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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残缺 斯德哥尔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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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言 ——
因为自己是有缺陷的,丑陋的
便希望所爱之人也是残缺的,不完整的
如此便可以与自己完美地相配了
—— 正文 ——
第一章 惠莹和家亮
最近惠莹总是生病,都是些说不上来缘由的头疼脑热,嗓子也像有一股火在烤,又干又痛,去看医生也只当作普通感冒来医治。她大学毕业两年了,现在和大学时谈的男朋友家亮住在一起。
他们毕业后租住在青城区一座老旧小区里,窗外紧邻着热闹的街市,那里每天早晚都会准时传来商贩的叫卖声。他们就在这嘈杂的闹市中日复一日地过着早出晚归的生活。
两人家境都不是很好,是小城镇普通人家的孩子,未来父母不会给太多支持,想要在大城市里立足不得不靠自己奋斗。惠莹大学读的工商管理,毕业进了一家外企工作,刚工作的时候工资不是很高,但是因为这两年工作表现出色,正有一个外派的机会摆在眼前。家亮是传统工科学生,目前在一家制造业企业做工程师,他的工资一直比较高,所以在生活上也负担得多一些。
相比于大学里那些活跃在各种社团活动中的男生,家亮性格有些沉闷,不爱说话,长相也比较平庸,并不是学校里会受欢迎的类型。家亮的妈妈是残疾人,听说是结婚后生了一场病,从那之后就不能说话了,家亮从小也因此而非常自卑。
他一直不太明白聪明可爱、身形高挑的惠莹为什么会和自己在一起,他知道自己外在条件并不突出,甚至站在清丽的女友身边会感到深深的自卑和窘迫。但是面对惠莹青春明媚的笑脸,他还是情不自禁地爱上了她,并且在心里发誓永远都不会让她离开自己。那可是他唯一的、心爱的、美丽的惠莹。
惠莹遵医嘱吃了药,症状还是不见好转。她感到额头微微发烫,脑子也昏昏沉沉。可是今天和外派部门商议重要工作的日子,她必须去参加会议,做完这次交接,她就可以顺利去瑞典总部了。公司给了她两个选择,一个是今天开完会就和总部的工作人员一起飞欧洲,另一个是等她在这边过完年假再去欧洲。她更想休完年假再去,那可是长达一年的分别,她离开前想和家亮一起度过甜蜜的假期。
她所在的是位于青城的亚太地区分公司,而公司总部位于斯德哥尔摩。这次外派是一次非常宝贵的了解总部业务的机会,惠莹因为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外语水平而在同期入职的同事中被选中。一年驻外结束之后,再回到青城,她的职级会得到很大提升,这比一直留在分公司晋级更快,薪酬也会大幅上涨,因此,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在青城度过了四年大学时光,在加上毕业后的两年,她已经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整整六年。这六年里,她深深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和不平等。都是考上了同一所大学的学生,有的同学因为不爱住宿舍,家里立刻给孩子在学校旁边买了一套房,那可是市中心最昂贵的地段,而自己只能挤在狭小的四人宿舍里忍受夜晚或明或暗的灯光和舍友打游戏的声音。世界就是如此地不公平。
毕业后和家亮一起搬进出租屋的日子是她最快乐的时光,远离了繁琐的集体生活和复杂的人际关系,她和喜欢的人在一座城市里开启了独立的新生活。虽然住的地方是老社区,房子比较密集,采光也不够好,楼下的叫卖声也很聒噪,但是看着银行账户里日渐增加的存款,惠莹感到非常满足。再要不了几年,她也可以和家亮一起买一间新房了,是完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房子,是他们凭借自己的双手和努力在这个城市里站稳脚跟的证明!
