出半枚钥匙形状。三日前杏儿咽气前，用指甲在地牢刻下的也是这般图案。她忽然抓起供案上的香灰，猛地洒向观音像："当用无根水，混着未亡人的眼泪。"
　　佛像轰然炸裂，碎玉中跌出半片虎符。林绾音的尖叫与雷声同时炸响，霍栀趁乱将虎符塞进腰间暗袋，却摸到昨日从楚谨阑药渣里捡出的金蚕蛊壳——那甲片上竟錾着大内造办的印记。
　　戌时三刻，药炉腾起的雾气里浮着纪屿川的剪影。霍栀看着他将白玉扳指浸入雄黄酒，那是她及笄那年送他的定礼。酒液泛起诡异的青紫，映出他眼下新添的刀疤。
　　"楚兄这病，怕是撑不过霜降。"纪屿川的指尖划过她研磨药杵的手背，袖口暗纹里藏着朔州特产的紫英砂，"姑娘的易容术甚妙，可惜遮不住霍家女儿的眼睛。"
　　霍栀腕间银镯突然绷紧，暗格里的毒针蓄势待发。窗外飘来烧纸钱的味道，混着纪屿川身上陌生的沉水香——与楚谨阑惯用的那款相比，多了三分血腥气。她忽然想起昨夜在西角门捡到的染血绢帕，上面用霍家暗码写着"纪有异"。
　　楚谨阑的病榻前悬着十二重鲛绡帐。霍栀掀开第三重纱幔时，看见他正在焚烧一幅画卷。火舌舔舐着画中少女的胭脂痣，那枚青铜钥匙在她掌心泛着幽光——正是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那把。
　　"锁麟囊在祠堂..."楚谨阑突然剧烈咳嗽，血沫溅上她素色裙裾，"子时三刻..."
　　霍栀的银针停在他人迎穴。他颈间那道疤在烛火下泛着青黑，与当年兄长喉间箭伤的形状完美重合。药碗忽然倾倒，褐色的汤药在锦被上洇出西域地图——朔州的位置正钉着一枚金针。
　　更漏滴到第十一声时，霍栀摸到了祠堂地砖下的青铜匣。锁孔形状与她贴身戴着的钥匙完全契合，匣中却只有半片染血的襁褓。借着月光，她看清布料上绣着的生辰八字——竟与楚谨阑的命盘完全吻合。
　　身后突然传来机括响动。霍栀转身撞进纪屿川的怀抱，他手中长剑正滴着守夜嬷嬷的血。"原来霍家宝藏是前朝龙脉图。"他笑着擦去她颊边血迹，剑尖挑开她衣襟露出那枚胭脂痣，"楚谨阑没告诉你？你们霍家三十七口，本就是他父亲送给皇帝的投名状。"
　　暴雨中传来箭矢破空声。楚谨阑的白衣在夜色中翻飞如鹤，他心口插着的正是霍栀那支淬毒的银簪。霍栀看着他跌进火海，手中却攥着从她身上扯下的半片襁褓——那上面用金线绣着楚家宗谱的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