外派无疑会加快这一进程,一想到这些,惠莹就喜不自胜,她打起精神化了妆,换好通勤的衣服,今天一定要按时赶到公司。她甩掉棉拖,踩上带跟的靴子。她习惯了穿高跟鞋,这会让单纯的她在职场上看起来更有气场。也许是鞋跟太细,又或者是头痛发作,惠莹没有站稳,她伸手去扶门口的鞋架,但松松散散的架子竟然倒在了她身上,挂满架子的零碎物品:钥匙、包包,全都砸落在她额头上,她痛得叫出声来。
这个时候家亮还在睡觉,他昨天加班熬了一个大夜,也没有陪惠莹去医院,只是在她睡前吃药时递来一瓶水。听到外面传来东西砸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家亮在卧室里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她的眼里迸出了泪花,但是她习惯了说没事。多大的事砸下来,她也说没事。究竟是为什么会这样呢?兴许是每次生病去医院他都说忙的时候,兴许是她遇到了车祸而他正在参加公司团建的时候,兴许是工作上受欺负而他总让她忍忍的时候……她好像没法向他求助,她无法开口向他诉说自己的痛苦,她无法给他看自己光鲜皮囊下支离破碎的心。
这样一个人,当初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呢?
第二章 猫
惠莹想起小时候在路边见到的一只猫。那是一只被冻死在冬夜里的白色猫咪,它的毛发搀杂着泥水,直挺挺地躺在雪地里,像是皑皑白雪里的一小块污泥。惠莹走过去,把它从地上抱起来,那里太冷了,她想要埋葬它,不让它暴露在行道上。
“住手!”身边传来母亲尖锐的鸣叫,一股巨大的力量打在惠玲手臂上,打落了那只死去的猫,“快丢掉!脏死了,刚给你换的新衣服,待会儿回去还要给你洗……”
“可是我以前还喂过它……”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毛绒衣袖沾上了猫咪身上的脏污。
“再说一遍,不许!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带你多么不容易,你非要跟我过不去吗……”
那个声音喋喋不休地回响在少女时代的惠莹耳边。也是,父母离婚后母亲就带着自己搬到了老家的陋室里居住,冰天雪地的时节,还要用开水浇在水龙头上化冻,然后才能正常用水洗衣做饭。因为一只死去的流浪猫弄脏了衣服,妈妈会生气,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她用沾了污水的袖子擦着脸上的泪水,脸也被涂脏了。看到女儿这么不像样子,母亲更加歇斯底里:“我养你就是让你这么对我的吗?你看看你,你看看你!”母亲不断地拽着女儿的肩膀,要把她拉进旁边的商店,让她自己照照镜子。
被母亲暴力推搡着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又羞又愤,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她已经不记得那一天是怎样度过的了,只记得后来化雪后出门,那只白色的猫已经和污水混为一体,腐烂在温暖的春天里了。
所以,当她在大学校园里,看到雨后一个浑身湿透的男生在湖边埋葬一只小猫,她觉得自己看到了天使。他是如此平凡,走在大街上都不会被人看一眼,但是在她眼里,他浑身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辉。因为见到了他,她感到过去那个大雪天里被母亲当街羞辱的少女似乎得到了救赎,妈妈不允许她做的事情,他去做了。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他木讷,她觉得他忠诚,他笨拙,她觉得他诚恳,当她给了他光环,无论他做什么,她都觉得是好的。
她爱着他,拒绝了其他看起来更优秀的追求者,选择了他。一毕业,不愿意回去和母亲一起生活的惠莹,就和家亮同居了。反正以后也是会和他结婚的,她这样想。
可就是这样一个她觉得哪里都好的男人,为什么让她无法开口求助呢?刚刚被砸,加上生病,这让她头疼得要命,喉咙也越发干渴,她已经无力思考这种事情了。她扶起倒塌的鞋架,把零零碎碎的物件推到一旁,手机还没拿,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卧室。
手机还是像往日那样放在她的床头,家亮睡眼惺忪地望着她:“快去上班吧,别忘了带水……”他不忘提醒惠莹喝水,这让她心里又感到他是在意她的。
呼吸灯闪烁着,点亮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出了上级的消息:“惠莹,今天下雪,注意保暖,预祝外派顺利!”看到消息时,她忍不住看了家亮一眼,他继续埋头昏睡,应该没有看到吧……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她带好提包,顺手拿了一瓶水放进去。家亮负责家里用品的采购,这一点上,惠莹非常感谢他,家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什么都不缺,家亮总能及时补足,这让她的生活非常有秩序。
第三章 Coser
她走出家门,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
那是青城的冬天,白雪飘扬在栽满了行道树的街道上,飘落在惠莹绯红的脸颊上,她的脸因为发烧而变得滚烫,雪花的冰凉也让她产生了一种不真切的感受。
她在拐角处看到一个像是要与漫天大雪融为一体的洁白身影。那是一位穿着白衣的女性,看起来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她有着一头银白的齐肩短发,和一双深红色的眼眸。那个女性盯着惠莹,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悲悯与同情。
“你是coser吗?”在这个cosplay盛行的年代,在大街上cos某一个漫画人物也是不稀奇的事情。
“今天就走,不要再回来了。”白发女性说了一句惠莹不太理解的话,便转过身去。等惠莹回过神来,那一袭白衣已经消失在了漫天大雪里,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
这时,去公司的车到了,惠莹也顾不得这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径直踏上了车子。
第四章 飞鸟
她喝了一口水,车里有些闷热,惠莹更加头晕,喉咙也痛得厉害,只能在车上眯了一会儿。到公司的时候,她已经有些恍惚,但还是强撑起精神完成了汇报和交接,一切都非常顺利,总部的人员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上级也欣慰地看着她,她感到脸颊发烫,也许是还在发烧吧。
“惠莹,你今天表现得不错,有没有考虑好什么时候走?”上级看着她因为难受而泛红的眼睛,“今晚就有从青城飞斯德哥尔摩的航班,你可以和总部的人一起出发。”
“谢谢您……”惠莹知道能得到这个外派的机会离不开上级赏识,“但是我想休完年假再走,家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那也正常,”上级笑了,“对了,听你今天嗓子有点沙哑,生病了吗?”
“嗯,有点感冒了……”
“听起来有点严重啊,吃药了吗?”
“吃了,但是不怎么管用……”
“这怎么能行,我带你去检查一下吧,出国之前要把身体问题解决好,到了那边,总是没有国内方便的。”
惠莹坐上了上级的车,那是一辆红色保时捷,车身线条流畅,车型时尚,她之前出差的时候和同事一起乘坐过一次。上级的手触碰了她的额头:“是有些发烧,我给你申请病假吧,今天实在是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几天,不要再想工作的事情了……”
诊断结果是重感冒加细菌感染,比之前她自己去看病时严重了很多,这时的惠莹已经近乎虚脱,医生立刻安排她在医院吊水。
工作日的夜晚医院里就诊的人并不多,惠莹看着输液室外空荡荡的走廊,想起无数次独自就医无人陪伴的经历,内心有些茫然,那个说着爱自己的男人,为什么总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临阵脱逃呢?
“太晚了,您先回去吧,我自己也可以的……”
“我怎么能让你一个病号自己呆在这儿?”上级连连摇头,“你放心睡吧,我帮你看着,等输完液我送你回去……”似乎是看穿了惠莹心中的担忧,“你的工作已经交接完了,等你休完假就安心去瑞典,青城这边暂时不需要操心了,养好身体最重要。”
看着他平静温和的眼睛,惠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与可靠:“太麻烦您了,我没有想到这次病得这么严重。”
“睡吧……”上级轻柔的声音让惠莹想起了从小离开她的父亲,如果他还在自己身边一定也会这样轻声细语地和自己讲话吧,一定也会这样关心自己吧……在这种温柔的想象里,她沉入了梦乡。
睡梦里,她看到自己和总部的人一起登上了那架飞往斯德哥尔摩的飞机,星辰在漆黑的夜色里闪烁,她透过窗口俯瞰灯火通明的陆地,那是一种遥远而又凄迷的感受,她感到自己像是一只在暗夜里航行的飞鸟……
飞啊,飞啊……
醒来时护士已经给她拔掉了针头,上级正用消毒棉帮她按着手臂上的针孔,她想自己去按,却还是使不上力气,只好虚弱地放弃了。她发觉自己在梦中一直倚靠着他的肩膀,现在也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目光。
他送她回去时,已经是凌晨了。小区楼下的停车场上,他扶着她下车,分别前他似乎有话想说,斟酌再三,还是没能开口,转而说:“你好好养病,过完年出国了也不要害怕,明年我会去瑞典看你……”
因为生病,她这一天都非常狼狈,他这种暧昧的话语,她又怎么会听不明白,可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呢?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来说呢?
如果他真的爱她,那么就抱着病中的她上楼啊,敲响那扇陈旧的木门,等那个不关心自己女友的男人打开门,就对他说:“我爱着惠莹,你没能照顾好她,现在我要从你的身边带走她。”就这样告诉那个人啊!当着那个人的面亲吻她,爱抚她因为发烧而滚烫的脸,然后带着她离开,就这样做啊!
望着小区里唯一亮着灯的那扇窗,上级轻声说:“回去吧……”像是把一个物件归还给她本来的主人那样,他对她说,“有人在等你。”
他松开了扶着她的手,她望着他摇摆不定的眼睛,就像是望着曾经那个离开了她的父亲。那个男人也是这样,一边说着好听的话,一边抛弃了她。她惨淡地笑了。刚才在医院里,他因为她是病人而一味包容着她,爱护着她,如今到了家门口,她的病反而好了不成?
她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包,他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他们之间的距离那样近,近到惠莹抬起头可以看到他因为紧张而颤抖的瞳孔,他的睫毛微微扇动着,不一会儿也落上了白雪。他紧紧地拥抱了她。他的脸紧贴着她的额头,她能感受到他发烫的脸颊,似乎发烧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夜色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她伸出手抚摸他耳后的温度,他也许是爱我的,她这样想。
最终没有人再说话,他松开怀抱,惠莹转身离去。
第五章 我的惠莹
进门前,惠莹看了手机上几个未接电话,那当然是来自家亮,都是她在医院时打来的,当时她没有看到,后来看到了也赌气不想再打回去。
家里的灯还亮着,他看到楼下的事情了吗?惠莹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惠莹,我想你了……”迎接她的是男友慵懒的声音,“我给你打电话都不接,怎么今天回来得比我还晚?”
“去医院了。”
“感冒还没有好吗?我以为昨天吃过药,今天会好些呢,早知道就去接你了……”
总是这样,他总是说“早知道就……”这种话,实际上一次都没有做到过,惠莹已经只把这种话当作他的口头禅了。
“已经不要紧了。”
“那就好,”他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他的手是冰凉的、生硬的,不像那个人的手那样温暖柔软,“还是有点烫,先喝点水吧……”
“好啊……”惠莹接过了他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他用那双手解开她的衣扣,把脸埋进她的胸口:“惠莹,我的惠莹……”
他在床上抚摸着惠莹生病的身体,就像两人相遇那天,他在湖畔抚摸着一只死猫的身体。
家亮回想起大学时的那个雨天,自己唯一的雨伞坏掉了,他不得不在校园里淋着雨向教学楼奔跑。路过湖边的树林时,他看到两只小猫在一只大猫身下躲雨,那个瞬间,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愤懑,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在雨里行走,没有人关心,它们却有妈妈的关爱?!
当雨停的时候,那只大猫已经死去了,两只小猫被他吓得逃走了。
他感到内心平静了下来,他从地上抱起那只刚刚被自己残忍虐杀的母猫,轻轻抚摸它逐渐失去温度的柔软的毛皮。这一刻,他才感到了一种公平:现在它们和他一样,都是不幸的,不被上天眷恋的,是被遗弃在这滂沱大雨中的。
他不顾浑身湿透,在湖水边为这只平息了他心中怒火的母猫垒起了一个小小的坟茔。他把它埋在这里,也把自己的一部分痛苦埋藏在这里。
而就是这一天,惠莹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在他把那只母猫埋进泥土里时,惠莹来到他的身边,她捧起一抔黄土,堆在那座小小的坟丘。她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她的眼睛噙满泪水,像是一池秋天的月光。
第六章 白
翌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洁白的被单上,惠莹望着身边熟睡的男子,这个昨晚用冰凉的手抚摸她身体的男性,这个曾和她一起埋葬了童年里那段悲伤回忆的男生,这个毕业后和她一起生活了两年的男友,这位名叫家亮的男人……
她轻轻穿好衣服,站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子,灿烂的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天晴了。窗外的积雪还没有融化,映着阳光,分外明亮。她沐浴着清晨的太阳,在纯洁的雪光里,看向床上的男人。
“家亮,我们分手吧……”她是想这样说,但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她以为是昨天病得太厉害,喉咙还没有好,于是喝了一口家亮昨晚放在她床头的水。
“?!”还是发不出声!家亮!家亮!她用力摇晃床上的男人,试图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惠莹,”他看着女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惠莹用手指着嘴,她想说话,可是能给出的只有无尽的静默。他理解现在的状况了吗?她想问。
“我知道,惠莹,”他坐起来,把女友拉进怀里,“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全都知道……”
是吗?太好了,他全都明白。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里饱含深情,惠莹的长发落在他肩上,他伸手拂去因为刚才的惊慌而粘在她脸上的碎发,他轻轻摩娑着惠莹的脸颊,看着她因为焦急而泛出泪花的眼睛,他忍不住吮吸着她眼角的泪水:“惠莹,不要离开我……”
她接受了这个男人的吻,这是她在当下这个慌乱的时刻唯一能够信赖的东西。她感受着他落在她颈间的粗重呼吸,感受着他像打开一件精美包装的礼品那样打开她的衣襟。
“不要离开我……你怎么知道我为你做到了哪种程度?”他几乎要落下泪,“你只要按照我给你的选择去生活就好了,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惠莹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她以为他明白了状况,怎么说起了胡话?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去上班了……”他一边继续解她的衣扣,一边若无其事地说,“惠莹,你已经不能再说话了,那份出国的工作也不能再去了,”他把她的手抬起来,贴在自己脸上,他深情地享受着女友手掌的温度,“你不是一直想和我结婚吗?我们现在就可以结婚了,我的惠莹……”他舔舐着她的掌心,深陷在美丽的幻想里。
惠莹脊背发凉,她觉察到了什么,那些细思极恐的线索开始在她心里连成一副地图。她看向了自己刚刚喝过得水,内心充满了惊惧!
“是的,我给你的水里放了哑药。”他平静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不敢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想到自己已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持续地生病、发烧、喉咙痛……他从很早之前就在这样做了吗?
“你不能去!”他的情绪激动起来,“我的妈妈曾经也想这样离开我爸爸,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不会让你走的!”他用力撕扯她的衣服,在她洁白如雪的皮肤上留下血红的印痕。
他要教训她!要让她知道,谁才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
“!!!”她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巨大的恐惧和恶心在她身体里爆炸开来,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原来,她曾爱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天使,而是一个魔鬼!
她用尽力气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拿起手机,慌乱地跑到窗前,窗外是无尽的白。
他向她走来,就像平日里那样,只要再一次缠绵,再一次让她在他的怀里来到,她一定会原谅他,一定会理解他的苦衷,他要把她从那个可恶的男人手里夺回来,她一定能够明白吧……
窗外是无尽的白,而她的世界已经被黑暗笼罩,前路一片茫然。
她紧紧握着手机,长呼一口气,从窗口纵身一跃。她的眼前是无尽的白,她用最后的力气拨响了那个人的号码。
“喂,惠莹,惠莹……”熟悉的温柔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却永远无法回应。
在落雪冰凉的触感里,她又想起来那只白猫,那只在她童年的积雪里和泥水一起腐烂的猫……
她想起来了……原来那时,她在路边看到的不是猫,而是她自己……
终章 斯德哥尔摩的夜
北欧的夜是如此漫长。
在酒店前台付款时,他看了一眼钱包夹层里的照片,那是他儿子周岁时拍下的纪念照。
“在看什么呢?”身边传来银铃般的女声。
“没什么。”他快速收起了钱包,笑着吻了她的脸。他不喜欢工作上的人了解自己的私生活。
“说实话,我没想到您会来看我……”惠莹那件事之后,外派总部的人选换成了另一位女性。
“我不放心你……”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你的工作能力是分公司最强的,但是我担心你不适应这边的生活……”
她的脸泛起了红晕,她挽起他的手,一同进入了属于他们的夜。